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六十七 卖参 凤无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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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无殇和封寒走进‘济生堂’的时候，里面一个病人都没有。
两个小徒正在整理药材，有一个小伙计在打扫，掌柜在核对账目。
见多识广的掌柜一见一先一后走进来的两人便神情微变。
最近京师乱象渐显，各方人物都纷纷来到。
已经走进医馆的这一男一女，女在前而男在后，这肯定不是夫妻，但是看神情也不像是主仆。前面的女子看打扮和气质倒像是一位大家闺秀，笑容高贵文雅，又不失亲切。但是他身后的男人一看就是个江湖人，而且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个男人的武功一定非常高。从他带着节奏、丝毫不差的步伐和行走间依然纹丝不动的头肩，就可见一般。
掌柜的略一愣神的时候，两人人已经进入了正堂。
‘济生堂’一进门靠右手边的是柜台和药柜，柜台对面摆着一些椅子和茶桌，给患者用来等候的，而进门的对面用帘子隔开的单间是坐堂大夫问诊的地方。
凤无殇找了一张小圆桌坐下，而封寒坐在了她的下首。
掌柜绕过柜台，一边吩咐人赶快上茶，一边快步走到二人坐着的小桌前
“小的姓顾，是这里的掌柜。欢迎二位光临小号。只是……实在不好意思，二位客人。”顾掌柜简单的介绍了下，然后微一额首，不卑不亢的说道，“二位若是来抓药的，小店保证货真价实。若是来问诊的很不巧，本馆的坐堂大夫只在上午接待病人。”
封寒将手中的包袱放在圆桌上，双手放在其上目不斜视。凤无殇对掌柜点头笑笑，却也没有回他的话。端起刚上的茶，用盖碗拨了拨茶汤，轻呡了一口浓淡合怡的茶。
“是吗？”凤无殇看出了顾掌柜微微的紧张，“坐堂的大夫不在啊！”
这二人明显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顾掌柜摸不清这这二人的来路，更叫不准目的，只想早早打发走了事。听出了她话中的些微遗，以为可以就此让二人离开，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
封寒却知道凤无殇有时会有些恶趣味，尤其喜欢逗弄聪明人，每当将人逼到死角时她都格外的高兴。
“巧了！”果然凤无殇故意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我和我的朋友既不是来抓药的，也不是来看病的。”
顾掌柜略略恭身，准备送客的姿态定在了半途，用着有些呆滞的表情看着微微笑着的凤无殇。
“不知道贵号收不收药材？”慢悠悠的整了整衣袖，凤无殇悠然的问道。
顾掌柜的也算是久经历练，怔愣了一下直起了身，“若是您的东西是真品，价钱合理的情况下，小号自然愿意收购。”说到此处时顾掌柜停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看了凤无殇一眼，“只是……，小号是医馆，收购药材的价钱会比药村商略高一些，但比起病人家直接买入的价钱却要稍底一些。”
不在意的抬抬手，“这里头的规矩我自然是知道的。找贵馆懂药的人来验验货吧。”
封寒解开桌上的包袱，包裹盒子的不是普通的布，而是一块不知什么兽类身上的皮。熟的极为薄软，乍一看如同上好的绸缎。但是封寒解开它露出里面的盒子后，一股刺骨的寒气一下散了出来。
顾掌柜的眼光一闪。
虽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只看这只近两尺来长的极品寒玉盒已是价值不菲，而它只一个用来装盛物品的。那么这里面的东西……
‘济生堂’一共有三位坐堂的大夫。
专治红伤跌打的是一个三十多四十不到的，对是骨伤方面的高手。家传的正骨手法和专治骨伤的药在江湖上都有些名号。还有一位是妇儿两科的高手，他配的保胎药连宫里的娘娘们也在吃，若不是背景太过繁杂怕是早进了宫当太医了。
‘济生堂’的主治大夫医术极为高明，可与‘毒医’烈震北比肩。只是不通武功，在治疗内伤方面略弱些，因此在江湖上声名不如烈震北显赫。
据说这孙尚岐是‘药圣’后人，年轻时四处行医，因逢乱世被人伤了眼毁了容，若非被人相救连性命也保不住了。为感激救他的人，他就自愿成了救命恩人的下属，在‘济生堂’座堂。
