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洛阳史家(4) ...
-
由于若诗的百般央求,霖玲得以和若诗来到王家。
若诗的父亲王永之乃是当朝的文渊阁大学士兼太子少保,少时曾以一首请民赋而名极一时,高中进士及第后在宦海中几经沉浮,最后终于给自己弄了个这样的闲职,一心撰书编史,不问朝事,现在倒也是桃李满天下。这王永之的心病就是自己的女儿若诗。那日女儿若诗去史家做客后,突然修书一封回家,说要带史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到自己家来,开始这位王大人觉得有些不妥,遂派人去问个究竟,若诗这才又修书一封告之详情,王永之看信欣喜,遂同意霖玲来王家做客。
转眼霖玲来到王家一月有余,史家其间曾派人来问候过,但若诗之病却是长期顽症需要精心调理,霖玲每隔一天就要为若诗施针一次,也不想假予他人之手,故若诗之父母亲自回复史家说,霖玲与若诗甚为投缘,让霖玲在王家多留些时日,这样霖玲一直在王家住到了现在。
经霖玲的调理和施针,若诗的病已经大好,不似以往那样,病发时,痛苦不堪。
一日霖玲和若诗二人早起,自有侍女丫头在一旁服侍着,霖玲为若诗施了针,疹了脉,笑着说道,“恭喜妹妹,妹妹的病已经大好了。”
若诗一向被父母宠爱,性格天真浪漫,所言皆直爽诚恳。
听了霖玲这话,感激地说,“若诗这病已见大好,全仰仗姐姐的功劳。我与姐姐同吃同住了这么些时日,知道姐姐仍是那神仙似的人物。”
霖玲轻轻的捏了捏若诗的鼻子道,“就你这小妮子嘴甜,我哪是什么神仙似的人物。”
“难道姐姐自己没看出来吗?姐姐的容貌可是一天比一天美啦,我每天看看姐姐都觉得姐姐又多美了几分,这难道还不是神仙似的人物。小青,你来给我评评理,看我说得对与不对。”
小青笑而不答,只是拼命地朝若诗挤眉弄眼。
若诗不理,继续说道,“我那史家哥哥也真是的,姐姐来到京城已经两个月了,还不曾回京看自己未过门的新娘子,我要是那史家哥哥,这会早就把姐姐娶回了家,省得夜长梦多。要不这样吧姐姐,你在我家哥哥里挑上一位中意的,当我家的嫂子,就能和我这小姑长厢厮守了。”
若诗虽说道了霖玲的尴尬之处,但霖玲知其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所以并不计较,遂调侃地说道,“瞧你这小妮子还说和我长厢厮守,这日你把我骗到你府上当了你的嫂嫂,明日还没等与我长厢厮守,就碰到自己的如意郎君,那时,你这小妮子赶着嫁给他都还来不及啰。“
若诗见霖玲反将一军,脸一红,低头气乎乎地说道,“好呀,姐姐敢笑话妹妹,哼今儿我收拾不了姐姐,我自去求那能治你的人”。
霖玲一见,笑着赔不是道,“姐姐跟妹妹开个玩笑,妹妹还当真不成。”
若诗听了,笑着说,姐姐如果真想赔不是,今天是不是。。。。。。
霖玲摇了摇头说,这可不行,上回你我偷偷溜出去,被你母亲逮个正着,这回我可不敢再带你出去。若诗哪肯答应,威胁霖玲说道,“若姐姐今儿不带我出去逛逛,那我明儿就说自己病好了,那姐姐就得乖乖回史家去了。“
霖玲被逼的没法,只得说,“好妹妹,姐姐今天就答应你,但你得答应姐姐,你这病还未全好,这次出去后,往后一阵子都得在家静养如何?“
若诗点了点头,算是表面上答应了,霖玲也很无奈,不过没办法,谁叫自己喜欢淄出去逛,又要叫若诗给自己打掩护,怎么叫若诗不眼红呢。住在王家这段日子,自己倒非常逍遥快活,可苦了打掩护的若诗,罢了,也算自己欠她的,就带她出去走一遭又何妨。
这年头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偏偏霖玲就是不缺钱用,霖玲的父亲在霖玲临走之前,曾给了她一叠厚厚的银票,以便不时之需。霖玲知道父亲的意思,为了让自己在史家立足,需要用银两来打赏史家各干人等,但霖玲不想这样做。这不这些银子在王家倒排了点用场,霖玲为了自己能出行方便,早就把若诗身边的侍女、丫环,还有那些在苑子外服侍的小厮们都上下打点了一番,众人无不说霖玲好话的,自然对于霖玲经常外出就闭而不见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们霖玲主仆两人还是象在江南霖家那样经常淄出去,吟诗踏青好不惬意。
