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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如困兽般焦 ...

  •   秦墨白神采飞扬了没久就蔫了,这么大的暴风雨过后,并行的两艘船被吹散,这只船也物损人慌,亟需休整。

      秦墨白却寸步难行,脸色苍白仰靠在椅子上,雷风行及几名护卫正围着他端水递帕子。

      陈荆悄声问雷风行是怎么回事?

      雷风行小声说:“主上从小就晕浪,习武后好许多,不想刚才翻吐了,身子虚弱着。”

      陈荆过去表达关怀,他一只手的掌心皮肉翻裂,伤口深可见骨,为拉她而被刀刃划破;另一只手在海底也被鱼线割得伤痕累累,。

      正要搭上手脉,秦墨白疲惫地挥手让她离开,阿荆只得退身而出,上到飞庐。

      飞庐呕吐污物一片,许多士兵脸色苍白四肢虚弱陈荆叫人清点出安好无恙的士兵,嘱咐他们清洁船舱、照顾病者。

      又下到底舱,橹手们好过士兵很多,偶尔几个不适的不也严重。

      陈荆望着在闷湿舱中克敬职守的汉子,对随行的副将说:“这场风浪,他们最辛苦,人人应有赏,酒和银子不能少。”

      橹手们闻言甚是欣喜。

      陈荆回到舱房,医官已给秦墨白探了脉,“君上在水里浸得过久,耗损又大,虽只是发热风寒,恐一时半会也难见好。”

      海风阵阵从窗子吹送进来,凉意横生,各人俱担心地看着王君。

      秦墨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动也不语,神色哀伤,众人又将眼光看向边上那个。

      陈荆手一摊,我怎么知情?

      舱外,指挥和大副拿着牵星板站甲板上对着天空找方位,陈荆走出去静听他们言语,若有所思往舱内看一眼。

      秦墨白用手帕掩口轻咳,望向窗外悠然立在船头的人,低声说:“既是风寒,便会过人,贵人身子也不好,你们要多加照顾,好生看守。”

      雷风行人粗心细,跟随秦墨白时日又久,当下明白他的意思,抱拳答:“属下不离贵人左右!”

      陈荆在日光下半眯着眼睛望向海面,忽然一声巨大爆炸声远远从海角传来,过了不多时,船下也感受到水晕余波,陈荆手紧紧抓住护栏。

      船上护卫长和副将从下舱奔上来,立在房间外沉声说怕是“鲸鲨帮”又纠集余党杀来,问是否要戒备。

      秦墨白皱眉道:“如是‘鲸鲨帮’来袭,何必老远发出大~动静?弓弩且戒~备。”

      陈荆面有忧色、目光不离爆炸方向,秦墨白微眯眼起身道:“风行,问问贵人。”

      雷风行走上甲板,“贵人,方才声响不知是何故?”

      陈荆蹙着眉:“爆燃!火源在封闭之室点燃,急剧膨胀而导致如天火般的焚毁,就跟炮竹燃烧差不多。”

      “海上哪里有密室?”

      陈荆道:“这正我担心的,不一定完全密闭的密室,像我们的船,船舱存有面粉、油料,都可引发爆炸。”

      雷风行呆一呆,“贵人是说,凤允先生他们的船……”

      陈荆望着海面,默然不语。

      雷风行急道:“多谢贵人指点!”旋身回房。

      不多久雷风行领着十多人登上小船消失在海平面,陈荆立在风口浪尖目送孤帆离开。

      房间传来笛声曲调宛转柔和,似情人安抚又似兄长鼓励,丝丝扣住心弦,陈荆茫然更甚。

      雷风行一行人离开第四日,陈荆所在大船仍不改航速向西行驶,隐约可见海边有模糊黑点,海边长大的副将鹰十一高兴指着远方道:“前方有岛岸,船上淡水所存无几,或许可在上面补灌饮水,按我们的船速,想来不出两日便可抵岸。”

      秦墨白正是伤风病程最难捱之时,发热头痛时好时起,医官束手无策,只开些发汗袪寒的方子,陈荆看过方子,不觉得有何不妥,秦墨白却怨怪药不对症,不再喝药。

      医官向陈荆诉苦,陈荆进房好言劝道:“药方甚好,何以拂却人家一片好意?”

