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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焉得谖草, ...

  •   都尉让士兵到海滩清理残肢断臂,士兵刚看过同伴被吞噬的惨景,皆僵立不肯下船,都尉怒意横生,抽出皮鞭狠狠打在近身一名士兵身上,士兵吓得跪在甲板上,“大人,他们都是妖怪,可是打不死的!”

      都尉脸上的肌肉愤怒地颤抖着,骂道:“贪生怕死,留你们辱了我李骏金的名!”拔出腰刀便要地正法。

      秦墨白斜睨不语,陈荆见状,上前按住都尉的刀柄,轻声道:“惧怕异物是人之初性,大人不必动怒。”

      当先下了踏板来在岸边,举着火把俯视那些残肢的肢解,士兵见主上帐中人居然最先动身下船,纷纷惭愧地跟在她身后,自发组队,巡逻、拾柴生火、掇拾药尸,有条不紊,秦墨白亦缓步走下船,经过都尉身边时说:“身先士卒,何时成了空语?”

      都尉受他一句冷语,极不自在,跪在甲板上,“主上,噢不,公子,末将知错!”

      三堆篝火熊熊燃起,士兵一一将药尸投入火中,空气弥漫出另人作呕的气味,陈荆也忍不住以袖掩鼻,秦墨白来到她身后,担忧地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回房歇着吧。”

      秦墨白素来有洁癖,居然对此恶臭无动于衷,陈荆不解,秦墨白轻笑,搂住她腰,将她手拉下,陈荆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在周身筑起“风屏”,异味吹不过来,满怀羡慕道:“你这门功夫真实用,改天教教我。”

      秦墨白携着她的手回舱,在她耳畔戏说:“改日,我一定手把手、以身传身教。”

      陈荆装作没听懂,见都尉还在远处兀自跪着,叹口气将窗子关上,秦墨白坐在桌边,微笑道:“我以为你会为他求情。”

      陈荆洗净双手,走过去探一下茶壶,水已经冷却,淡淡回道:“船上人事自有君上定夺,我一外人岂能干涉?”

      “说不干涉,为何按住了李金骏的刀?”秦墨白将水杯以内力加热,递给靠立在桌边的人。

      “我要下船,怕他刀剑无眼怼到我身上,不是我想管。”陈荆漫不经心。

      秦墨白握住她拿茶杯的手,将茶杯牵过来,就着她的手浅啜一口了剩下的茶水,却仍不罢手,双唇沿着她的手指慢慢吻到她手背上,停下,轻轻对她的手背吹了一口气。

      陈荆手指和心儿都被他这口半温半凉的气,吹得一颤,茶杯几要拿捏不稳,秦墨白瞧着那颤动的指尖和杯中摇晃的水面,更握紧她强力要缩回的手,眼波深邃,“阿荆,你不知我有多了解你——”

      陈荆不能面对他眼中柔情,别过脸去。

      松手,茶杯直直从手中掉落地上,凌厉的破碎声和飞溅的瓷片打破了在两人之间的荡漾。

      秦墨白口气却还是温和的,“这船上,除了李金骏不是我的人,其余的将士为我掉十次脑袋都不会眨眼。你要策反他,真是选对了,好眼光。”

      陈荆挑眉道:“既然你都看出来,我就罢了。留着他,让他恶心你。”

      秦墨白把玩着她手,不改温柔,“他啊,也是麻烦人物,不光是姜相的死忠,还是李夫人的亲侄。以往在军中没少给我添堵,我一直没功夫理会他,他既要跟着来,也怨不得谁了。”

      秦墨白站起来,抚着她怆惘的脸,轻声问:“想何呢,你这样子最让人难受。”

      陈荆笑笑,“秀光帝当初在一群王孙中,一定最喜欢你。”

      秦墨白点头,“你如何得知?”

      “史书上说洛国秀光帝是个心思缜密、手腕曲深之人,他一定也说你最像他。”

      陈荆料想他一定又会骄傲地点头,谁知他脸上神情闷了好半天,方道:“他说我像太祖!”

