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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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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张玉堂吃完饭,把锅碗收拾洗刷完了,两个人坐在那儿,说着话儿,商量着应该到什么地方去,应该怎么度过这一天。接近中午,校园里的人渐渐稀少了,已经听不到校园里有说话的声音,大街上也很少有人来往了,张玉堂就和莹儿走出办公室,他推着莹儿的自行车,同莹儿一起溜出校园,走出宿舍,来到野外。他们顺着田间小道,径直向南走去。他们来到了离宿舍几里路的一片白杨树林子边。树林边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溪,蜿蜒着由东向西流着。小溪岸边的一些白杨树,被砍伐掉的时间不长,留下了一个个十几公分高的树桩。他们两人在两个相邻的树桩上,面向着太阳坐了下来。小溪里已经结了厚厚的冰,没有了欢快的流水,小溪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快,多了几分凝重。
大概是人们都在家中过春节的缘故吧,野外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看不到其他人,显得十分寂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零散的鞭炮声。
张玉堂尽管对莹儿的到来十分高兴,可心里总觉着她为了自己,大老远的从家里跑来,有些过意不去,就对莹儿说:“你应该呆在家中,跟父母家人一起过春节,不应该跑这么远来给我送饺子呢。”莹儿听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面带着痛苦对他说:“我不愿意呆在家里。我一时一刻也不愿呆在那个家里。”
张玉堂听了,吃了一惊,轻轻地问:“怎么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莹儿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告诉了张玉堂其中的一些原因。
莹儿的父亲是个采掘工,常年在井下工作。因为工作环境恶劣,工作时间又长,工作压力又大,他同多数采掘工一样,脾气十分暴躁,且时常酗酒。她的母亲没有工作,在家中操持家务。她对孩子十分疼爱,但不能工作挣钱,也就没有经济地位,在家中也要看她父亲的眼色行事。莹儿的母亲结婚后,接连生了三个女孩,而没有一个男孩,这让她父亲十分恼火。在煤矿上,女孩子找工作都很困难,结婚后在家中做家庭主妇,伺候家中的男人,没有什么地位。因而,在煤矿上,多数人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矿工们在井下闲聊时,常常对一些没有儿子的工友开一些粗鲁的玩笑,说他不重用,连个儿子都弄不出来。而莹儿的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就更加严重。他本来就兄弟一人,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他总是盼望着有个儿子,一来好继承吕家的香火,二来好在工友们面前也能抬起头来,免的工友们对他说三道四。莹儿的母亲接连生了三个女孩后,莹儿的父亲对妻子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好了。母亲第四次怀孕后,就暗暗祈祷是个男孩。她背着丈夫偷偷找人去算过几次卦,算卦的都说是男孩。她高兴地告诉了丈夫,丈夫听了也十分高兴。那一段时间,他也一改对妻子的暴躁脾气,变得对妻子温柔体贴起来,而在工友们面前,也不在觉着低人一等,而是扬眉吐气了。但当莹儿出生后,发现又是一个女孩,他觉着自己受到了欺骗,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了。尤其是对莹儿,他像是带有一种先天的仇视,动辄就对她进行打骂。而莹儿的性格从小又比较倔强,对父亲的粗暴行为不像其他姐姐们那样逆来顺受,而是常常进行反抗,父女两个大有水火不相容的气势。久而久之,莹儿不仅产生了极强的逆反心理,还在心中暗暗痛恨父亲,她不愿见到父亲,如果父亲在家里,她一刻也不愿在家中呆下去,一有机会就到外边去疯玩,家中人越是禁止她干的事她就越去干。她天资聪颖,反应很快,但却不把主要精力用在学习上。上初中时,她就开始谈起了恋爱,但也并不是真正谈恋爱,她也不真心爱那个男孩,那样做只是故意气气父亲,看到父亲生气的样子,她的心里就会得到某种程度上的满足。她的学习成绩并不算好,初中毕业后,只好上了职业高中。在职业高中瞎混了两年,毕业后找不到工作,而姐姐们都有工作,父亲对她就更苛刻了。
莹儿一边说,泪水一边顺着脸颊慢慢地往下流。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几道泪迹,泪水流过的地方皮肤已经被浸红了。
太阳被一片云彩遮挡着,发出惨淡的光,西北风不时地一阵阵吹来,刺得人脸疼。莹儿脸上泪水流过的地方被风吹过,已经有些红肿了。可莹儿正在诉说着父亲对她的一次次毒打,像是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似乎没有察觉到脸上的泪水,更没有去擦拭,任凭泪水流着。
坐在一边的张玉堂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很想替她把泪水擦去,但又觉着自己那样做是不是太猛浪了。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伸出手去慢慢擦她脸上的泪水。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莹儿竟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尽管他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可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平日里,他每当读书读到男女们在一起,缠绵悱恻的时候,心里也会涌起一股冲动,他也强烈地希望有人爱上自己,体验肌肤相亲时的那种美妙的感觉。而且,他在梦中,也多次梦到与女人在一起的缠绵的情景。但是,现在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他竟然束手无策了。他面对着扑在怀中的莹儿,想拿着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对莹儿也一直有好感,但他心里一直认为,虽然莹儿已经是职高毕业两年了,也已经快二十岁了,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她仍在学校复读,她仍然是一个学生,他不能对一个学生有非分的念头,更不能作出非分的事。现在莹儿趴在了他的怀里,他不知该怎么办了,他既不能将她推开,也不能将她揽在怀里,只好一动不动地坐着,两只手也不知该放到何处。过了一会儿,莹儿抬起了头,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充满了热切的期望。他却轻轻地将她向外推了推。
“怎么,你不喜欢我?我不够温柔?我不够漂亮?”她有些生气地问。
“不是。你很温柔,你也很漂亮。”他轻轻地、诚恳地说道。
“那为什么你不接受我?”她的脸上露出了欣喜。
“因为……因为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如果我们相恋了,我们就是师生恋,这恐怕影响不好。”他期期艾艾地说。
“我已经职高毕业两年多了,我已经不是在校学生了,并且,你也没有给我上过课。如果你担心这个,开了学我就不来上学了。”
“你不上学可不行。你将来怎么就业?”
“我可以出去打工。”
“即使这样,我觉着还是不合适,我比你大好几岁。”
“我就是喜欢成熟的、有思想的男人。”
说着,莹儿又紧紧地扑在张玉堂的怀里。
张玉堂不再说什么,他将莹儿紧紧地搂在怀里。莹儿抬起了头,眯起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将她那丰满鲜艳的嘴唇,慢慢地向张玉堂凑了过来。张玉堂感到内心一阵狂跳,浑身发热,身体膨胀,也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贴在了婴儿的嘴唇上。莹儿轻轻地“嘤”了一声,将自己的双唇紧紧地贴在张玉堂的双唇上。张玉堂感到她的唇柔软香甜,他也禁不住用力紧贴了上去,两个人一声不吭地相拥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慢慢地落山了,他们两个站了起来,活动了一阵有些麻木的腿脚,然后,莹儿骑上自行车,向家走去。张玉堂也慢慢地向回走去。
张玉堂觉着自己过了一个幸福的、终生难忘的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