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秦遗梦》木雅木琪

1、斗舞（上） 素姬邀战

　　京城，醉红楼。
　　这是中原最大的一场斗舞。
　　之所以说最大，并不是人占其多，亦或地占其广，而是比舞者的身份之高。
　　瑞安王府的舞姬素姬向倾城公主邀舞，于午时三刻，在醉红楼比试。
　　醉红楼是京城第一大酒楼，也是中原第一大酒楼，其富丽堂皇自是不必说。它的传奇之处就在于从不给人包场，不管对方身价多少，给银几何。就连皇上亲临也只留出一间包厢，并不屏退其他客人，一切正常营业。更奇怪的是，皇上居然不怪罪，还亲自题匾，一时传为佳话。
　　可是瑞安王府的素姬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够包下全场？
　　素姬可不是普通的舞姬。瑞安王府网罗天下美女，架势堪比后宫选妃。可每年只有三人留在瑞安王爷跟前侍候，来年还要和各地新进的奇葩斗艳。这三人换了一轮又一轮，无论当年多么风光，只要落选，就只能拉出去配小子，或是沦为奴婢，总之一世尽矣。可有一人从选上那天就没有被换下来，此人便是素姬。
　　纵使容貌出色，也只是一时荣宠，比不过年年的甄选。素姬凭借不仅是一时好颜色，而是她的舞，自成天韵的舞。
　　皇上曾召素姬献舞，她竟说：“素姬乃王府舞姬，非宫廷舞姬；素姬可为王爷舞，却不能为皇上舞。”好个傲慢的女子！幸而好脾气的皇上也不怪罪，只是携西域使节一同去王府观舞。一曲舞罢，素姬名动天下。
　　这天从清晨一直到晌午，好奇的人们围在醉红楼边议论纷纷：
　　“素姬这个女人还真是大胆，竟然敢挑战公主！”
　　“还不是仗着瑞安王爷的宠爱！你们听说了没有？她连王妃都不放在眼里……”
　　“怎么没听说呀？可是王妃告到王爷那里，反而被王爷软禁了。而且为了她，瑞安王爷还要休了王妃呢！”
　　“哎呀！还有这种事。一个青楼女子，居然敢叫板王公贵族，她还真敢呀！”
　　“这个女人还有什么不敢的，连皇上召她去跳舞都拒绝了。不就是仗着自己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么？要我说，咱们皇上脾气也太好了,一个妓家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皇上脾气好？别忘了，皇上十年前刚登基的时候，一举就把南秦国给灭了。这般雷厉风行，自开国以来可没哪个皇上有这等魄力的。皇上现在容着她，等到什么时候脾气上来了，要杀要剐可就是一句话的事了。”
　　“咚！”一声清场锣响。
　　聒噪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一齐看向锣声响起的方向。这是皇族驾临时清场的标志，亦是瑞安王府的排场。此时响起也就意味着素姬到了。
　　这个女人长得有多漂亮？能倾帝王心。她的舞跳得有多好？竟可悦龙颜。难不成是九天之上的仙子下凡？好奇的人们不禁屏息以待，等待素姬的出现来解答他们的疑惑。
　　“咚！”二声清场锣响。
　　一队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京城的热闹与繁华。京城的人都认识，那是瑞安王府最训练有素的一支军队，旗号是“柏”。
　　人群向道路两边靠去，露出清早就被瑞安王府的侍女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谁都希望站得前面一点，好一睹素姬的绝色容颜。因此人群刚后退一点，马上又熙熙攘攘向前挤，场面一时有点混乱。
　　“柏”字旗号的军人毕竟不是吃素的，不论场面多混乱，军人们迅速居中站好，连成两道坚不可摧的围墙，牢牢保护路中央的安全。那是素姬一会儿要经过的地方。为了一个舞姬竟然出动“柏”，可见素姬这个女人有多么得宠。
　　“咚！”三声清场锣响。
　　这是人们的脖子伸到最长的时候，也是道路上最安静的时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素姬的幔轿到了。
　　八匹汗血宝马拉着一辆雕花幔轿走来。如果这些汗血宝马在战场上驰骋，自是神勇非凡，可立下赫赫战功，用来拉轿子，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可是给素姬拉轿子，却莫名有种美人名花、英雄宝剑一样的相得益彰之感。幔轿四周的木板全部被拆除了，改用东望国进贡的最名贵的鲛绡做成的帘子围上，这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胧之感，显得轿子里的身影越发窈窕动人，堪称国色。这鲛绡本是皇上御驾亲征时用来制作贴身战衣的，刀枪不入，十分珍贵。除了皇上谁也没有这份殊荣。可是皇上到王府观舞时却赏了一整块料子给素姬，其中的荣宠不言而喻。轿子四周围绕着数十个美丽的少女，正在向空中抛洒花瓣。这些便是昔日的淘汰者，也曾有过红极一时的风光。幔轿上镶嵌着无数的珠宝，满目琳琅，随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更珍贵的是整个幔轿是由一整块巨大的南海沉香木雕刻而成，恐怕连皇上的轿子都没有如此奢华。一时间，整条街上暗香浮动。比舞尚未开始，人已先醉了。
　　幔轿至醉红楼前停下，一个白裳女子款款下轿，极尽姿态。一抹水色纱巾蒙住了她的脸，只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拂动。明明是平常至极的白色，却把美丽在这个女子身上挥洒得淋漓尽致。这女子也知道自己是何等绝色，才一任自己的风华灼伤了众人的眼睛。
　　“雪儿，我们进去。”素姬开口，薄纱轻拂。
　　轿边的大丫头连忙答话：“可是素姐姐，里面没有人啊……”醉红楼怎么能如此怠慢呢？雪儿有些奇怪。先前素姬说要在醉红楼比试时，命她去找老板醉红颜。鉴于醉红楼向来不包场的规矩，她就觉得不可能办到。可是醉红颜却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令她欣喜万分。怎么如今醉红楼却空无一人，连个开门的小厮也没有呢？
　　“没有人，就不能比了么？”素姬声音一冷，冷得在场的人都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不可预见的灾难。
　　雪儿连忙回答：“当然可以比，素姐姐，我们进去吧！”跟了素姬三年，自己还是不能猜到她的心思。好在素姬虽然脾气古怪，却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迁怒身边的人，要不然自己这条小命恐怕早就保不住了。
　　素姬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醉红楼后，围在一边看热闹的人又议论开了：“这等倾国丽人，难怪瑞安王爷要休妻……”
　　“就是，若是让我娶了她，我必定要休了我家那婆子的！”
　　“得了吧，这女人眼界高着呢！连皇上都未能做她的入幕之宾，你没钱没权，她会看上你？哈哈哈……”

