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小浮

1、迷茫 “唔，呜…

　　“唔，呜……呜啊啊……！”男人痛苦地呻吟着。

　　从豪宅的某个房间中，传出了正值壮年的男性——将这格拉斯海姆一分为二的其中的一大势力，自由军团首领痛苦的声音。就算不是医生，也很容易看出他已时日无多。

　　“……浩黎，司彦，到我身边来。”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喘息声，他挤出了些许话语。
　　在旁伺候的浩黎，与有着同样面孔的哥哥一同靠近他们的主人身边。

　　“……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这副身体，就快不行了。趁着还有些理智，我想说件事。”男人了然而略显落寞地说道。

　　“您在说什么啊！您忘记前几天来看诊的医生的话了吗？您的病，并非绝症。只要能恢复体力，马上就会治好的，现在正是要好好休养身体的时候。”浩黎紧张中带着淡淡的希冀和宽慰。

　　“就是就是，别跟嘱咐遗言似地。不好意思，我可不打算听大叔的遗言。”语气尽量的放轻松，“你要活的长长久久，坐在廊外喝茶什么的才对。”司彦略似调皮地说道。
　　听了他们的话，首领露出了一抹寂寞的笑容。仿佛在说，医生的话只是安慰罢了。他自己最清楚了。

　　“……在这个城市的近郊，Ｃ街区Ｈ－２３１地区的公寓里，住着一对母女。”男人郑重地说道，然后露出了怀念而遗憾的表情“我的女儿，今年应该１７岁了吧。”突然，严肃而又艰难地说道，“至今为止，我一直派人监视着，明里暗里地保护着她们，但我死后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所以我想拜托你们两个保护她们母女。”伸手抓住了靠近一些的浩黎的手，“……抹去她们的履历，替我把她们带离这个城市。”话语说的越来越艰难，“也不要让她们和自由军团扯上……任何关系，真的拜托了……！唔，呜呜啊啊………！”

　　“首领———！”浩黎和司彦大惊，惊呼。
　　他的身体，在床上剧烈的挣扎，全身大汗淋漓，而他的口中也溢出听上去有些奇怪的呻吟。浩黎紧紧地握住他伸向空中的手，祈祷着能够遣去首领的痛苦。

　　然而，终于——

　　“……首领？”浩黎瞪大了眼睛，不确定地轻声唤道。所握住的那只手，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十分纤瘦的手，却突然增加了重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因吸收了汗水而满是褶皱的床单上。

　　浩黎难以置信地叫到：“首领——请振作点，首领！”浩黎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身体，拼命地呼喊着他。
　　毫无反应。沉寂的眼眸中，已经再也映照不出任何东西了。

　　“首领——！”浩黎再次执起他的手，不顾形象地大叫。他不愿相信。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只是累的睡着了而已。虽然他不停这么对自己说，可紧握的手掌已然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司彦沉默着，将手放在了浩黎的肩上。但除此之外，他一言不发。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就想不起怎么喘气——呼吸不自觉地变浅了。下腹重的要命，嗓子干的冒火……恶心的想吐。司彦从身体的反映领悟到，不可挽回的事情反生了。不想相信，不敢正视，可能的话——我想移开视线。但，浩黎和司彦都明白。眼前这个人的生命，已然消逝——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挽回。

　　“——！”浩黎低泣着，用握紧的拳头，不停地捶打床单。不仅仅是一次，又捶打了第二次、第三次。他不断地捶打着，想要将胸中的悔恨——将那强烈的焦躁驱散。

　　司彦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浩黎。

　　万里无语的夜色甚是少见——繁星不满了天空。……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像这样观赏星星了。……明明是这样的夜晚，为什么天空却是如此澄净呢。明明知道今后还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情……但身体却怎么多不听使唤。失去了曾在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重要之物的失落感，以及取而代之所流入心间的绝望感和空虚感，让人无法动弹。

　　不忍见浩黎就那样沉默地仰望着星空，司彦终于开口。他一边看着身旁的浩黎，一边用一如既往的开朗——却明显无精打采的声音问道：“……那么，今后要怎么办？”

　　夜风吹过他们之间，浩黎并没有回到司彦的问题。浩黎就只是低着头，暂且倾听着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司彦像是在为这样的浩黎担心，另一方面又像是催促一般地说道：“首领也说了吧？有一对想带到城外的母女，……去找她们吗？”

　　司彦没有问的必要，答案是理所当然的。

　　浩黎将视线转向了司彦，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嗯，去找那对母女，但是，不是为了带她们离开这座城市。”

　　听到浩黎的回答，司彦睁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她们带离这里，不是首领的遗言吗？你打算违反命令吗？”

　　“……你应该明白，半绮，是遵从于血的存在。使这个组织得以长存的是首领——荣勋大人的存在。”浩黎看了司彦说道，“但如今他已经不在了，组织的瓦解只是时间的问题……一定要尽快找到下任首领。”浩黎坚定地说道。

　　“的确是这样……”司彦略一思忖，说道：“但你打算怎么做？难道你打算从NADE中搜罗血统纯正又有领导才能的半绮吗？”司彦戏言道，“那些家伙要是能这么好说话就好了。……可要都是那种家伙的话，我们也没必要和他们干架了吧。”

　　“……在临终时刻，首领会拜托我们那种事，你认为是为什么呢？”浩黎皱着眉问着司彦，“既不是为自己辛苦建立的组织——自由军团的前途，也不是为了格拉斯海姆这座城市的永久和平，为何要惦念本该与我们无关的母女的安全呢？”

　　对于浩黎的疑问，司彦显得兴味索然，他不喜欢这样迂回的对话。

　　不久，他耸了耸肩，随意地答道：“这个，一般来讲，不就是私生子……之类的吗？因为不想让她们卷入与NADE的纠纷，所以才一直瞒着我们的吧。”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也就是说，那位女儿，一定继承了荣勋大人的血脉。”浩黎的眼中泛出精锐的光芒。

　　听到这话，司彦的脸色变了：“喂——，等一会！你，该不会……！”司彦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浩黎。

　　对于这个问题，浩黎静静地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能摆脱这个局面了，那现在，迷茫的本身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这样下去，自由军团的瓦解，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为了组织的安定，我们可以采取的手段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浩黎严肃而郑重地说道。

　　“你忘记刚才的话了吗？！首领那么说，就是一心不想让那位女性和女儿遭遇危险——”司彦有些焦躁地说道。

　　“……NADE应该已经掌握了那对母女的下落。无论怎样，她们都会暴露于危险之中。”浩黎脸色不变地应着。

　　听到浩黎的回答，司彦的眼中露出责备的眼神，“……你打算违背首领的命令吗？而且还是在他本人去世之后？”

　　司彦的心情，浩黎是理解的。他不喜欢将普通人卷入斗争中来，他认为没有必要将那些无需争斗便能生存的人们，特意卷入这个世界。十分合理且无可非议的意见。

　　但是，这样是无法跨过这道障碍的。司彦他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更何况——

　　“首领所期望的，是格拉斯海姆的安定，为此，我认为稍稍违反些命令，也是迫不得已的。”浩黎略低下了头，皱着眉说道。仰望着漂浮在空中如利刃般的明月，用平静而决然的语气宣布，“我要让首领的女儿——担任自由军团的下任首领。”

　　庭院中摇曳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不安的杂音，也像是在为他们的前途而担忧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