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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世轻寒 □浪发的女 ...

  •   她走进了连接H路的一条小岔路,在盘根错节的小巷子里转悠。她在第一个拐弯处丢下了金棕色的波浪假发;第二次拐弯时揭掉了假睫毛,擦掉了大部分的闪光眼影,取下了有色美瞳隐形眼睛;最后从包里拿出一件米色风衣,把穿着吊带裙的单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当她从迷宫似的小巷子里拐了几次,又重新走回到H路上,她刚好在销金小洋楼的对面。

      几个保安已经从毫无收获的销金小楼里钻了出来,前门后门都把守了,四处搜寻她的踪迹,之前盘问她的保安正对着对讲机大声吼,“我记得很清楚,叫Coco的,新来的,她说跟琪琪妈咪的!”
      救护车很快呼啸而至,尾随着一辆警车,都在小洋楼门前停了下来。医护人员和警察同时窜进小洋楼内。不断闪烁的救护信号和警示灯吸引了散步的路人。好事者开始驻足一边,向工作人员打听出了什么事情,并交头接耳议论着。很快,一架蒙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了出来,搬上救护车,风驰电掣地开走了。

      随后控制了现场的警察开始调查情况,一个警察走到门口,找到了忙得焦头烂额的保安,请他上车去做笔录。沮丧的保安扫视着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暗想这回麻烦可大了。心有不甘之时,他突然发现在街对面,人群外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子。她一头飘逸的直发在风中飞扬,遮盖了大半个面庞,她的眼睛被浓密的发帘遮盖,但她高耸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她还在这里?保安心里一惊,扭转身,伸长脖子,想看的真切些。密集的人群人头攒动,那个女子却又不见了。

      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可是为什么这么像?保安心里思忖着,但没法肯定,不敢出声多讲,怏怏地坐上了警车。此时陪同的警察却接到了电话,“喂?哦,好的,那个叫Coco的找到了。”
      一旁的保安松了口气:找人的事情让警察去做吧,他还是不要多事了,免得把自己赔进去。

      她听到背后的警车一路尖啸着穿过混沌的深夜,却没有唤醒沉睡的城市。她稳稳的脚步声跟不上十万火急的节奏,终于被撇在了冷清的地铁口。一股冷风把她送进了最后一班地铁。
      深夜的地铁里旅客寥寥无几,高峰期显得窄小的车厢此时却空荡荡的。仅有的几个旅人都一脸疲惫和漠然,对前后左右,前一秒后一秒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更不会去留意外面马路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她脸上残留着妆,看起来似乎是刚刚结束狂欢,和周围的人无异。她紧了紧风衣,找了个靠门的座位坐了下来,低垂着头,掏出了手机。

      “嘿,珍怡?”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畔突然响起,打断了她快速输入的内容。
      她以手掌覆盖了手机屏幕,平静地抬起了头,眼前站着一个高挑个子,年轻而艳丽的女子。
      脸上瞬间展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啊,怎么是你啊,美娜?”
      美娜就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脱掉了十公分高的金色浅口皮鞋,“哎,我刚刚参加一个相亲回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回家吗,这么晚?”

      毫不介意美娜探询的目光,李珍怡从容地说,“去看一个朋友了。”说着她收起了还没有发完消息的手机,藏进了手提包里。
      “你在这里有什么朋友啊?”美娜兴冲冲地和她攀谈,“哎,我觉得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城市里生活,好孤单啊。”
      珍怡笑了笑,“我也只有个别以前一起出来打工的小姐妹,没别的朋友了。对了,你去相亲,结果怎么样啊?”
      美娜嘟着嘴,“老实说呢,也算个经济适用男。可是就是完全没有feel啊。”
      “别着急嘛。也许慢慢了解,你就有feel了。”珍怡安慰着她,陪着没心没肺的美娜唠叨结婚的不易,不过二十五就开始做剩女的恐惧,等等,直到美娜终于下了车。

      “拜拜,明天见!”美娜挥了挥手,刚要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特意嘱咐她,“明天不要迟到哦,听说有个新来的贵公子。”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留意?”珍怡故意问她。
      美娜昂起信心满满的脑袋,“当然啦。你也知道我今天相亲没有成功嘛。”说笑着,踩着十公分高的鞋子咯噔咯噔地走远了。
      珍怡在下一站下了车,之后往回走了两站路,回到了自己破旧的小公寓里。

