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汉波小说集》余汉波

4、雨藏着风 04 沉郁。

　　沉郁。
　　天开始他沉郁的生活。没有任何的预兆。“晚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里，我开始了失眠。守着天的头像直至半夜，我等待他的“晚安”。
　　要为我的失眠找个借口：高考是让人麻木的事情。
　　有时，我会望着讲台幻想，幻想天金榜题名时站在讲台上，帅帅的，傻傻的，呆呆的，纯静的接受领导的表彰，多么神气啊！
　　金榜题名，是天的梦，也是他父母的梦。一切都有可能，在它还没有发生之前。
　　我是个乖巧的女生。妈妈说我不能主动，女的主动成了什么体统。
　　黑眼圈和青春痘染上我的脸颜，朋友说，女生不能失眠，失眠就失去了一半。
　　一半。一天的一半？美貌的一半？人的一半？还是幸福的一半？
　　慢慢地，我不再漂亮了，脸上的一切便是证据。同时，身体开始虚弱，我吃起了补品。后来干脆没去学校了。
　　天是在乎我的，在我没有去学校的那天他发了短信给我。
　　怎么没来呢？生病了吗？
　　不是生病，就是身体有点虚。
　　最近的天气多变，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就要高考了。
　　不是生病啦！就是有点虚。
　　虚？有吃药吗？
　　嗯……有。
　　就要高考了，要得吃药哦。
　　知道啦！就是要高考了我才愿意吃药的。
　　哦，大小姐的脾气。
　　呃……
　　没，身体不好早点睡，晚安。几分钟后天给我短信。
　　我知道我们的战争来了，他必须养精蓄锐。
　　而我，准备着观看这场激战，谁胜谁败都成定局，与我无关。
　　我是的叛逆的孩子，我嫉恨高考。
　　在距离高考的几天里天没有给我任何短信，话也没有。天有些失常，但有一样，依然会在水机前，给我微笑，然后我低下头。
　　我喜欢天那傻傻的，呆呆的，纯静的笑，不论是在何时。
　　高考是残酷的，那一张张试卷便是一件件刑具，有的学生咬牙，有的学生敲桌，有的伸长了脖子，他们痛苦，特别是今年变态的试卷，不，刑具。
　　但对于我，无所谓。抬头何必要那样走，这未免人生的路太窄了，亦或世界太小了吧！一张桌，一把椅，还有印有黑字的白纸，不，那已不叫白纸了，它已被染上了颜色，难于抹去。就如人生此时此刻埋头书写着被誉为“人生”的文字，那张固定为“人生”的答卷。
　　我想我所能讽刺的也只有这些了，踏出那所谓的高中大门，成为社会的一员，平平庸庸。人生，被人潮掩没着。高中，我一无所获。
　　挣扎，没法，还是死心了吧。
　　我不能改变它，难道我不能改变自己。
　　天是热忠大学的，大学是他所有的梦，但大学不属于他，他是那样的纯静。
　　天，是我的梦。
　　在梦里，天是纯静的。在天桥上，深夜的天背着我看看来来往往的车辆，天说，多么匆忙啊！这个世界。而我在天的背上仰着头，望天，吹风，我说，是啊，匆忙的世界。这是个匆忙的世界，但我喜欢，像这般靠着天吹风，以及看星星。
　　在梦里，天牵着我的手，穿过来来往往的车辆。车，如此的匆忙，天，如此的温暖，我染上这温暖的感觉。
　　在梦里，天，金榜题名，站在讲台上，拉过我的手，搂进他的怀。他给我吻，吻是柔软的。在梦里我懂得了吻的性质。
　　今年高考变动，由去年的三天变成二天。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值得庆幸的，没有人愿意挣扎。高考二天，天气非常好，有云却没有雨，就像有雨没有雷一样，使人心情舒畅。
　　两天也没见到天，天，失踪了。我不敢给他短信，或者电话，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军心。
　　哪怕是加油。
　　天，是外地的孩子，他不属于这个城市，这个城市也不属于他。有人说，天是穷人家的孩子。
　　我相信了，从他那傻傻的，呆呆的，纯静的样子便可看出。
　　天，是老实人，这不是假话。他不喜欢与别人交谈，特别是嘴上的。他任劳任怨，成了教室里的打杂工。
　　但我喜欢打杂工，这是誓言。
　　英语是最后的一科，死也得死得痛快点，怎样也得图上几个。高考是什么？ABCD。只要运气好，小学一年级都能上大学，今年的高考仅ABCD就280分（往年远高于这个数字），再加上拼个文字与字母游戏的作文，语文+英语=60分，340便是三B线了，跳级还跳得挺快的，小学一年级到大学一年级，到底花了十多年，花了十多万学到了什么？一个数字，一个所谓进大学的数字，不论你愿不愿意。
　　我讨厌数学是从数字开始的，而我讨厌数字便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的。我为何懂得了ABCD，教育局不让我进大学呢？
　　哦！不，这是经济的需要，教育本身就属服务行业，不搞教育那要多少人去吃西北风啊，西北风有那么多吗？教育局的人才不愿意呢。用韩寒的一句话来说，实在混不下去的人才进教育局。想这样下去，恶性循环，小学一年级不进大学才怪？我爸爸要我去做一名教师，因为我的成绩不堪入目，但我不想伤了下一代，下一代可是祖国的未来啊。
　　似乎扯远了，在电子眼的教室里我竟有这般风趣。想想，最后还是从教育转向天，因为再想也不会有结果的。
　　天，是纯静的，我希望他能金榜题名。
　　我是乖巧的，未来只想做个乖巧的妻子，哪怕平平淡淡，我可以教育我的儿女，使他们不要跟学校沾上边。
　　人在江湖哪能不挨刀，男人的志气在这句话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天在挨刀，但愿伤口没有直至良心。
　　天，我为你祈福，祈福你金榜题名。在电子眼下，我合起双手，我违规了，手是拿笔的器材，唯有拿笔。
　　终于结束了，三年的生活回味是什么香味时，却是茫然的片白。不知为什么，三年的生活如一阵风，风停了，叶子落回根下。
　　如果说女子的青春有十年，那我又在高中挥洒了三分之一，还有多久？我便要成为女人了。女人，不再青春了。
　　天，没有留下，哪怕是三分钟，他没有看我。我知道，他考差了。差，不是理由，ABCD中没有理由，A它就是A，不可能为B。A写成B，或B写成A，或AB都写，或AB都不写，都是错，中国教育的答案只有唯一，哪怕是文字游戏——作文。
　　我并不为天伤感，我是个乖巧的女生，哪怕为自己伤感。
　　考完试的天在第二天回去了，他什么都没留下，包括与我说再见。
　　不能再见了，永别吧！
　　你我本不该认识，我是一个乖巧的女生，而你是一个纯静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