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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修改) 萧十一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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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有一双很巧的手。任何不起眼的东西到了他手里,不肖片刻,便会化作精致的玩物,他会坐在门槛上,面色严肃地用那把盛名大盗的利器雕刻木质的花瓶,酒杯,木鱼,竹篾的吊篮,看着他快速利索的动作,连城壁便会锁眉,完全不能理解。
他把编织好的吊篮递过来,让连城壁采撷些花来插上,连城壁冷哼一声,才不理会他,要去自己去,他才不会去。虽然,他也觉得那家伙编织的确实好看的紧。
但是,只要一想起萧十一郎整日玩些花花草草的玩意儿,便觉得好笑又好气。而后,看着萧十一郎,也不免有些嫉妒,自己便没有那个人的自在轻快,不能做那些傻事,不能体会那种乐趣。一想,便觉索然。
终日懒懒散散的萧十一郎忽然变得勤快起来,木屋子里有了桌子,椅子,木质的杯碗盘,装上不知何时弄来的水果。床上有了柔软的草垫,窗户上挂起了竹帘子,风一吹,便窸窸窣窣的发出细软的声响,屋子里飘起淡淡的竹篾的清香。
这一切的变化,使这里看起来倒像个家,像个穷苦却幸福的村家。
连城壁早晨起来时,太阳已经暖洋洋的洒遍整个山谷,门前那片菊花瓣上还飘忽着一层薄雾水。
他是在一阵雀鸣声中醒来的,屋子后面是一片竹林,雀鸟羽翅拍打在竹叶上,呼啦呼啦的。
习惯性的瞟过地面,萧十一郎早已收起了草垫,安静的放在角落里。他总是起的很早,忙忙碌碌,不知怎么那般多的乐趣。
懒懒的坐起,薄被自身上落下,衣衫松散,半遮半掩,乌发忽地披散,青碧簪子早已落在枕边,面色难掩慵懒,眸子还是微微闭合的,伸手揉揉眉心,觉得睡的很足很饱。连城壁隐隐觉得这样不好,这段时间自己也觉少有的堕落,想是自己从就没有这样时刻起过,也不会任由自己这般没有自制的懒散模样。
动动身子,紧了紧衣物,伸手摸索发簪,手里拿着发簪,开始发憷。自己原不会束发,往往盘到一半便会散落下来,他回忆着往日隶丫头、枫丫头是怎么弄的。
下床穿好鞋子,就坐在床上,一手绕过脖子,握住发根,一手撸起长发,眉尖微蹙,面上难色,似是做着一件异常困难的事,这比他应付江湖那些琐事更难几分。
就在他发难的时候,萧十一郎进来屋子里,瞧见他愁苦的样子,用力的似乎要把那头乌发扯断,就嘿嘿笑了,“我说少爷,你这样也不怕扯得头皮疼?那么使劲。”
连城壁看着他,瞧着萧十一郎的笑容里满是意味,他便再一次憋屈的红了脸。这个人为什么老是擅于发现自己笨手笨脚的样子?
说着,萧十一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近过来,拉着连城壁坐在椅子上,连城壁被他一拉,有些不高兴,又不好发作,淡淡道:“你若教我,我便会了。”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又玩笑道:“有人愿意给你束发,这样还不好?你偷乐吧你。”
连城壁顶受不了萧十一郎那种调笑意味的话,这话也不知对多少女人说过,何苦用来骗人?这般倒是有些同情那些女子,瞧着萧十一郎熟练灵巧的动作,怕是给人束发束惯了的,不自觉的散发出这样的奴性。一时便睁开微闭的眸子,笑道:“你给多少人束过发,这般熟练,竟像是练过的。”
萧十一郎咦了一声,挑眉不语,片刻后,这才笑笑道:“还别说,真练过,小时候常给我娘盘发,用木梳子一下一下梳理顺了,我娘的头发又黑又浓密。”他停顿半刻,由着铜镜子对上连城壁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眸子,忽地换上一抹坦然的笑,“你是第二个,如今没那么熟练了,再说,我想给人盘发,也得人家愿意啊,也就你这应个急。谁叫你不会呢,我总不能看着你披头散发吧。你要愿意,我给你束个发什么的,自然没话说。”
连城壁本来平静淡淡的脸色被他说的一窘迫,有些发红,“又胡说。”
萧十一郎略倾身,取过那柄青簪,横插在发束上,哼笑一声,“在你看来,我说的什么话不是胡说?”
