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楼迷梦 ...

  •   婴奴乘风露宿,披星戴月,一路东行,这日夜投客栈,望着油盏一灯如豆,陷入了沉思,两年前在栖身的荒宅里养母乞婆被袭的情景又窜入眼帘:
      乞婆力战不敌,倒卧在血泊中,黑衣杀手转瞬间遁迹无踪。
      仇家是谁,她推言不知,不肯透露,惟怜我孤苦,嘱咐我可去投奔一人,她的先前门主,残言断语仅得知他出身玄门,使得一手好麒麟棍 ,并交予我一枚“和”字璧,以此信物为凭。
      依行她的嘱咐,这一路上打听寻找,真的没碰到,假冒他的名号混江湖、鱼目混珠的倒接连碰了个好几个,弄得几场欢喜几场空。
      为此白日间不惜银钱、辗转托人带荐,终于从“包打听”那买得正版信息,原来真正的麒麟棍早已消失江湖,成为传说,想要再问出点,藏身厝内的百晓老生溢报出了天价,“宰人”,窃骂了一声,囊中羞涩只好见退。
      心念要是乞婆还在就好了,她虽然居无定所,衣衫褴褛,靠乞讨度命,其实身价不菲,通过盗古墓,偷豪绅,她搜集了不少古玩奇珍,匿藏在了宝山秘处,若是讨得她的口旨,拿出一两个物什转卖……可又转念这不是悖论吗,她若活着,得她庇护,又何必去找什么劳什子破门主呢?还有那门主,到底是死是活,若是活着,怎么心大到允许那些冒牌货顶着他的名头招摇过市赚利市呢。
      还有那书生吕棱一心帮我查案以替他父亲减轻罪责,却并不知道我置身绣坊,也是乞婆的设计。
      乞婆“垂涎”秘籍和霓裳羽衣已久,几番约见老坊主,用财宝奇珍求购无果后,碍于绣纺是正经营生,不能行江湖不义,于是派我入坊当秀女,复制霓裳羽衣、偷抄秘籍。
      秘籍不见了,是毁于火中还是被谋夺者盗走了?如今霓裳羽衣侥幸保住,灯下观它确实华彩夺目,若仅因如此,怎会引得众人谋伺,蠢蠢欲动?几番琢磨,不得要领。
      隔日,婴奴退店,晓行夜宿,一路兼程,不知岁月,这日踏入了乌州城。
      街上车喧辏行,路人摩肩接踵,好不繁华。一车车来自洛阳的牡丹花车穿街过市,分外惹眼,一打听,原来城内不日将举行青楼花魁赛,牡丹国色天香,用作装点花坛准备着呢。
      华灯初上,乌衣巷口,朱雀桥头,闻名噪耳的笼香楼熠彩生会辉。
      胭脂粉妆玉骚头,莺歌燕舞罗裙浮;
      笙簧曼舞觥筹错,秋女萧娘竟妖妩;
      纨绔绅少醉未央,银锭敲门不思蜀;
      鼻银暂买酒前欢,耳金沽得美宵烛。
      婴奴溜溜达哒地上了桥头,她燕尾罩帕,已经装扮成妇人的模样,乜斜了一眼“笼香楼”的灯红富丽。
      城中风云际动,童叟皆知,笼香楼楼主春煞为将“魁园”金匾收入囊中,不惜血本,广撒英雄帖,聘用天下名厨打造“魁花盛宴”。
      人皆有云“天下美馔并非出自皇宫御膳,而是出自青楼”,今日既然流落到此,好歹去见识见识。
      婴奴主意已定,自袖囊抽出“川蜀厨娘—小炒王”的小巧旌旗——途中顺手牵羊得的“叩门砖”耍弄于指间,悠然自得地走进门庭……
      稍作一番应对、小试身手,氓女得逞心意,试用留下,这得归功于她自古墓得到的一套食谱缮本,临阵磨枪,现学现卖。
      置身风月场,婴奴四顾闲逛,瞅着不远一处“淬芸轩”绣鬟游梭,丝竹悦耳,趁兴荡步过去。
      转廊走榭间,忽悠眼角掠过一道暗影,冷不防挡在了身前,目触一对浑浊空洞的眼眸,盈耳哑声声阴恻的冷笑,婴奴唬得侧身躲开,定住心神。
      是个鹑衣疯妇正冲着过往行人发癫嘶笑,从旁抢步过来几个护院家丁将她硬生生架走,抛下绕廊回音的阵阵笑浪。
      婴奴寒栗顿生,惊艳于她声色的苍瑟萧凉和余音绕梁的喉音深邃,于是追踪过去。
      天光青木,荻棚水榭,水渚岸边,鹑衣老妪顾影自怜,于瑟瑟风中哆嗦如叶,浑似一只颓丧孤老的鹌鹑,院丁闩上栅门,骂骂咧咧的走了,扔下了只言片语。
      孰能想到眼前这人是过往蝉联,夺冠群芳的一代花魁金丝雀。落叶知秋,纵使你曾经风华绝代,一旦黄花昨日,亦难逃凄凉的宿命,只是不解,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沉浮变故,令一代名妓,本是半老徐娘之龄,却老迈如斯,落得这般境地。
      时下淬芸轩,风月旖旎,人气鼎浮,是何等人物能招兰纳翠,被这番众星捧月?想必定是一掷千金的土豪劣绅。
      帘栊斜挑着,轩内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令人一阵迷离撩乱,评弹的弦乐软哝也似迷咒。婴奴收定心神,游目流睃,主座中一翩翩公子闯入眼帘。
      自可谓阅人无数,迄今却未曾见世上竟有这等风流人物,天生气死潘安貌,放荡闲品,风流散漫。
      瞧他剑眉冲鬓,吊梢含英凛魅气;慵目风骚,秋波横生摄魂韵。漫不经心飞鸿斜瞟,傲慢流丽。乘天骄一流俊士,不等闲出格人杰。
      周遭的佳丽走马灯般的殷勤献媚,小心侍奉,灯昏影动,意乱智昏,婴奴的视野阵生迷幻,鼓噪的靡音也虚空渐远,香雾缭绕,妖迷混沌。
      障目塞听的“寂静”突然被一声凄丽嘹亮的吟唱洞破,划破夜空之声不啻于灌顶醍醐,婴奴一栽歪,清醒了。
      唱曲曼曼,绕梁环轩,渐渐远去。
      座中有人冷叱:“老麻雀不是午夜梦游,就是夜半歌声 ,时时间蹦出来骇人一跳,大煞风景,就不着人管管?”
      有人接口:“到底是老牌花魁,有功于楼,不然老鸨早已将她撵黜。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弦乐复起,婴奴退出了淬芸轩。
      一个笼香楼,风月宝鉴阴阳镜,婴奴一日见识了。
      日上三竿,一夜迷醉的众人方睡醒离开,除了神思倦怠外,恢复常态,与昨夜判若两人。
      婴奴又来到淬云轩,“群魔乱舞”之所当变得阒静,与别处也并无差异 。忖思那美公子难道会使迷瘴邪术?莞尔一笑,充其量不过就是个使迷药怡情的登徒浪子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