孙尚岐是个‘医狂药痴’。一辈子无妻无子，连徒弟也没收一个，就只是为了研究医药。听说有人带了奇药上门，鞋也不及穿上，踢踏着就冲了出来。
寒玉盒被小心的打开，盒中的药草还带着些许深绿色的茎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药草七八寸长的根部。
有成人男子拇指粗细的根部呈浅紫色，除一根主根外只有极少的根须，略弯曲。与茎叶相宫处有如一只兽头，乍一望去仿佛一只鳞爪据全的龙。
孙尚岐着迷的看着盒子里的草药，狠不能将两颗眼珠子粘在上面。掌柜的有些尴尬的向凤无殇和封寒笑笑压低了声音道，“孙老这……”
“‘紫蕴龙王参’，这是‘紫蕴龙王参’！”孙尚岐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然后抖着嗓音说道。
他旁边的顾掌柜也是悚然一惊。
在十多年前江湖上忽然流传出一张药方。经当世众多名医再三确认证实这是一张‘仙方’。传说若是能按此方治成药，普通人若服下可百毒不侵、百病不生长命百岁，习武之人可增加一甲子内力，甚至有机会直入‘天境’。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江湖上的众多势力都在按方寻药。就连当今天子也动了心思，下令悬赏。
只可惜历经三年，药方中的药始终没能凑全。
其中最为最要的一味药材就是千年的‘紫蕴龙王参’。
传说‘紫蕴龙王参’乃是由血参变异而来。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尤其一点——此参必须生长在传说中的‘龙脉’之上，方可成为‘紫蕴龙王参’。
浩浩荡荡的寻药整整进行了三、四年，集齐所有，仍是差了这一味。最后众人也不得不放弃了寻药。但是江湖中仍有不少人还在寻药。随着年纪渐长，皇帝更是对此药愈发着紧。
听闻寒冰盒中的草药正是很多人趋之若鹜的‘紫蕴龙王参’，掌柜的脸色立时有些发白。在京城波涛汹涌的此时，这味奇药给‘济生堂’和自己的主子带来的是福还是祸？实是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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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孙尚岐的心思，这颗参毫无疑问的应该立时买下。但是顾掌柜的心里却并不想这么做。
——他没那么大的肚量，更没那么大的胆量吞下这颗参。正如常言所说‘虚不受补’，这颗参吞下，他怕是无福消受。
孙尚岐虽是个药痴，但也知晓其中厉害，所以只是坐在一边，也并不出声。
“并不是小号不想收下此宝，盖因此实是有市无价的宝物。一则实付不起价码，二则在下实在作不得主。”顾掌柜的话说的格外诚肯，意在将这颗烫手的山芋推出自家门外。
只是凤无殇本就是奔着他身后之人，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凤无殇微微一笑，眼中却是闪过一道冷光，“价钱好商量，不管这颗参再珍贵，它也只在有用得着的人手中才是有用的。”对封寒若有所思的眼光仿若未觉，凤无殇沉下嗓音，“至于你说你作不了主？这更没关系。”
“我可以等！你去找能作主的来！”
轻软的声音没有半点力度，却让见贯大场面的‘济生堂’顾掌柜脊背上汗毛直竖。听闻对方愿意找个能作主的人来谈，顾掌柜的松了口气——和这种人对峙实在需要太大的勇气和胆量。如果天天要和这种人面对面，那他宁愿一辈子当个作不了主的掌柜的，不然怕是每天都要拿定惊茶当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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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帮派都被集中在了‘济生堂’外，当然，他们并不知道上头让他们在这儿的原因。也许，连他们的‘上头’也不太知道其中的原由，只是‘奉令’围在了‘济生堂’外。
凤无殇和封寒已移至了内堂，皮时正用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情看着焦头烂额的‘济生堂’众人，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拦阻着想要冲进来的地痞们。
刚才顾掌柜的已派人去通知自己的主家，让人来解决这件麻烦事。本来以为等上头来人了就没事了，不想还没等到主家来人，‘济生堂’收到一颗‘紫蕴龙王参’的事就被传了出去。
