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现》张友堂

8、第八章

　　第八章
　　张玉堂同莹儿关系不太正常的事，不久就被吕梅知道了。张玉堂不清楚是其他人告诉吕梅的，还是吕梅从莹儿见到张玉堂，就满脸洋溢着欢乐的表情中看出来的，有人说过，恋爱中的女人是太幸福，是太容易暴露自己了，张玉堂猜测，很可能是莹儿自己的行为暴露了自己。张玉堂到吕梅的办公室，莹儿总是满脸笑容地把自己的水杯端到他的面前，让他喝水。莹儿对这一切是很讲究的，她的水杯吕梅都不能用。可现在，她竟然那么热情地端到张玉堂的面前。寒假开学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学生们都已经放学了，教师们也大多数回家了，但莹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张玉堂的办公室。张玉堂正在纳闷，忽然，吕梅满脸涨红、怒气冲冲地冲进了他的办公室，她把门“嘭”地一声关死，怒冲冲地问张玉堂：“你同莹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梅站在张玉堂的面前，两眼死死地盯着他。
　　张玉堂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有些做贼心虚，闪烁其词，对吕梅的问题不想做正面的回答。
　　可吕梅不依不饶，非要张玉堂回答不可。她告诉张玉堂，莹儿已经把他们的事全都告诉她了，要他不要再隐瞒了。张玉堂听了，信以为真，一时间，大脑一片茫然，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吕梅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阵窃喜，又装出一幅笑脸对张玉堂说：“说出来也没关系，不要不好意思。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稀奇古怪，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发生，很难确定谁对谁错。”
　　张玉堂本来就有些心虚，听吕梅这么一说，就相信她了，并且，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吕梅早晚会知道，他就简单地把自己同莹儿的事告诉了她。吕梅听着，一会儿冷笑，一会儿两只杏眼瞪得圆圆的，两条细细的眉毛也立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见人就笑的淑女样子。张玉堂在心中暗想，没想到她还这么厉害，自己心中的底气更加不足了。他讲述着的时候，吕梅没有插话，但从她脸上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她是在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张玉堂同莹儿有那种关系，他自己感到有些对不住吕梅，吕梅是因为信任他，才把她妹妹托付给他，要他好好照顾她，可他却同莹儿谈起了恋爱，有些监守自盗的行为。他无论怎样为自己寻找理由，都感到对吕梅有些歉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些欺骗了吕梅。而且，张玉堂在看待同莹儿谈恋爱的这件事上，总感到自己心中有愧，不论怎么说，自己比莹儿大好几岁，并且在身份上，他是老师而莹儿是学生（虽然他不教她）。但他同莹儿谈恋爱是真心的，他也真心地爱着莹儿，他是十分认真的，并不是在欺骗莹儿，只是因为他们目前的这种师生关系，让他还没有勇气去理直气壮地对吕梅承认。
　　张玉堂没用几分钟，就把事情的经过概括地说完了，他忐忑不安地等着吕梅说话，她想吕梅一定会暴跳如雷地来责骂他。但吕梅却强压着怒火，一连平静地对他说：“感情上的事是难以说清楚地，我也知道莹儿的脾气，太任性了，想做的事情别人很难阻止。可是，你们两个要立即断绝这种关系。莹儿还小，并且性情不定，如果继续发展下去，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我劝你，以后就不要同莹儿再有来往了。我这是为你好。”
　　张玉堂尽管内心很痛苦，但想想吕梅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就当场答应了吕梅的要求，说以后不再同莹儿进行来往。同时，他也要求吕梅，不要去责怪莹儿，发生这件事的主要原因可能是在他，或许他不该对莹儿那么好。
　　吕梅满意地走了。她刚走了不一会儿，莹儿就急匆匆地跑来了。她看到张玉堂坐在那儿，无精打采，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焦急地问：“你怎么了？”
　　张玉堂就把吕梅来过的事告诉了莹儿，并痛苦地对莹儿说：“以后我们就不要再交往了。”
　　莹儿一听就急了，满脸涨得通红说：“为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谁也无权干涉，你不要听吕梅的，也不要怕她。她自己在做着一些不怎么光彩的事，还有脸来管别人。”莹儿要张玉堂不要怕吕梅，又告诉张玉堂，吕梅这两天为这件事，已经跟她谈过好几次了，见不能说服她才来找他的。莹儿又说，他们两个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要怕这怕那。看到张玉堂有些为难的样子，莹儿宽慰他说，吕梅那儿他不要管，也不要怕，一切由她来解决。
　　莹儿回到宿舍，就跟吕梅吵开了架，要吕梅不要管他们的闲事。吕梅很生气，以不准她在这里上学来要挟她，莹儿也很干脆地回答，不上就不上了。莹儿同吕梅吵完架，又来到张玉堂的办公室，把同吕梅吵架的事告诉了他，并说，从明天起她就不来上学了。张玉堂的心里有一种酸楚的、难受的感觉。说实话，他不想莹儿走，他希望莹儿能留下来，希望能时常见到她。并且，他也真希望莹儿能够上完学，能够考上中专，将来能有一份好工作。而且，以她目前的学习情况，考取中专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张玉堂沉默了一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劝她去向吕梅认错，把学上完了。莹儿不同意，并让他放心，说她不来上学了，还可以在家里自学。并且，不上学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来找他了，他们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像地下工作者一样了，也就没有人再对他们说三道四了。至于在这里上学，她又说，她早就上够了，同一些年龄比她小得多的同学在一起，她也有些很别扭，很难为情。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吕梅已经在外面大声地喊她名字了。她在张玉堂的脸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就急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有位老师告诉张玉堂，莹儿已经走了。张玉堂的心理“咯噔”了一下，一阵发紧，脑袋也有一些发沉，一下子呆在了那里。他不知道莹儿是什么时候走的，在心中暗暗地埋怨她，怎么也没告诉他一声，就这样悄悄地走了，不知以后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在见面，怎样见面。他的心中又有些伤感，中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喝开了闷酒。但他没有料到，下午，莹儿又回来了。莹儿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头发变短了，本来长长的有些乱的头发，剪成了电视上做沙萱广告的那种发型，更显得她脸如满月，光彩照人了，有种高雅的气质。她身上穿得已不再是那种朴素的学生衣服，而是一件低领的浅蓝色的毛衣，胸前还挂着一件玉饰。脚下还穿着一双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已完全不是学生的样子，而是一个成熟的女孩的了。她在众人吃惊的注视下，走进了张玉堂的办公室，站在了他的眼前。张玉堂看到她焕然一新的样子，也一时惊呆了，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上上下下地一遍一遍地看她。莹儿看到张玉堂这幅呆呆的样子，又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侧着头靠近他问：“怎么，半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他说：“真是太出乎出乎意料了。”
　　他又十分认真地对她说：“真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光彩照人。突然之间，真有点像是丑小鸭变成了天鹅。”
　　她满脸笑成了一朵花，连连地问他：“怎么，不喜欢吗？”
　　他接连说：“喜欢！喜欢！”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莹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张玉堂的办公室。他陪着她慢慢地走出学校，走出了宿舍。一路上，不少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每当这时，他就感到脸上阵阵发烫，而莹儿却总是高傲地仰起她的头。
　　临分手时，莹儿同张玉堂约定，两个星期后的星期天，他们在一座铁路大桥上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