      她有点晕了,太祖又是哪位皇帝?秦墨白瞥一眼一头雾水的她,生气地道:“就是隆武帝!”

      陈荆忍住笑,“你看你的样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隆武帝虽说经历狼狈了一点,情场失意了一点,爱说大话了一点,还不小心弄丢了你们帝家的命根。但好歹也是个作风特别,想法新颖的帝王,挺好的。”

      秦墨白将胸前的黑发拔到肩后,咬牙道:“好何!他身长不足七尺,皮黄肉糙,眼小口阔。你说,我哪一点像他?!”

      陈荆再也忍不住,掩口呵呵笑了两声,秦墨白气闷地瞪着她,她笑得更厉害,“怪不得那何雪花夫人宁死不从,换我也不从。”

      秦墨白看她有了笑颜,沉郁的心情复能微展,不无期待地问,“本王容貌端正,阿荆可予心于我?”

      陈荆低头不语,秦墨白不甘地低声道,“阿荆,你看看我吧。”

      陈荆一阵尴尬,飞快看他一眼又低头道:“你这样,我很容易有错觉。”

      也不管软肋不软了,能走近一点都是好的,秦墨白痛下决心,红着脸,声更轻得若蚊呐:“如若,如若,我说是呢……”

      言罢,屏住呼吸看着陈荆反应,一颗心悬得老高。

      陈荆瞟他一眼。他坐在黑暗中,脸上羞怯的表情被掩盖,她似笑非笑道:“如若是,那么……”

      她略略侧回脸,秦墨白紧张得轻轻揣紧手心。

      “那么,我对人间情好就完全失望了。连天下闻名的痴情王孙秦墨白都如此朝三暮四,此情于我何加焉?故,没有如若。”

      陈荆望着窗外朝阳,殊不知身后男子急剧跳动的心突然被泼上一瓢冷水,难堪、羞赫、失望,坐在阴暗中的人一动也不动,最后自嘲一笑,“有女如云,匪我思存,焉得谖草?解我心痗!”

      陈荆听不明他所吟唱的古体诗,只觉得语调哀怨,难免被触动,独自凭窗发愁。

      船窗打开,鹰十上了船透过窗子见陈荆阴郁向着窗外,而主公却冷颜独坐一角,料是两人又发生口角,不敢靠近,只在廊下禀告:“主上,鹰十一至昨天带队寻水源至今没回音。”

      秦墨白从凳子上起身,走出舱房,回望陈荆,轻道:“收拾一下,一柱香后进岛。”

      身影消失,陈荆关上窗子,走到镜子跟前,镜中人五官依然明朗,只是两眼迷蒙,里面有她无法面对情丝,视线下移,脖子左边刀伤,由内而外全是因他而留的伤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翻开箱子,眼中杀气闪过,将袖箭仔细扣上手臂。

      鹰十点了十二亲卫,将秦墨白、陈荆围在中间,一行人缓缓入岛。

      秦墨白下了船就没再看陈荆一眼,红衫白袍,手持折扇,意态清扬淡然,漫步林间。陈荆面上也若无其事,离他身后三尺之遥,盯着他背心,摸摸臂上的袖箭,见他袍角轻扬,想起他的“风屏”,一时惧一时勇,一时悲一时恨,一段路走得比谁都艰辛。

      众人遁着鹰十一留下标记,行了一个多时辰,山路越来越陟,杂树越来越来密,本是七月阳光最是灿烂,到这里却被片片树叶挡住,不见天日,众人燃起火把继续前行。

      一阵如溪水潺流的声音传进陈荆耳朵,众人也似听到这声响,鹰十上前说:“主上,这里没有十一的标志!前方似有溪流,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秦墨白以折扇轻扣手关节,寻思:此地皆松土,水流怎么会发出如此这么大声响?

      鹰十道:“属下前去探路,主上与贵人此地稍歇。”

      秦墨白摇摇头,“随行之人本就不多,不要分散人力,一同去吧。”一行人复前行,水声越近,听起来水流也湍急,鹰十突然喝:“停下,不要再往前!”

      众人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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