　　素姬坐在堂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七彩琉璃盏，悠悠发问：“倾城公主到了吗？”
　　“还没有。”雪儿小心答道。
　　“那公主收到战书了吗？”
　　“雪儿昨个亲自送到公主手上的，公主还说一定到呢。”
　　那么，是迟到了呀。合上眼睫，嘴角嘲弄的一笑。她等着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素姬曾三次邀战倾城公主，均未回应。而这一次，是唯一的机会。
　　“雪儿，焚香静候公主。”
　　香烧到第三柱的时候，门外一片嘈杂，继而安静下来。
　　“倾城公主到！”
　　众人纷纷跪下来迎驾，只有素姬闻此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把玩琉璃盏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她，终于来了。
　　素姬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门。
　　倾城公主，来了。
　　可是，倾城公主是被人抬着进来的，而且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一个婢子上前答话：“素姬小姐，今个瑞贤王府有宴席，公主喝醉了。不过公主说比舞照常，所以婢子们就把公主抬过来了。”
　　“哦。”素姬蹙眉微展，淡淡一笑，“如此这般，若我胜了，恐怕也是胜之不武……”
　　“嗤——”一声满是嘲讽意味的笑传来，声音不大，却极为刺耳。素姬面色一凛，随手一挥，长袖将发出笑声的女子卷出行列。一旁的雪儿早忍不住了，斥到：“大胆，你笑什么？”公主喝得酩酊大醉也就算了，区区一名婢子居然也敢来取笑小姐！
　　那名婢子被衣袖卷出，吃了一惊。大家只当素姬是一个空有一副好颜色的舞姬，没想到她却能将一个人生生卷出行列，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做到的。婢子惊魂甫定，随即正色道：“我只是笑素姬你未免自视甚高。公主就算醉了，你也占不到便宜。现在担心胜之不武，不是太早了么？”
　　“你——”雪儿气得要冲上去，但是看到素姬的眼睛，便吓得不敢再动。跟在素姬小姐身边多年，她自然知道，只要小姐的瞳孔眼色变深，就说明她生气了。而她生气了，就一定有人要遭殃。
　　素姬性子惫懒，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使她的情感波动。上一次王妃辱骂素姬小姐出身下贱，素姬小姐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但是王妃却因此差点被瑞安王爷休了。府中的下人只当是素姬暗暗吹了枕头风，其实素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王爷太宠爱素姬小姐了，时时刻刻保护着她，不许任何人冒犯她。那这次……

作者有话说

　　倾城喝醉是有原因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