“我若是女子,你这话便不是胡说。”连城壁认真起来,又思量着说,“我一个大男人,要你给我束发,什么样子?”
萧十一郎抱胸斜靠在他面前的桌沿,挑眉失笑道:“是朋友兄弟,便不成?”
“不成。”
萧十一郎看着连城壁,还是保持笑容,暗道这人认真起来倒是怪好玩的,轻声道:“你一定没有朋友,你会想过和谁同甘共苦吗?”
连城壁也不避讳,自己确实没有,也不需要,那种东西对于他,太不现实,拂动衣摆褶皱,道,“若说朋友,同享欢乐,便是少不了的;说起同甘共苦,若不是同病相怜,便终有高低。若是想着朋友可以与你同苦,不免没有明白这个词界定的含义。”
“呵呵,也是。”萧十一郎看着这个面容姣好的男人,说出的话冷如寒冰,偏生一举一动优雅的要死,“虽是事实,说出口来,也是让人心寒,我说连少爷这话搁我这里说说倒没什么要紧,出了谷,还是放在心底的好。”
连城壁蹙眉,不说话了。心道那是自然,自己这时话怎么这般多,失口说出这些。
每日的早饭,清淡的很。
连城壁看着桌面上那层青翠的草编桌布,便笑了,旁边还摆放着花瓶,使得本来的清粥格外的香。
平时吃的也没什么特别丰富的,就是偶尔和着萧十一郎去林子里打些野味,采撷蘑菇菌类,抓些鱼虾蚌什么的,到底也算好的了,还有些什么果子,连城壁倒觉新鲜,以前不曾吃过,大感兴趣,明明也想去爬树摘果子,又放不下自己的优雅做派,跟个大马猴似的趴在树上,多丢人啊!他才不要呢,一个轻功便飞上树顶,一敲,再飞身接着,安稳落地。
萧十一郎贴在树上,大叫作弊,“你这般什么乐趣,便要像我这样,一脚一个脚印爬上去才算尽兴。”
“你以为我是你啊?”连城壁轻笑,再不置一词。
两个人有时进了林子,一转悠便是一天,到了晚间,若是不太冷,便在邻近生个火,吊口锅,就地进荤炖汤。这里狼多,加上连城壁受过一次寒,所以,他们也就在空地间饱餐一顿,看会儿星星月亮,萧十一郎再唱个歌,听个狼嚎什么的,也就圆满了,随后灭了火,也就回去了。就是,连城壁倒是觉得露营挺好玩的,但是也不好意思说不回去,往往兴致未尽的匆匆回去了。看着他兴味犹存的模样,萧十一郎只是心里暗笑。也不是一定不能顺着他,只想,这娇气少爷实在娇气,怕受不住这山涧寒气,一会儿回去准生病,以此便作罢了,心说等那日天转暖了,便随了你不迟。
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鸟语花香,一眼而过,入云的山峦,悬崖的峭壁,一年四季不败的花草,没有俗世的繁杂,像个与世隔绝的仙境。连城壁觉得自己开始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一大清早,深呼吸一口,空气真好!看着萧十一郎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呆得越久越喜欢。”和萧十一郎说起话来,已经很随意了。
萧十一郎点头,自从他第一眼看到这里,便爱上了它,每当他觉得疲倦、厌烦时,便会来这里呆一段时间,心情便会好起来,他侧头看着连城壁,道:“你若当真喜欢,为什么不在这里住下呢?永远住在这里,不好吗?”
几日下来,说实话,萧十一郎觉得连城壁这人挺好的,并不似表面看得那么没劲,虽然话少又暗暗挑剔,人淡淡的,但是和着自己相处起来还挺和谐的,不觉得太吵,也不会感觉太冷清,说真的,这人要是走了,一时还挺舍不得。
连城壁不说话,似是没有听见。半响,他又缓缓道:“你有没有带别人来过这里?”