      她住在一幢陈旧的居民楼,已经有快三十年的房龄。自从十几年前S市开始了城市化快速发展,许多人借助政策的东风,腰包鼓了起来,也得到了更好的住房条件,纷纷搬离这种破旧的公寓楼。还在这里住着狭小的房间的住户,大多是年迈的独居老人,或是外地来打拼的小白领。
      这里老迈而贫困的居民,不是已经丧失了敏锐的知觉,跟不上现实的节奏,就是每天早晚都为自己的将来到处奔波劳碌。对左右邻居的生活,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现出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漠然。除非邻居闹出极大的动静干扰四周,否则就算一个人静悄悄地死上两三天,都不会有人发觉。

      深夜的居民楼一片静寂和漆黑。珍怡悄悄地打开了安全大门,连楼道里感应的走道灯都没有干扰到,蹑手蹑脚摸上了顶楼自己的住处。
      刚刚进门,她的手机就响了,一条短消息传送进来:
      “红狼,‘舅舅’的红包已经发下来了——青鸟。”
      珍怡回复了“收到”,之后清空了短消息,然后打开了电视,转到了新闻频道。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整点的新闻还是滚动重播。

      就在重播到一半的时候,一条新的内容插了进来: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晚上在H路的一家餐厅内,我市房产管理局副局长陈大兴,因突发心脏病被送进玛丽医院。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享年54岁。”
      珍怡舒了一口气,关掉了电视。在客厅的冰箱里取了一罐啤酒,之后顺着顶楼清理水箱和维修所留的通风孔,爬上了屋顶。

      当一个人太习惯于关注自己的房子里有多少东西是财富的刻度标志后,就不会去注意到,即使身处一无所有的天幕下,也有别样的风景。
      今夜的月影像往日一样暗淡。城市的灰尘太浓厚,隔离了许多清澈明亮的东西,比如多年前的一个眼神,比如白衣飘飘的心境,或许,只是有意无意的一个念头。

      当过往飘散成支离破碎的片段,或者电影院里偶尔相似的定格,人却要脱离旧的躯壳,继续孤独而无望地朝前走。
      仰望夜空,漫天细微的星光倾洒下来,如永恒的烟花盛宴,仿若置身触摸不及的温暖中,眼眶微微润湿了。
      独坐在屋顶上,四下暗黑无人,只有头顶苍穹如无边无际的华美幕布,万亿光年以外的神奇星球密密麻麻地点缀着。无论有多么遥不可及,无论是否来自她所知的星系,无论是否可以照耀她终生,此时此刻,它们无声相伴。

      这个城市有着无数的万家灯火,24小时都不会全部熄灭。但那些灯火,即使近在咫尺,也和她无关。因为她从很多年前就明白了,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一盏灯火,是为她而留,为她而等待。
      只有星星,不属于任何人的星星,可以在深夜的屋顶,让她短暂拥有。这种不许花费任何感情和金钱的慰藉,才能让她独行于世。
      还有一个人,一种关怀。

      身边忽然闪现了另外一种光芒。
      手机进来了新的消息:
      “早点睡,别想太多。晚安——青鸟。”
      珍怡看着幽蓝的屏幕笑了,手指快速地按动,“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我要是没猜错,你现在不是在爬屋顶,就是已经在屋顶上看星星了。”网络那端,熟悉的温文尔雅和体贴入微,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他策划的。青鸟,就是这样一个可以瞬间脱离一切任务烦扰的上司,没有他,她根本连第一个任务都无法完成。

      有时珍怡也觉得很奇怪,这个冷漠的都市里,怎么会生存着有个温情上司的组织呢。除了分配任务以外,他一会儿像管家,一会儿像心理咨询师,此外他还有一张清秀干净的脸,真人说话也是沉稳柔和,不紧不慢。珍怡一直想不出来,这样的青鸟是怎么和一些阴险狡诈的恶人做□□交易,帮他们解决一个又一个奸佞之人。

      “可是星星真的很美呢。”
      “我知道。但你累了,需要好好睡个觉,明天上班别迟到了,别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让新来的员工贬低了你的美。”
      “你怎么知道明天我们公司会来人?”
      一个调皮的笑脸快速地回复过来,“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消息来源。对了,刚才舅舅看到电视了,表示很满意。所以赶紧睡觉去吧,乖。”他这样哄着她,似乎她只是个玩了一手泥巴的小孩。

      心里软软的,困意袭来,却忍不住还问了一句,“那你对我们新来的员工知道多少呢?”
      “暂时安全。”
      安全的意思是,这个人对他们没有威胁。
      珍怡知道,为了她和其他人的安全,上司青鸟一直在不断地盘查她的正常工作环境里,身边那些人的底细,以防有危险。

      所以即使他们很少见面,他的关切,无微不至,像空气无声无息地环绕着她,让她处于安全的境地。
      “晚安。”珍怡乖乖地关闭了手机,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即使知道没人监督她,听话地爬下了屋顶,进自己狭小的房间梳洗睡觉了。
      墙上的挂钟,刚刚敲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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