霖铃让若诗去换男装,以便出门,若诗欣喜,高兴地离开去更衣。在若诗离开之际,霖玲也让小青给自己更衣,霖玲一边更衣,一边问小青,“小青,若诗总说我的容貌一天比一天美,我每日对镜观察,也觉得甚为奇怪,自己的相貌好象真在变化似得,与初来史家之时的确有所不同,小青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变化。”
“怎么没有,小姐要不是这一问,小青也不敢说,小姐的容貌真是一天美似一天,不仅这容貌有变化,我每次给小姐着装,发现小姐的身型也有些变化,小姐自己没发现吗?“
霖铃低头看了看自己,纳闷的说道,“是吗?“
若诗和霖铃换上男装,随同两名贴身侍女就出门而来。
若诗和霖铃走在路上颇引人注目,只见他们俩一个是一身紫青色的青花长衫,头上戴着束发嵌玉的紫金冠,束一条五彩丝攒成的腰带,鬓若柳条,眉如墨画,好一个英俊潇洒的小公子。而另一位呢,则穿一件双色金蝶穿花大炮襟衫,束着金丝百鸟结长穗宫绦, 脚登着青色缎底小朝靴.面若含星,英眉如画, 美目含情,一笑间,令人神色向往,倾心以待。
若诗因上街次数不多,对什么都非常好奇,一会看看有人在卖糖葫芦非要买来亲口尝尝,一会又站在涅面人的地方,东瞧西看,觉得新奇,一会又跑到摆摊卖艺的地方,看人家耍着把式。
霖玲这回俨然成了若诗的跟班,就跟在若诗的后面不停替她付着钱。
霖玲、若诗的侍女还有小青手里无不拿满了若诗喜欢的东西,气喘嘘嘘地走着,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霖玲催促着若诗赶紧回去,但若诗哪肯听,非说自己饿了,要找一家酒楼吃点心,霖玲无法只好带着若诗来到自己常去的醉云楼。
这醉云楼才在这洛阳城开张一个月,生意真好得不得了,卖得是地道的江南点心,小吃,这醉云楼一共两层,楼下主要供客人堂吃、外卖,楼上是雅座和宴席之用,楼上楼下也各有洞天。楼下是青一色的年青小伙计来跑堂,而楼上却是从江南水乡来的温柔妩媚的少女,说着地道浓浓软软的吴语为客人点餐,服侍客人,为了使达官贵人上楼方便,这里还专门开辟了一个贵客通道,便于那些有钱的人上下。楼下到下午时经营茶市,卖各种江南小点,请了几位说书艺人登台说书,中间又穿插各种杂耍表演,不但平常无事的街头百姓爱到这里来喝茶,连一些达官贵人闲时也爱来这捧捧场,这突然冒出来红红火火醉云楼,着实让外人看了眼红,这醉云楼的主人正是霖玲。霖玲开这醉云楼的本意一是自己想吃地道的家乡美味,二是自己闲来无事也有个好玩的去处,但没想到自己买下这醉云楼后生意如此的红火,是当初始料未及的。
若诗随霖铃来到醉云楼,掌柜的老板一看是当家的来了,慌忙迎上前去,这醉云楼的当家掌柜正是霖铃从翠云楼请来的掌柜的儿子。
霖铃笑着对掌柜的说:“承轩,不要忙着招呼我们了,我们自己随意!”掌柜喊了一声跑堂的,霖公子来了,于事有跑堂的过来,领着霖玲他们,来到霖玲常坐的位子上,霖铃他们一行人坐下,自然有人来奉茶侍候。若诗兴奋地左瞧右看,一边听着说书人说书,一边看着墙上各种排子上挂满各色江南小点名称,手、眼、鼻、口一时半会都转不过来。霖铃对跑堂的小声说了几句,跑堂的会意,遂下去准备。
若诗和霖铃在下面认真得听着评书,这楼上雅间也没闲着,这时正有三个风姿不凡,神情各异的青年人,在楼上小聚。
“若宁,这婚姻之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与那霖家小姐的妹妹已有婚约在先,况你父让你娶霖芳之妹,你也没有绝然反对,以死相逼。现在倒好,霖芳小姐为你已经离家出走,而你的未婚妻现在已然在你家里,你这样漂然在外,总是不回去,是何道理,难道你这样就不让父母伤心吗?况且我和洛天因为机缘,曾经见过你未婚妻一面,你那未婚妻并没有别人说得那样不堪,其待人接物,落落大方,雅而不俗,并机灵智巧,擅画丹青,并不是外界所传说的那样。若宁,你若听我劝,就知,事已至此,你已辜负了霖芳小姐,就不应该再辜负霖芳之妹。“这说话的人,正是欧阳明,而他正在安慰的人,并是这史家世子史若宁。
史若宁听欧阳明这样说,立刻反驳到,“绝然反对,以死相逼并不是君子所为,我等之性命、皮囊、毛发皆授之于父母,吾辈都应感父母养育之德、关切之心,以拳拳赤子之心以报,岂能因为以己之私,而置父母于不顾。所以我为了父母之心,而辜负了芳儿,难道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吗?“史若宁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继续说道,“尊从父母之命是一回事,而接纳不接纳我现在的未婚妻又是令一回事。”
