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08 袁非回过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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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非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有人在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长年受训，他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大概不过五分钟。先是后脑一阵尖锐的钝痛，接着，花了好一会儿，视线才由模糊变得清明。
他发觉自己枕着一只靠背垫躺在地板上，那个肉厚体肥满身油污的男人正蹲在一旁拍打着他的脸，而夏希一个人怔怔的站在旁边看着他，用力的抿着下唇，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见袁非睁开了眼也回过了神，男人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袁警官，你看，真是对不起啊，本来是想打那个臭小子的，谁成想您突然就挡上去了。”
袁非捂着疼痛的后脑坐了起来，心里早已将这个男人拆卸了十几个来回了。
“你这身手，不去当特种兵真是可惜了啊。”他没好气的说。
男人便笑了两声，“让袁警官见笑了不是。”
“行了，”袁非站了起来，“以后再别打孩子了就成了。”
见袁非口气缓和了，男人连忙拉过杵在一旁的夏希，“这两天麻烦袁警官了，那我就先带这小子回去了。”
夏希依旧没什么表情，低垂着眉眼任男人扯来扯去，小身板说不出的单薄。
“你这孩子就是没脑子。”男人有些无奈的推搡了他一把，“那天那只死狗一直叫唤吵得老子睡不好觉，老子就把它扔楼下仓库里关着了。煮谁也舍不得煮你那宝贝啊，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离家出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又怎么着你了呢。”
夏希有一瞬间的错愕，他短促的抬头看了那男人一眼，便再次垂下了头，什么也没说。
袁非不知道目前的状况算不算是问题圆满解决了，他只知道头痛得厉害，这父子俩推来搡去吵的很，索性摆了摆手说，“那成，就这样吧。以后再敢打他我就带你回局里了啊。”
男人连连点头称是，样子诚恳的近乎于敷衍，袁非也懒得再追究，转而伸腿踢了踢夏希的鞋尖，“你以后学聪明点，他要是再打你你就报警，要不直接给我打电话也成。我的电话……呃……已经存在你手机里了。”
夏希依旧是没什么动静，也不知是听明白了没有，袁非也懒得再理，反正这孩子脑子笨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索性摆了摆手，说了句再见示意他俩可以走了。但转念又想，城市这么大，要再见除非是这孩子又被扣进局子里了，索性换成了一句，“那就再别见了。”
夏希临走前似乎低低的说了一句“我欠你一个人情。”
袁非摆摆手示意他还是快走吧。
关门声响起，袁非便皱着眉头捂着脑袋侧躺在了沙发上。后脑一跳一跳的疼得他直想爆粗口。但他并不想把这归咎在夏希身上，他是第一次觉得，这孩子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欠揍的模样，但其实也蛮可怜的。
只要他爸在身边，他便仿佛褪去了所有的神采，发不出声音，做不成表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逆来顺受的腐朽气息，不带任何期待和希望一般，又孤独又苍白。
真是该死，竟有些隐隐的心疼了。那个臭小子，最好还是别再惹是生非，没什么脑子还要学人家招摇撞骗的。也就是说，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袁非翻了个身，枕头擦过了肿起来的包，疼得他直吸气。眼下，比起担心别人，更重要的是趁陈组长彻底发飙之前打一个电话回去——迟到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杨子末啊，帮我跟陈组长说一声啊，今天我不舒服，在家休息。”
“不舒服这个借口这个月已经用两回了啊。”电话那边的杨子末笑嘻嘻的答道。
“那就说我去外面跑案子了。”编借口这种事，袁非还是很在行的。
电话那边，远远的传来一声熟悉的暴呵，但不一会儿就又换回了杨子末的声音，“听见没？陈组长问，他那个位子要不要让给你坐呢。”
“别介别介，我睡一觉就回去。”袁非说，“还是陈组长自己坐吧，他那把椅子少了根螺丝钉，我坐不习惯。”
杨子末没忍住噗一声就笑了，大概是想到了和袁非一起偷着卸过陈组长椅子的事。电话那边很快就传来更加暴跳如雷的呵斥声，袁非短暂的在精神上向杨子末表示了一下同情，便关了手机扔到桌上，换了个姿势睡下了。
