《何不若只如初见》墨枯

11、第十一章

　　眼见已是九月初，处暑早已就过了，天气却仍是闷热不减，走在路上像是蒸笼一样闷着热。近日来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场雨，却是不解暑意。
　　这样的天气，夏九络是不愿多动一下的，日日窝在异草苑里，好在这儿各色植物奇多，屋子也被葱葱郁郁的绿色包围，也不觉炎热，日子倒也好过。
　　夏九络搬了把椅子在窗前斜靠着，脚搭在一旁的矮凳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手里捏着本苏青，哦，不对，应该是苏卿子给的杂书，白面书生与狐狸精的爱恨纠葛，写得是激情澎湃，结局也无非就是人散楼空。
　　几时睡着的不知道，断断续续做着梦。
　　梦里浮现平静的湖面，即使在梦里她也本能的抗拒着水源，忽而又看见前方一只狐狸，拖着条尾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忽然就朝自己冲了过来，身体一仰，不受控制栽向湖里，眼前忽然闪现绿萝狞笑的脸，还带着天真的声音：“你要抢抢书生，杀了你。”
　　心里一惊，猛然醒来，伸手一摸，额头满是蒙蒙细汗。这梦着实奇怪，陡然想起绿萝，她已离开洛府几日，跟着隐墨去了东璃。
　　想当今天下以北睢为首，西渺，东璃，南疆为后，相互牵制，还有一些小国是不成气候的，倒也算是天下太平。
　　老百姓没事干了，就开始琢磨起牛鬼神舌的东西，前些日子东璃国传言某镇子来了一只狐狸精，引得隐墨大呼好奇而去，顺便带走了绿萝。
　　莫不是绿萝真被那狐狸精附身了？
　　夏九络在心里嘀咕着，都是这破书害的。伸手却摸了个空，书呢？这才注意旁边那人拿了书坐在椅子上翻着，抬眼扫了一下她，随口说道：“咦，九络，做噩梦了啊。”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口气不善：“是啊，梦见你拿着全部的银子跑了。”
　　憋了好几天的气，似乎找着地方宣泄了。
　　安洛黎可够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苏皓凡勾搭上的，这两人哥俩好的，狼狈为奸，坚决杜绝她和苏卿子一勾一搭地往那些个青楼伶院赌坊跑，苏卿子给她带本杂书也要偷偷摸摸地不被发现，两人不禁大呼命苦。
　　他前几天说要出门，不许她随处乱跑。她心中暗想，你出门关我乱不乱跑什么事。口中草草答应却不以为意。
　　结果，昨日里下了场雨，天气稍凉。她准备出去溜达一圈，还未出洛府大门，就被老管家给请了回来。想着翻墙，还没翻上去，家丁就站在墙下冲她笑得春光明媚。
　　真是越想越委屈，有人倒好，几天也不知道跑哪儿花天酒地去了，连个口信也没有。
　　“哦，你这是怕我跑了，还是怕银子跑了啊。“调笑的语气，手指微微弯曲滑过她眼角，有水滴染上指尖，晶莹透亮，那人轻声道：“真没出息，几个银子看把你给心疼的。”
　　一如平常的嗓音，丝丝低哑，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分外好听。他的手指冰凉，像是从冰天雪地里出来一般，她一惊，身子不可察觉地向后仰了仰，他稍稍一愣，收回手指，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风景不语。
　　他那一瞬失落的表情让她心生郁闷，扯过他的衣角攥在手里搓着，不由降低了语气：“狐狸，家里无聊，我要出去玩。”
　　他没有回身，任由衣角变得褶皱，她撇撇嘴，一向爱整洁得变态的人，这次倒是忍得住，不解气的又使劲攥了两下。
　　才甫一开口，语气平淡得让她心悸，那人淡淡道：“正巧，苏卿子整日吵着要你去山庄玩，就去那儿玩几日吧，明早我让人送你过去。”
　　大概没想到答应得这般利落，夏九络心里反倒没有预想中愉快了，皱了皱眉，问道：“你不一起去？”
　　那人总算是回过头，脸上那般沉寂的表情是她从未看过的，心下一颤，竟然是说不出话来。她熟悉他的任何表情，漠不关心也好，还是似笑非笑也好，或者无可奈何也罢，她胆敢一次次去挑战他的极限，从未怕过。
　　而此刻，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珠似一汪深潭，辨不清意味，她读不懂这种神情，甚至本能地想要避开视线。是了，她怕了。
　　垂下头，她甩开他的衣角，带着些许赌气的口气：“不去算了，小爷我自己去，谁稀罕啊。”
　　半晌无人做声，她挥了挥手，准备赶人。
　　忽闻他低叹了一身，终于又说话：“脾气不好，出门以后要多注意，我不在，不能随时护你周全。”
　　顿了顿，他伸手揉了揉额头，脸色倦怠，看起来似乎是没有好好休息过，她盯着地面，听见他继续念叨：“你和苏卿子在一块儿，怕是天都能给掀了。算了，磨磨你的脾气也好，苏皓凡应当还能应付。我还有些事要办，过后我会去接你，安生一点，别尽找乱子。”
　　她咬咬嘴唇，张了张口始终没有说话，重新躺回椅子上，阖上眼睛，不再理会还在一旁的他。
　　那人离去时不动声色，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空无一人，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药香，她真要以为自己幻觉了。
　　桌上放着几张银票，还有些碎银子，证明确是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