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一笑》小濑

5、第五章

　　乐府令这个职位，实在是个磨灭人心志的官位，为皇帝收集编纂各地民间歌曲、整理改编再进行演唱，我一个半懂礼乐的人来掌管这个实在有点吃不消。
　　从上一任的乐府令手上交接了所有的事情后，我便要开始忙活了。
　　据说是安若王爷的寿辰快到了，皇上最喜这位弟弟，命宫中所有歌姬舞姬乐手以国宴的形式为安若王祝寿。
　　虽然是据说，但下午他就来了道明艳艳的圣旨。
　　我这刚一上任，他就给我出个这么大的难题，那位头发花白的前乐府令特别的交代过，说是要有新意，不能再这么一成不变的跳下去了，我自己都是半桶水，没什么本事，哪里能管得住这么一大群多才多艺的年轻人啊。
　　黯然伤神的不知所措，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伴随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琴声……
　　第二天起了个日上三竿早，其实没有宴会的话做乐府令还是不错的，不用一大早起来上早朝，国家大事也不用操心，吃饱睡饱听听小曲看看表演的，可是，那道明晃晃的圣旨还摆在乐府里呢。
　　我仰天大叹了一口气，外面人影晃动：大人，可是起来了？
　　这是宗政舒明给我的随从，名叫秦殊，读过点书，人也机灵，算上他，我这奚府里共有12口人，10人是按分配的奴仆。
　　我随口应了声，他便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端着洗漱用品。
　　我随和的摆摆手不让他们动手，虽然大家都不适应，但总要有个过渡的吧。
　　主要我自己也要长个心眼，这秦殊人太机灵了反而不是好事，10个奴仆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眼线在，这京都啊，不比家里啊。