后脑上的肿包在试过几次冰敷之后好了很多，夏希那个孩子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出现过，但愿他过得很好。袁非很快便重新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重新做起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吊儿郎当的警察。如果硬要说与从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除了一份牵挂之外，还多了一个女人。
疯女人。
袁非是这样定义白露的。
那天他刚一进局里便被同事拉到一边，说是有个失魂落魄的女人等了他一早上了，还戏谑的问他，又在哪滥用职权招惹小姑娘了？
袁非自己也很困惑，在陈西西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接触过除同事和疑犯之外的女性了，没道理会被人找到局里来啊。进了招待室后袁非更加肯定，这姑娘他绝对不认识。
被失魂落魄来形容太轻了，袁非觉得，垂头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简直可以用被抽走了灵魂来形容。那是一种连眼泪都不需要出场便传达得出的深深的悲怆。在袁非表明了身份之后，她花了十几分钟才稳定住情绪开始讲话。
原来她便是前一阵子发生的碎尸案的死者的女儿，爸爸含辛茹苦的一个人将她拉扯大，为了送她去英国学音乐几乎倾家荡产，结果那边刚毕业这边便接到了父亲的死讯。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的确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
只是如果这个叫白露的姑娘没有用那么极端的方式缠着袁非的话，袁非也许可以更同情她一些的。
为了早日找到杀害父亲的凶手，白露几乎每天到警局来报道，袁非出去探访证人，她跟在身后，袁非去鉴证科取资料，她就默默的等在门口，甚至于袁非下班回家，她都会跟在后面拖住他的手，央求他再查一查再走。
虽然难缠了些，但白露这姑娘的样貌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可人，这惹来了不少单身男同事的羡慕。但袁非并不这么觉得——被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整天跟在背后唠叨着催促着，实在是毫无幸福感可言，日子过得还不如跟那个叫夏希的混蛋小子宅在一起的那两天。
一天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甩掉了那个女人，独自驱车回家。坐在车里，袁非慢调着广播，大敞开车窗，任由傍晚凉爽的风灌进来，他很享受这短暂的难得清静的时光。
然而刚开到广场，他便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后视镜里，白露一边招手一边向他的车跑来。
……真是阴魂不散！
袁非索性一踩油门，距离猛的拉大，白露一急，高跟鞋扭了一下，整个人便摔倒在了地上。
“……靠！”
叹了口气，袁非耐着性子刹车，停车，然后走下车门扶起了那个狼狈的倒在地上的女人。
有时候，他是个混蛋无疑，但放任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受伤不管这种事，无论如何还是做不来的。
他把白露扶坐在台阶上，自己蹲下身观察白露受伤的膝盖，有擦破，但不知有没有伤到筋骨，便一点一点的帮她活动着膝关节和踝关节来检查。
广场上，有一群高中生在滑轮滑，都穿着穿着白得发亮的校服T恤，笑得没心没肺。
但显然，比起去寻找一个未必愿意见到自己的人的身影，还是处理眼前这个麻烦实在着。
“疼不疼？”他扶着白露的左脚踝轻轻活动了一下问。
白露摇了摇头，这个聒噪的疯女人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出奇的安静。
“那这只呢？”袁非垂着头接着问。
白露再次摇了摇头，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了耳后，她看着袁非弯起嘴角说了一句“谢谢你”。
目光灼灼。却在迎来袁非疑惑的回视时，迅速的低下了头，面颊浮上了一片浅浅的绯红。
“应该没伤到骨头，”袁非不以为意，他站起身说，“去附近诊所包扎一下吧。”
白露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扶着袁非的胳膊，艰难的移动到副驾的位置上。
这车最近常载伤员，都快变成救护车了，袁非感叹。
“没事儿，前些日子一个小孩腿伤的跟你差不多，现在已经活蹦乱跳的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见白露一直紧张的搓着手，袁非以为她是担心伤，便难得耐心的解释着。
提到小孩，白露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刚刚广场上有个小男孩一直在看你来着。”
“诶？我怎么不知道，是看你的吧。”袁非漫不经心的答道。
“真的是在看你！”白露解释着，“是个踩着轮滑鞋的小孩，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样子，站在那看了你好半天，你一直背对着才没看到的。是不是认识的啊？”
袁非一愣，他倒车回去。
广场上依旧充斥着喧嚣欢笑的人们。夏希并不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