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柯南爱猫咪

3、罚跪 民

　　民国十七年夏

　　骄阳似火，炙烤着滚烫如蒸笼般的大地。正是整个夏季最热的时候，知了有气无力的鸣着，一声一声的连绵不绝，叫的人心分外浮躁。不时有阵阵热风拂过，吹得萎蔫的枝叶轻微的晃动，却带不来一丝凉意。
　　胡钧仍是一身整齐的军装，坐在廊前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子铭。子铭比刚来时高了一些，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还带着训练时留下的新伤，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裸露在外的肌肤竟没有一块完好的。
　　子铭努力挺直腰板，膝盖上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气，身上的布衫早已湿透，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汗。已经跪了一个小时，子铭为了保持清醒，每当感觉眼前发黑就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现在腿上已经快没了知觉。
　　“知道我为什么罚你么？”
　　冰冷的声线让子铭抖了一下，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听起来让人的心缩成一团的冷酷语调，可是在这烈日笼罩下，子铭无端的像是如坠冰窟，指尖微微的颤抖。
　　“我……我还没学会电码。”
　　“还有呢？”
　　“拳术……拳术也没记住。”
　　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子铭知道胡钧最不喜别人吞吞吐吐、拖泥带水。但在胡钧利剑一样的目光下，子铭还是吓得有些支吾，身上的汗又出了一层，在地上洇出一圈深深的痕迹。
　　得到消息的小北焦急的跑过来，看到子铭小小的身影跪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衣服已经完全汗湿，粘在身上。小北顾不得会被责骂，跑到胡钧身前噗通跪下，“少爷，小少爷还只是个孩子，再这么晒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
　　子铭的头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他勉力抬起头，“小北哥哥，我没事……”声音微弱的他自己都听不到。胡钧斜睨了小北一眼，“为他求情？那好，再跪一个小时。多说一句话，晚饭就不用吃了。”
　　看着胡钧远去的身影，小北难过的捶了一下头，“子铭，对不起。”
　　子铭勉强咧了一下嘴，“没事儿，小北哥哥，我没事……”
　　望着子铭摇摇欲倒的样子，小北眼里满是怜惜，他脱下身上的褂子，用手在子铭头顶撑起一个小小的布蓬。子铭感受到一阵凉意，抬头感激的一笑，干裂的嘴角被扯开，渗出细细的小血珠。顾叔看他们这个样子，叹息着摇摇头，少爷的性子他最了解，越是求情越是罚的严厉，小北又是个实心眼的孩子，看来两人有的罪受了，还是先熬碗绿豆汤凉着吧，唉。

　　胡钧在书房里练着字，笔锋凝涩一滞，一团墨滴在了宣纸上，被迅速吸收，渐渐洇出一团黑印。看着未写完的静字，胡钧将毛笔一扔，往后靠坐在椅子上，有些烦躁的扯开领口。俊朗的面容慢慢笼上一层寒霜，他一向是个冷静沉稳的人，很少会像今天这样心浮气躁。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每次看到那双眼睛，向来平静无波的内心就会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不过是一个捡来的流浪儿而已，哪里值得自己如此上心。胡钧合上眼，再度睁开后，眼神恢复成平常的冷然平寂。大厅的自鸣钟当当响了两下，子铭身子晃了晃，软软的倒在小北怀里。

　　罚跪后子铭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又是不间断的超负荷训练，子铭没日没夜的学习着，长长看着书本就伏在桌上睡了，然后又懊恼的延长着学习时间。看着子铭苍白的小脸上疲惫的神色，小北没法帮他，只能天天变着法儿做着他爱吃的菜，哄着他多吃一些。
　　寒消暑长，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子铭终于慢慢得到了老师的嘉许，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少。一次胡钧考量了他的拳脚后，点了点头，“马马虎虎，进步了些。”
　　虽然只是个肯定，连赞许都算不上，可是看着胡钧眼中头一次露出稍微满意些的神色，子铭竟然高兴的眼泪都快要涌出来，脸上迅速烧起来，耳根子都有些微微的发红。
　　见到小北后，子铭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跳到小北的怀里，扯着小北的脸，“小北哥哥，钧哥哥夸我了！他说我进步了！”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子铭最近个子窜高了些，小北被他扑的一个踉跄，费劲的抱住不停扭来扭去的他，“太好了，今晚我做几个菜，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嗯！我要吃糖醋鱼，还有红烧排骨，还有……”
　　小北空出一只手拨拉开子铭不安生的小爪子，“还有你最爱吃的盐水鸭对不对？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北方人，净爱吃些南方的吃食。”
　　子铭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接着扯他的脸，“我就爱吃，小北哥哥给我做啊。”
　　“知道啦，小少爷~~~~~”
　　看着从未像今天这般开心过的子铭，小北也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只是又有些隐隐的担忧，少爷从小就不苟言笑，对子铭又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今天的表扬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了，要是子铭这么在意少爷的态度，那以后可能面对的将是更大的失落啊。
　　小北暗暗嘲笑自己太过虑了，将子铭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走，今天要是不全吃光，我可不依啊。”
　　“我又不是猪，小北哥哥和我一起吃，还有顾叔，不过他老喜欢往我碗里夹菜，每次都堆得小山一样高。撑的我都走不动路。”
　　子铭眼睛亮闪闪的，以前的忧郁压抑一扫而光，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走路都快要跳起来，“小北哥哥，你说，只要我天天这么努力，钧哥哥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不再罚我了？”
　　不忍打击他，小北笑着点他的额头，“对啊，说不定少爷还会夸你，说你是个好孩子呢。不过，现在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注意休息，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拼命了知不知道？”
　　子铭用力的点着头，“嗯，不过，小北哥哥，”
　　“嗯？”
　　“你都快比顾叔能唠叨了。”
　　看着子铭跑到远处做着鬼脸，小北宠溺的看着他，“真是的，竟敢说我唠叨，今晚的盐水鸭没有了！”
　　子铭悻悻的走回来，“小北哥哥，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那你还说不说我唠叨了？”
　　“不说了。”
　　“这才乖嘛，过来帮我打下手。”
　　“那盐水鸭？”
　　“……小馋虫。给你做啦。”
　　“就知道小北哥哥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