一时间，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各个势力都闻风面动。
不过让顾掌柜的不解的是，来的都是各大势力最下游的人手——京城中由地痞们组成的小帮小派。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却一个也没来。更甚者，这些帮众也只是三三两两的围在周围，时不时的不那么尽心的向里头冲冲，看起来并没那么用心——不然凭‘济生堂’里的老弱病残也是拦不住这些人的。
“你们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里是谁家的生意吗？也敢上门来闹事！”正在门外乱轰轰的当口，一把清脆的女声传来。声音清甜，带着娇脆的直爽。尽管说着娇横的话却并不惹人讨厌，就好似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封寒听到那女声眉峰一挑，“原来这里是虚若无的产业。你特的到这里来卖那颗参就是为了引出‘鬼王’？”
“你说一个‘鬼王’值不值一颗传说中的‘仙药’呢？”凤无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他的这个问题还真是让封寒无法回答，相信连‘鬼王’自己也回答不出来。而唯一可以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显然并不打算给他答案。
“不过是些鼠辈，何需师妹出手，还是由为兄来吧！”一个隐带笑意的男声随后传来，听来只是师兄妹之间的玩笑，却传出极远。
坐在内堂的凤无殇感兴趣的向外望去，就见那她的美丽却是神秘的男装女郎身后，紧跟着一个虎背熊腰，非常英伟，年纪在二十五、六间的青年。一身绵缎长衫，腰间围着一条黑色的长鞭，步态悠然，若不是他刚才说话时显出的深厚功力，看来就有如一介贵公子。
“看他的路数应是‘鬼王’一脉，虚若无果是不凡，这位兄弟武功不说，单是气韵几得了虚若无的六、七分真传。‘黑榜’高手我也算差不多都见过了，武功不说，却没一个是会教徒弟的。”凤无殇别有深意的的看了封寒一眼，“等你们这一辈去了以后，江湖上怕是要冷清不少了。”
封寒双眼微微一眯，并没有反唇相讥。
‘黑榜’中只‘邪灵’厉若海收了弟子，而且，就现在来看风行烈显然还没有达到‘邪灵’继承人的标准。虽然他也将左手刀传给了戚长征，但是也不算是正式弟子，只是因为戚长征用刀，资质也不错，再加上浪翻云对戚长征很是赞赏，所以才略微点拔了一下。说是传刀，其实只能算一点指导罢了。其他人更是连这份闲情也没有了。就如凤无殇所言，一旦他们这些人从江湖上消失，整个江湖的武功水准怕是会下降一档。
其实江湖中大多数门派的传承就是这样一点点没落了下来的。
从这一点来看，‘慈航静斋’也不是一无可取，至少在传承上，是远胜江湖其它门派的——至少‘慈航静斋’还保持着唐时的水准，而当时与其齐名的门派不是如‘魔门’一般分裂末落的，门内秘籍十不存一，要不就早已湮没在历史之中了。
就在两人低声闲聊间，门外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些显然被当‘炮灰’和‘问路石’的小地痞们已跑了个精光，和‘鬼王’弟子纠缠的人换成了一群，一看就来历不凡的人。有武林高手，有商贾巨富，也有朝中的高官。
虚夜月不耐和这些人虚应，和几个认识的打了声招呼就转身进了内堂。
一进内堂，虚夜月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圆桌后对着她微笑的凤无殇。
凤无殇原本的打扮是极有特色与别不同的，江湖上都知道这位‘天道’女高手喜欢着一身白色的唐装。只是她暂时不想让人知道她已进京，在半路时凤无殇就换了一身平常的打扮，还特别吩咐封寒只可使用右手，不可暴露他‘左手刀’的身份。
因此，虚夜月在长街上虽然不由自主的被凤无殇身上的气质所折服，但她其实并不知道凤无殇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个出身高贵，气质不凡的名门闺秀。
“虚夜月小姐？”用的是疑问的口吻，但是凤无殇的语气却是肯定的，“请坐，刚才在街上多谢虚小姐出手相助。”
看了一眼眼观鼻，鼻问心的封寒，虚夜月利落的坐在了凤无殇的对面，也是笑容满面的看着凤无殇。