史若宁一语未了,旁边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另一位叫洛天的年青公子说道,“若宁,这就是你的不是,你即已决定尊父母之命娶霖芳的之妹,现在又不接纳她是何道理?现在霖芳之妹已经住在你家,迟早是要和你成亲的,你若是真男儿,就该斩断前情,真心相待霖芳之妹。“
“是呀,是呀,殿下说得极是。“欧阳明接过话茬又说道,“若宁,殿下为你之事,亲劳贵体到你父处为你说情,江南之行虽说不是为你而去,但是也去了霖家打听了种种消息,殿下为你之事如此劳累奔波,你却依然解不开这个情字,叫人好生修夷。”
史若宁听了这话,向那两位年青公子抱了抱拳说道,“殿下和欧阳兄的情谊,小弟自会铭记在心,但小弟乃一凡尘俗子,情之所至,至今也未堪破。罢了,望两位兄长不要再谈我的事情,今天我们兄弟三人就一醉方休。“
三人把酒言欢,看时辰不早,准备起身离去。这时,早有侍卫在门外候着,见三人要离开,立马迎了上去,这三人一前一后在侍卫的守护下,准备离去。
突然,史若宁听到了一楼有满堂喝采的声音,遂问欧阳明道“欧阳兄,楼下怎么会如此热闹。”
“若宁,你有所不知,这醉云楼是洛阳城新开的酒楼,自开张一来,生意就非常红火。这一楼,和二楼迥然不同,专卖江南小点,下午经营茶市,而且还有说书人在这里登台说书,这会肯定是说书说道精彩的地方,所以满堂喝彩。”
“噢,有这等事,欧阳兄、殿下,那我们去看看如何?”
三人在若宁的提议下来到醉云楼的一楼大堂。
这欧阳明,眼睛是何等的锐利,三人还未坐定,他往众看客中扫了一眼就发现了有两位姿采出众的人物,一位神彩飞扬,举止轻柔,那一位美目流转,婀娜大方,这分明是两位男扮女装的女子,再往那两位女子身边看去,见另外两位坐着的女子都是侍女打扮,其中有一位怎么这么熟悉,好象在哪见过。欧阳明转念一想,对了,这不是在翠云楼上见过的那位侍女小青吗?她怎会在此出现,如果小青在此,那“她”也应该来了,她在哪呢?欧阳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小青旁边那两位女扮男装的女子,忽然察觉出什么,又摇了摇头,向身边的年青公子洛天耳语了几句。其实洛天早就看见这两位品貌出众,女扮男装的女子,与欧阳明一般无二的想法,两人又抬头望了望若宁。
此时的史若宁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女扮男装的表妹若诗,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了若诗正与一眉清目秀的男子在那谈笑风声,好不惬意。这可成何体统,史若宁想着,但顾及到有旁人在侧,不好直训若诗,遂想假装离去,以后借机再自教训一二。未成想,未等若宁迈开步,已被欧阳等人拉到若诗一行人的跟前。看见她,若宁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双眉紧锁,神情严肃的站在那里。
“霖兄,江南一别,你别来无羔。人生何处不相逢,未曾想,吾等竟然又在此时相遇了。”欧阳明见了霖铃等人上前行礼道。其实欧阳明虽然看见侍女小青,但也不能确定,堂上所坐之人就是霖铃,因为此时的霖玲面貌与两个月前在江南所见真是大相径庭,但欧阳明和洛天观察其神态举止,两人都感觉与那日所见之霖玲颇为相似,所以欧阳明试探性的上前询问。
霖玲听见这话音,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欧阳明与上次见过面的那位李兄赫然地向自己走来,霖玲顾不得许多,忙快速起身上前行礼道,“欧阳兄、李兄,两位可好。江南一别,两位之风采,至今还让小弟难以忘怀,小弟还在想在这京都洛阳能不能再碰到两位仁兄,这不,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与两位仁兄真是有缘。”
霖玲与欧阳明及那位李兄寒喧了几句,这方才想起向两位引荐站在自己身后的若诗,还未等她唤身边的若诗过来与欧、李两人相见,只听见若诗低着头,象一个犯了错没大人逮着的小孩似地,轻轻地说了一声,“表哥,好久不见。”