　　我这个府邸不是很大，布置却很别致，颇有江南亭台水榭绿意盎然的味道，石子路蜿蜒曲折，不奢华不张扬，小小的园子里居然还有好几株果树，还是会生果子的那一种，因为父亲的缘故，所以我对宅子的构造也略懂，就是喜欢这种布置，地不大却紧凑，能很大的感觉出这是自己的地方，不仅仅只是一个居住的地，这种感觉很踏实。
　　我很闲情的在园子里走，正值深秋，天不热也不冷，仆人也少，在这一瞬间心很充实，终于没有悬在空中的感觉了。
　　突然感慨的想起了父亲，算算来京都也一月有余了，那日没见到父亲真的有些遗憾，也不知父亲此时在做些什么？我总是这般小家子心态，不若哥哥那般活得自在潇洒。此时，又想起了许久未谋面的哥哥了，哎！
　　“大人，大人，有一个少年人找你。”秦殊一溜烟的向我跑来，绑在头上的布条随风在飘，打断了我略微惆怅的心绪。
　　“是谁？”我纳闷，刚来京都，除了大皇子，我根本不认识所谓的少年人。
　　秦殊立刻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一定要见您，我以为您认识，那人叫旦欢。”
　　旦欢？名字倒是奇怪，我让秦殊前面开路，准备去见见这人。
　　大厅里挂着一幅美人图，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我也不知为何要挂美人图，那美人我也不知是谁，眼睛很漂亮，画的很通透，嘴角挂着一幅懒洋洋的笑，一抹轻纱披在身上，露出圆润的肩膀纤细略撩人的小腿，还有一头瀑布般的长发。
　　这是一幅很露骨的美人图，些许轻佻了些。
　　而那个少年人就这样背对着我似乎看得很入神，我决定待会儿就将这美人图卸下来，这样挂着着实不雅。
　　我向着一旁的秦殊使了使眼色，他机灵的对那少年人说：“我家大人来了，公子可是喜欢这画？这画是以前的旧主人挂着的，我家大人刚搬来，说让我们这些下人不要随意乱动屋中的搬放，等过段时间统一归置，这不，让公子见笑了。”
　　我打量了一番秦殊，觉着他实在聪慧，一番话说的滴水不露不至让我难堪。
　　那个少年人淡淡的点点头，转过身来。
　　清雅的笑容，漆黑的长发，洁白的衣袍，干净的很。
　　他长得也很干净，肤色偏白，淡然的表情配上他的长相让我感觉他很像莲花，脱俗。
　　“是乐府大人吧。”他微微笑着，眼睛里面有淡淡的打量。
　　“是的。”我忽视了他的打量，让秦殊去沏茶，请他一起坐上了主座。
　　离的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似花似草又很像湖水的味道，很清新。
　　他喝了口茶，终于姗姗开口：“我是旦欢，我想当乐府的乐师。”
　　他的表情带上了一点点笃定，似乎觉得自己当乐师是理所应当的。
　　我一笑：“你的琴技很好吗？”
　　他稍稍一动头：“当然。”很简单的两个字。
　　“那好。”我答应了。
　　从此，旦欢就成了乐府里的一名乐师。
　　也成了我的门客，因为他说他没地方住。
　　旦欢安静的时候很多，住在和我一个院子西边的厢房上，与我很近，我在院子里放了很多盆栽，也植了三四株果树，这样，不大的院子显得更加小了，只是一进来就是满眼的绿意，我相信旦欢会喜欢的，因为时常能看到他摆弄自己门前的植物，白色的衣衫在绿意下闪闪发光。
　　我带着旦欢前往乐府，一路小走过去。
　　“你没有自己的琴？”我想琴师都应有自己情有独钟的一把琴，时常弹奏时常摩挲它，可是没看到旦欢的琴，也没听过他的琴音。
　　“我的琴到处都是。”他一笑，阳光有点斜，照在他半边的脸上白皙通透，略有茶色的眼珠，泛着淡淡的柔光。
　　“我可以理解你的琴技很好吗？”我有点期待了。
　　“可以。”他，真的是一个很自信的人。
　　随后我们谈了些别的事，前面有一队人过来，中间是一架轿子，青色的布幔门帘遮住了里头的人。这条路是小道，一般都很少有人，我去乐府就抄这条近道。
　　“前面的人靠边站站，我家爷要过去。”轿子边跟着的小厮嚷嚷着。
　　轿子里的人喝道：“小绿！不得无礼。”
　　我一怔，这声音不是……
　　轿帘的一角被一只手掀开，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甲边缘修整的很干净。
　　宗政舒明笑意吟吟的脸映入眼里，他，似乎很喜欢笑。
　　他没想到是我，立刻下了轿子过来：“墨平，你怎在这？”很亲切的问话，我看着他的茶色眼珠，里面已没有疏离感，更多的是柔意。
　　我还是很规矩的一偮手，却被他扶住了手，他宽厚的掌心有淡淡的温度透过我的衣衫，我有点心惊，随机不动声色的回答：“我去乐府，借这条小路能快些到。”
　　他松开了我的手臂，漂亮的眼眸微眯：“这条小道我也经常借，呵呵。咦？这位是？”
　　一旁的旦欢浅浅一笑：“旦欢。”不卑不亢的答话。
　　宗政舒明了然似的点点头：“可是去乐府？”
　　我点点头，看样子他是刚下朝回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宗政舒明莞尔一笑，夏花般璀璨，眉眼舒展。
　　我和旦欢立在一旁看着他的轿子离去，继续向前走去，只是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了。
　　到了乐府，我召集了所有人，将旦欢介绍了一番。他身着白衣束手而立，长相干净，遥遥看去就如那白莲一般，在大多是歌姬舞姬的乐府里怎能不受欢迎。看着下面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兴奋的模样我很开心。
　　“旦乐师，您弹奏一曲吧！”下面的女孩子起哄着。
　　旦欢微微一笑，看着我。我了然的命人拿了一架琴，棕红色的琴身，银色的琴弦。
　　旦欢就这样坐在青石地上，阳光下，他执手轻轻拨了一根弦，白色的衣衫铺在地上，墨黑的发丝垂在肩上，他比我还放肆，从没见他束过发，不过，他这样甚是好看。
　　自他执手拨弦开始，周围都安静了，轻轻流淌的琴音水水柔柔的，像是一面碧波在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时快时慢，美妙的声音能让你浮现出一幕幕美好的场景，这般琴音不单单是好听能形容的，能让你永远着迷下去。
　　旦欢一曲成名在乐府里。
　　地位直击我这个乐府令，不过，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