“有。”萧十一郎想想,答道,“带过两个。”
“是的。”连城壁心想,那两个便是风四娘和自己的妻子沈壁君,而自己,只是未邀自来的,他觉得有些索然,跟着萧十一郎有样学样,心说,你这混蛋,说带三个会死啊你!面上还装着不动声色。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来?”连城壁突然就问了。
萧十一郎笑笑,似不甚感兴趣,便道:“你来便来,我问你这个做什么,你看着我可像那种多管闲事的?”
连城壁想想,不接他这话,实在忍不住,又道:“那为什么对于我妻子,只字不提?”
萧十一郎表现的更加莫名其妙加好笑,往旁边大石头上豪气的那么一坐,“嘿,这就更没法儿说了,好端端的我提你妻子作甚?我若是提了,难保你不醋坛子一翻,又问我为什么提她?我要怎么说?”
连城壁蹙眉,道:“你应该知我是因为她才来的。”打开天窗说亮话,只是看着萧十一郎的模样,竟然有些心虚,心道难不成小公子骗我,壁君根本就没来过这里,若是这样,岂不糟了!一想,脸色就黑了,袖筒里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背脊发凉。
萧十一郎瞧着他着急的没了颜色,也不说穿,装作没看到,反而忽地在石岩上搭起一条腿,恍然道:“啊,那我可真不知道,我如何知道连少主的心思呢?你怎的也不早说,这时才说,不巧的很,她不在这里,你现在若是要走,得赶紧的收拾,不然,天色一晚,便不好了。若走,我送你过了那山头,兴许天黑还能赶回来吃晚饭。”说的跟真的一样。
连城壁觉得莫名其妙,那人这是准备就赶自己走?他一瞪,心里愤愤,自己几时说要走了?那人偏若无其事的笑眯眯,更觉来气,恨不得暴揍一顿,脱口就想说,我就不走,你待怎样?可是吧,说这话又不像他的风格。风格是啥,风格是啥人说啥话,他说了还是他连城壁嘛?但,不说出来,又憋气。
连城壁很少生气,但这次却气得要死。自己也不是一定要赖在这里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出去罢了!这时,不走就不是他风格了。他转身就要走,刚走几步,坐在石岩上的人忽地起身,一阵风似的挡在他面前,一改刚才的冷淡,又换上一抹坏笑,“我说笑的,少爷,您还真走啊?”
他故作小的来给连城壁顺气,连城壁瞧他模样,倒好笑起来,“谁是你少爷?”
“你啊!”萧十一郎拉着他衣袖,乖乖道,“好了,你想问什么,一次问完吧,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好?”
“我有什么想问的?”连城壁避开他,看着别处,“应该是你有什么想说的才是。”
萧十一郎轻笑,便坐在他旁边,简略得把当日沈壁君被小公子抓住,下毒之事说将出来,自己那时听闻风四娘盗取割鹿刀的事,不放心,便出谷去寻,无意间救了连夫人,迫于逍遥侯等众的追赶,才逃来这里,这时,等沈壁君伤势一好,便早早的送回无垢山庄去了。
他说的很简略,连城壁出神,蹙眉看着他,若有所思。萧十一郎想起那时沈壁君避讳自己的样子,心道连城壁定然更是介意,便笑道:“你放心,我连你夫人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就连上药,也是闭着眼睛的。”心说我就碰了你老婆小腿。
他说完这话,连城壁还是没有反应。
徒然无奈的神伤起来,要不是萧十一郎提起无垢山庄,逍遥侯,小公子,沈壁君,他都要将那些琐事忘记了。到底自己是躲不过的,此时,也不知庄子里乱成什么样子。
他看着萧十一郎,忧色道:“这里有花有果,有山有水有清泉,到了这里,便什么事都不用忧虑,什么事都不用想,你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在这里过完一生呢?为什么还要去那外面自寻烦恼呢?”
只要一想起,两人去了外面,他便是那个万恶的江湖大盗,自己便是无垢山庄的少主,他日相见,是敌非友,再难如此同坐相谈,免不了还会持剑相对。
萧十一郎沉默,良久,才笑了笑,道:“因为我是天生的贱骨头啊。”
连城壁见他笑的那般落寂,想来,他也是忍受不了这种寂寥无人的日子。也是一笑,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又会怎样?再次孤独终老,还是入那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