霖玲顺着若诗的声音望去,只见在她的侧面站在一位年青公子。霖玲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公子,许是一惊。他一袭白衣站在世人面前,两条剑眉勾勒出万般神韵,神彩飞扬的双方清澈若水,他的眼睫毛微微一眨,幽雅如深谷之兰,他的眼睛朝你微微一看,竟如泰山之星辰,得日月之华。霖玲想着如此之少年,如此之风华,能叫若诗喊一声表哥的,又能有几人,不仅在心理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而若宁并没有立即与若诗搭话,而是仔细地打量着若诗身边的这位少年。眼前的这位少年,竟然似雾似风一般,让人难以琢磨,其相貌清秀若梅,而无梅之孤洁,之神色如莲之清幽,而无莲之孤僻,似淡非淡,似梦非梦,温柔而非温顺,亲和而非世俗,真让人难以摸透。
众人都相互打量片刻,一时间没了个头绪。欧阳明邀众人坐下,这方才有跑堂的前来侍候着端茶倒水。
史若宁这才向欧阳与洛天二人,引荐自己的表妹若诗,幸幸地说道,“欧阳兄、李兄,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舍弟的表弟王若诗。”
“原来是王大人的小公子,我欧阳明幸会了。”欧阳明也不拆穿若诗之身份,只是大方地打着招呼,等待看下面的好戏。
若诗到底是个小丫头,一看今天这场面,早就傻了眼,哪敢再说什么,只顾着自己低着头,闷闷不语,当表哥并没有拆穿她,为她掩护时,她只感激的看了若宁一眼,然后又向欧、李二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倒是霖玲,心理在想,恐怕现在就史若宁一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以欧阳和李兄二人之心智,断不会告诉史若宁,大家都等着看她如何自处吧。
此刻霖玲轻摇了一下手中的芙蓉扇,扇子的清香味向四周飘去,神色自若,似笑非笑地说道,“欧阳兄、李兄,不知您身边的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史若宁轻弹手指,双手抱拳说道,“在下姓史名若宁,字殊亭,不知这位仁兄怎么称呼?”
“原来是史公子,我乃从蛮乡之地而来,山野中人,粗僻得很,哪能与这洛阳都城之公子比肩,姓氏名谁都不打紧,在下姓霖,字兰轩,史公子就叫我兰轩吧。“
欧阳明本来想看一场好戏,没想到,霖玲转了个弯,只含混得说了自己的字,并没有说自己姓氏名谁,看来这若宁就是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今天在他面前的就是她的未婚妻,霖铃,只是事别两月,若宁这未婚妻已经与才见到了相貌如此不同,真是匪夷所思。
在这醉云楼里的五人都没了心思在这听书品茶,于是交谈了一会就各自散去,若诗由侍女陪着上了若宁早已准备好的轿子离去,而霖玲则为避嫌未同若诗一同离去,由侍女小青陪着准备操小道回王府。欧阳与洛天都有事在身,各自离去。
当霖玲正从醉云楼出来,准备离去时,后面有人喊了一声,“霖兄慢走。“
霖玲回头一看,正是史若宁。
史若宁向霖玲叩了叩首,认真严肃地说道,“霖兄莫怪我唐突,只是此事事关表妹若诗,有些话我史若宁不得不问。“
霖玲摇了摇手中的扇,不以为然地说道,“史兄有何事请问。“
“我猜霖兄早知我表妹是一女子。“
“不错,我知道若诗是女儿身。“
“那霖兄和我表妹若诗是怎样认识的,是何关系?“
“我是名江湖郎中,若诗是我的病人,仅此而矣。“
“那霖兄,休怪我直说了。我妹若诗乃大家闺秀,幼得寒疾,所以天性纯良,不喑世事。而你身为医者,却心术不正,利用若诗年幼之心,骗取她之欢心,是与不是?“
“史公子何出此言。我身为医者医若诗之寒疾,使她能除去苦痛,有何心术之不正。我生为若诗之朋友,如兄长对待妹妹,爱护于她,又何来骗人之心。“
“史公子,何为明辨是非。史公子未有凭据,只凭自己一双慧眼,就能洞察天下之事?可笑之至。“霖铃与史若宁言词不和,遂拂袖而去。史若宁也悻悻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