      医官听了用力点头。

      陈荆遂上前将桌边药端起,扶秦墨白起身靠在床头,体贴将药碗呈至他唇边:“药温恰好,殿下用药吧。”

      秦墨白顺从喝下,眼光不离陈荆脸上,众人见二人脉脉温情,皆识相退去。

      陈荆拂开男子面上发丝,轻语道:“靖安王,陈荆此生虽杀生无数,但也算问心无愧,你我恩怨也该作个了结了。”

      秦墨白面色微变,张嘴发不出声音。

      陈荆眼中流出悲悯,“这是‘失魂散’,先内气散去,声带受阻,之后眼失明、耳失聪、四肢无力,可神智明晰如常。如若不想受这等辱没,就写个令条让回茂港,我会让殿-下-体-面地去。”

      秦墨白双唇紧抿,目光如霜刃。

      陈荆“噢”地一声,立即退后几步,抽出袖刀横在胸前, “靖安王果然非同常人。”

      秦墨白将口中药吐回碗中,起身一步步向她走去,好厉害的药,无知无觉已使声音暗沉,“系舟船的绳索切口平整,是你一手所为。”

      陈荆心悬到嗓子眼上,秦墨白咬牙切齿,哗地拉开抽屉,在桌上摔出三本厚厚的账薄,“陈荆,这些乱七八糟写的是谋害本王的丰功伟绩吗?”

      秦墨白在陈荆三步之遥停下脚步,语气一顿,“越临近出海,你越不对劲,不正面答我的问话,许多琐事浑不在意,整日如困兽般焦疑不安……”

      陈荆睁大眼睛看着秦墨白,眼睫不自觉拼命眨动。

      森冷的刀光让秦墨白舌根发苦,停下脚步不忍再相逼,拉下椅子坐下,长长太息:“你终归还是知晓了——”

      陈荆破釜沉舟死了心,满脸讥讽。他尚风光自在地活着,犹一脸苦相,弄得谁都对他不住似的,眼见朋羽被捕被杀,她的悲苦又跟谁去说?

      不时在耳边温柔又旦旦的誓言,说会让南北两国修好。

      背地里呢?

      明景十七年,一场历时两年的人丁册查终于完成,摄政王以此份册查对各地方封地调整了朝贡,分封在南滨之最富庶的陈王却咬碎了金牙,其纳贡较之以往整整翻了十番!

      陈王于是频频往上京哭穷,送进靖安府的贿赂如流水,陈荆主事靖安王内务打开王府内库,一度被秦墨白的黑手所震憾,曾为此坦言要与他界线,哪天被皇帝查出这一屋子的金砖,不会陪他掉脑袋。

      秦墨白无动于衷地说取之于王,用之于民,丝毫不愧取财无道。

      秦墨白收了人家巨额赂金,也够意思地给人家放了水:如若陈王每年向朝廷上缴百万石精炭,其贡银可减半。

      洛国兵器制造因精炭由此突飞猛进。只是洛国炭矿稀薄,偏偏琉璃矿藏丰富!

      陈王领地与琉璃只隔着一个小小迟理国,鉴于洛国的宗主地位,其实相当于接壤。

      是乎,陈王就在亲侄秦墨白的授意下,堂而皇之地作了强匪,三不五时发兵出占琉璃山头。

      琉璃派了大兵来驱赶,陈王见势不好撒腿就跑,跑回去,歇口气后又瞅着时机来抢,让琉璃不胜其烦。

      琉璃派外使严正对洛国发出谴责,表示要打,就举国兵力奉陪到底,但这种如流氓一样的调戏行径却让我国恶心!

      秦墨白亲自接见使臣,十分厚颜地称对皇叔这种行为表示不知情和愤概,还特意拉了陈王的驻京大臣到殿里板着脸训话,但又遗憾皇叔封疆内的事,仅能劝诫,还不能收了叔叔的兵权。但四海安宁是正业,会尽力!

      作戏作到这份上,使臣也无语了,只得一无所获返国,欺辱依然继续。

      精炭可淬造坚固精纯的钢铁兵器和用具,秦墨白看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放弃,但为何他不干脆去拿?

      陈荆慢慢道:“洛国国富兵强,建朝八百年来,为何从来不对外大肆发兵?靖安王十余年勤力操练军事,为何在朝中一直主和,且对来自政敌的挑衅一忍再忍?为何琉璃一说战事,靖安王就得亲自接见安抚使臣?看来那些散落在军营的传闻看来都是真的!”

      “陈荆,你总是能给我意外,居然将手伸到靖安府帐下。”秦墨白头上的阴云越来越重。

      陈荆面色不变,“哪国哪朝中军中没几个细作?”

      秦墨白目光深邃, “你何时得知我这番出海为那半边传国虎符?”

      “那就要问靖安王何时得知虎符流到海上?”