“那姐姐可是真不够地到的，就是这么还小妹的相助之情的？”高高扬起美丽的下颚，“我家的店外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凤无殇还是很欣赏这种爽快的女孩子的，比起那些整天伤春悲秋的女孩子，还是这种直爽又不失聪慧的更得她心——明知凤无殇是特意选了‘鬼王府’产业来卖的‘紫蕴龙王参’，就是为了搅乱京城的水，所以她也没有多费口舌的问凤无殇为什么，相反是爽快的表示出自己的不满和结交的意图。
“虚小姐可是误会了。我选择在贵府宝号卖参，可是为了贵府和令尊着想。”凤无殇笑的极是真诚，神情中还带着些许无辜。
一旁的封寒微挑了下嘴，淡淡的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听了凤无殇的话的虚夜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在封寒的哼笑声中明了，自己显然是被调侃了。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觉得恼怒，反而从心中升起一股儒慕之情——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自己熟悉且尊重的长辈，在和自己的晚辈开玩笑，同时在教导自己的晚辈。
虚夜月很聪明！
有一个‘鬼王’虚若无那样的父亲，她不可能是个笨人。但是，她毕竟年轻，很多事，只凭她的智慧，没有经验和阅历是无法给她答案的。
就如眼前的这件事。
她当然知道‘紫蕴龙王参’不凡，当年她的父亲‘鬼王’虚若无也曾派人四处寻找，可惜最后也是一无所获。好在虚若无在这件事上并不是十分执着，在寻了一阵无果后也没特别放在心上。
而在寻药热潮已过去很久的现在，这颗传说中的奇药居然突现与京城，而且就在这山雨预来之际，在她家的医馆中……
京城地面上是没有秘密的，不要说普通的百姓，皇亲国戚，朝中权贵，就是皇城中的皇帝，头晚宠幸了那个妃子，最迟第二天的中晚时，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更何况这京城大街上的事。
接到下人来报时，虚夜月先是一喜，而后一忧。
喜的是，在父亲的仇家‘人妖’里赤媚即将抵京的当口，这颗当时父亲寻了很久的奇药终于出现。若是得了此药，在父亲对付里赤媚时也多了些把握。
忧的是，盯着这颗参的可不只一波人。不说武林中人，就是当今万岁也一直等着这传说中的奇药配出的‘仙药’可以让他长命百岁。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让父亲为难，不想父亲听闻这个消息后却立时笑言道，“不知是那位朋友，初到京城，就为虚某送了这样一份大礼！”
一开始，她以为父亲在说反话，但是很快她就发现，父亲说的是绝无半点虚假的肺腑之言。而且，父亲本人也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了她和师兄前来，也没有说对那颗‘紫蕴龙王参’要如何处理。
从听到‘紫蕴龙王参’出现的消息，到她出现在这家医馆，她对整件事都处在一种糊里糊涂的状况之下，而她的父亲和师兄显然并不想告诉她答案。
“在下荆城冷，见过二位。”终于暂时打发了外面的一群人的‘小鬼王’也进了医馆。心下暗自松了口气，来之前他就知道要面对的人都是些不好面对的人，所幸，并不是归麻烦的。进了后堂，正见到师妹在和一男一女说话，心知这想必就是带‘紫蕴龙王参’的二人。
他先是仔细的看了二人几眼，虽觉得那男子有些眼熟，却并没有确定二人的身份，但他依然行了半礼——此后他无数次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尤其是在知道这二人的身份后。
“有关此间之事，家师命在下向二位表示衷心的感谢。”荆城冷又施一礼，“家师还交待，若二位在京城暂无落脚之处，可到敝府别院小住。待家师解决此事再为二位设宴接风，及表达谢意。”
封寒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的看了凤无殇一眼，无论与情与理，二人之中都是凤我殇为主，他为从，到底要不要却‘鬼王府’的另院，自然由凤无殇说的算。
“如此就打扰了。”仿佛早知道荆城冷，或者是虚若无会提出这个邀请，凤无殇连考虑都没有的立时答应了下来。
‘小鬼王’神色微微一动，态度又是恭敬了几分，“那就请二位随在下来吧，马车已在后门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六十七 卖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