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弄》绿苜

4、4 自尊之类的

　　自尊之类的东西在饥饿感面前能撑多久。黎谨这才想起来他从清醒到现在还粒米未沾，病房里忙着考虑对策，放着满满一堆食物不管，现在等于是寄人篱下了，又不知如何开口来讨。“讨”这个字吧，实在是太难听了。黎谨不得不在饥饿和尊严之间默默挣扎。
　　金振的临时居所没他想象的气派和宽敞，不过是普通的白领式公寓，为了躲避记者而选在了高层。
　　本来是三个人住毫无问题的房子，只有王显祖明白金振那句“没有多余的客房”代表了什么。远远地就能看见公寓亮起的灯光。今晚，可得四个人挤了。
　　王显祖看着黎谨一双露出饥饿之光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公寓窗户，颇有意味地说道：“你饿得真是时候。”
　　“诶？什么不是时候？”黎谨迷迷糊糊地，一心只回想着半个月前自己生日时的大蛋糕，那是他见过最大的蛋糕了，奶油堆起来能把人淹没……想到这里肚子又叫了一下，黎谨赶紧低下头去。
　　王显祖也没再跟他解释，只问了金振一句：“你让她过来的？还是……”
　　“她有钥匙，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金振头也不回地说着，伸手按下电梯门，“你也不想每晚都吃快餐吧。”
　　“我是担心一些记者，谁知道他们会怎样地添油加醋。”
　　“我的事他们编得还少吗？”
　　金振从来不把狗仔队放眼里，王显祖怕的也不是负面新闻会影响这位大导演的情绪，而是他太了解金振，他知道他对任何主动送上门的女人都只是表面敷衍，对方迟早会发现，别人还不要紧，这次的这位却不是小人物。
　　开门即是一股浓汤香味，厨房有暖黄的灯光，客厅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身着格子围裙的美女笑容甜蜜地迎上来。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阵势，饿昏头的黎谨也不例外，尽管美女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等等，等等！黎谨看着美女脱下围裙，放下一头浓密黑发，像只小鸟一样扑到金振身上，作势就要亲上去，忽然大叫一声：“杨曼？你是杨曼！？”
　　温馨场面戛然而止，杨曼的嘴唇离金振的脸不到三厘米。
　　“这个是……”杨曼很自然地将两脚重新着陆，微微一侧头，视线越过金振肩膀，看到了后面的黎谨。
　　不等他人介绍，黎谨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金振，兴奋之下脸色都变好了点，“你不认识我吗？我叫黎谨，是个演员，我小时候就特别爱看你的电影。”
　　金振阴沉着脸问王显祖：“他不是发烧吗？”
　　杨曼无奈地朝金振看一眼，表示“这个人到底是谁”，马上又被黎谨拉了过去。
　　“天哪你好年轻，我都快认不出了，总觉得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年轻！”黎谨是发自内心的，他十岁出头的时候杨曼就很红了，如今三十二岁的杨曼已经是华人电影圈首屈一指的女演员，她天生丽质加之保养得当，与十年前竟无多大差别。
　　赞赏的话人人都爱听，只是像杨曼这样的再大再多的称赞都已经听腻了，黎谨的热情只博得她一个十分不自然的微笑。
　　王显祖一脸黑线地上前将黎谨拉开，同时做起了介绍：“他是剧组的新人，年纪小，不懂规矩。”
　　杨曼终于松了口气，也不计较：“没什么，他很可爱。”说完就再也没正眼瞧过黎谨，一门心思只在金振那里。
　　一桌子菜肴十分丰盛，黎谨鉴于偶像在场不好意思狼吞虎咽，不过只要一想到吃的是杨曼亲手做的菜，夹筷子的手都快高兴地颤抖起来，没想到她不但长得漂亮，戏演得好，做菜也很拿手，简直是完美！黎谨已经在脑子里描绘出了一幅花痴居家图，杨曼是天底下最美丽的主妇，而那个幸运的丈夫则是……一转神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金振……不对！不是他！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幸运！？黎谨觉得欲哭无泪。
　　只是，话又说回来，杨曼怎么会在金振的房子里？压根就没听说他们有传过什么绯闻啊。黎谨想问，一出口就变成了：“你们关系好好，简直像一对夫妻。”
　　顿时碗筷声全无，全场只剩黎谨一人嘶哑的干笑……他终于发现自己尴尬了。
　　王显祖整个人都成了黑线，他慢慢地挤出一脸笑容，佯作轻松地说道：“阿金和杨小姐的关系圈内谁不知道，呵呵，这种友谊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的。”说完不动声色地一脚狠狠踩在黎谨脚背。
　　黎谨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就算知道自己说了不当的话他也不会示弱，于是一脚狠狠地踩了回去。
　　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疼痛，一下就喊了出来：“你这没规矩的小鬼……”
　　金振拉住了欲站起来的王显祖，会错意地安慰道：“他的话没人会放在心上，别说了。”
　　王显祖只好忍痛重新坐下。
　　要说金振跟杨曼的关系，没人比王显祖更清楚了。两人的确是圈内公认的好友，这是台面上的，私下里谁不知道影后杨曼的真正身份，要说是金振的情人一点不为过。只是两人也都作风低调，人前人后保持着分寸，在家里当然就另当别论。
　　而今晚是特殊的，毕竟多了一个黎谨。
　　面对王显祖可以不用避讳，黎谨就不一样了。何况，三个房间四个人，如何分配也是个问题。
　　黎谨看着王显祖，王显祖和杨曼看着金振，金振呢，放下筷子即是公事，他指了指自己的未接来电，一个人先闪了。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