      清瞳深琐,“时到今日,告诉你也无防。秦氏一族为寻找开国虎符已经花了三百余年之久,偌大的洛国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派到各国古物交易场所的探子不知凡知,落到如今,宇陆几乎所有玉石卖买都是我秦氏之业,而初衷却未能达成。”

      秦墨白从十三岁起就负太王之命查找虎符,可近十年风声全无。

      在云顶高山,隐宗让他带陈荆到碧开岛疗伤,一语惊醒了他!大陆没有,海山却还是一处空白,

      “本王细想过最后一次使用符印是在隆武帝时,那时隆武帝为垄获北部所有沿海之地调集了虎贲军。后来即位的秀光帝传位秘诏中言及虎符失窍,秦氏后人一直以为符虎是在秀光帝时被盗,其实在隆武帝时就已不见。”

      陈荆听得很仔细,秦墨白颇含深意看她一会儿,继续道:“据传,隆武帝出行考察治水时,邂逅雪花夫人,对其一见倾心,雪花夫人其夫是武林盟主皇甫家,由此,朝庭与武林交恶,武林异心之士趁机向朝廷发难,隆武帝血洗武林,将要犯家族流放到狱门岛。”

      陈荆立马想到搜罗来到信报有提,秦朝自马上夺天下以来,皇宫护卫森严,惟有那次不见正史的武林人士攻打让皇城染血,宫人惶惶。当时玉玺由隆武帝亲携往避暑山庄避难,而虎符却由虎贲将军手持。

      虎贲将军本人在那场叛乱中重伤,后因护主不力被投入大牢,三日后将军其九族四百余口问斩!是怎样的罪的要灭族?光护主不力,显然小题大做,而将虎符丢失才是大罪!

      秦墨白见她眼光大亮,想是已经知晓来龙去脉,缓声道:“是以,虎符如若落在武林之人手中,那么就极有可能由他们的家人带至狱门岛。”

      陈荆目光转动,冷笑道:“靖安王亲自出海寻找丢失的虎符,为绝要机密。于是靖安王便故作神秘地领着我在靖安王府中居住。你不杀那些原侍候在我身边之人,不是仁慈,更不是顾及我的感受,而本就是要他们放风声出去:靖安王独宠一来历不明的侍妾,为了这女子不惜推迟与风侯的婚期。这女子有疾,君上恩深义重,亲送生病之侍妾出海疗伤。”

      “你打着送我疗伤的幌子出海,放在我的房内的司南方向偏差了三格直奔狱门岛,靖安王忘了我师出隐派又长年观星跟踪,这点手脚怎么看不出?”

      秦墨白跌下脸,一步步逼近她:“论心机我当然甘拜你下风,本王也眼睁睁看着最得力将下给你调走,你究竟对鹰九做了何样手脚?!”

      陈荆一步步再退后。

      在桐油桶中放了硝芒推到海里,鹰九和雷风行顺着漂浮桐油桶爆炸声去,但没有君王的舆图,他们极难找到狱门岛。想来过几天,就会打道回家,如此靖安王一行兵力使削减大半。

      陈荆冷眉横对,鱼死网破之意昭然,秦墨白勃然大怒,“我说过,你再不老实,我便驱逐清洗琉璃人,你能查获虎符失踪之事,看来,本王真要好好清查内间了。”

      “好好查,务必多捕多杀。”

      陈荆冷嘲,那只鹦鹉是蓝小眉爱宠,鸟精一只,秦墨白对鹦鹉爱惜有加,出入议事房都时不时带着它,此鸟儿可是辗转过多个机要之地。

      那等神态笃定了他将一无所获,秦墨白手指轻动,脸上笼上严霜,轻哼,“区区琉璃小国!”

      特意给自己看的舆图没有狱门岛,而隐宗给的那份图却清清楚楚标志了狱门岛是洛国的国土。

      洛国一统东北海域,不可能悄无声息失去这块领土,一份给靖安王的舆图更不可能因为纰漏而弄错。

      陈荆懈怠厌倦地靠住门柱,刀尖垂软,“洛国并不精工造船,怎么可能造得出如此精良结实的楼船?你可知密水隔仓和龙骨结构是隐派的新艺?你骗隐宗说带我去碧开岛疗伤,哄了他将造船图纸给你往狱门岛。秦墨白,我上岸割绳是对不住良心,敢问你的良心又何在!”

      秦墨白被她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恨声道:“我几要刻意拿一张假图纸来骗你?狱门岛虽是洛国疆土,但从隆武帝开始就不能在疆域图上标注了!我确不希望你知晓我此行目的之一是收取虎符,但也从没骗过隐宗,不像你想像的那般不堪!我若……”

      “多说无宜,你们此去狱门岛,我即不能阻止,亦不愿再受这残身破体带来的羞辱。”陈荆厌恶地打断他的话,突然调转袖刀,引颈而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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