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瓶子里的人

36、第十二章第三部分 一捧黑土，

　　一捧黑土，三柱燃香
　　淡淡的白烟如同三条白色的细线，直直地往上冒着。
　　七个人围成一个半圆，对着那三柱燃香，拜下去，再拜下去。
　　“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誓词里少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句子，梁师傅觉得，边境上的性命太容易消失，誓言是要当真的，一个人死了，六个人陪葬，未免太过。
　　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七个徒弟结拜，他以前的徒弟里也有感情好的，拜把子的不少，但是也就是两三个人之间的事，人越多，心越多，结拜了兄弟要一条心，就难。
　　“大哥。”个子高挑的梁兴开口叫道，叫出口之后，又觉得不对，要叫一声“大姐”，又觉得更加不对了。
　　“还是叫老大，叫老大吧。”胡三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插嘴道。
　　这回梁兴干脆地叫了声“老大”，心里也似乎跟着顺畅了。
　　梁师傅看着这一群半大的孩子，梁兴梁旺是他的儿子；虎子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身板壮实硬朗，狠气也够，就差了点儿心眼；胡二胡三是两个软骨头，硬不起来的；段南像条在草丛里藏着的蛇，却不够狠，不够毒。
　　他还是最喜欢小黑，尽管小黑是个女孩，梁师傅有时候会想，如果小黑是个男孩就好了，够狠气，够狡猾，身子也够硬实灵活。
　　可是小黑是个女孩，再过几年，等小黑长大些了，她的身子就会连像个病痨鬼的段南都不如，这是女人天生的弱点。
　　“你们以后跟着我，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有人敢动你们，除非先往我小黑脑门上来一枪。”小黑的眼睛闪着光，大声说道。
　　话每个人都会说，但是有没有人相信才最重要。
　　梁师傅看得出来，虎子信了，胡二胡三信了，段南信了，就连跟小黑刚刚认识几个月的梁兴梁旺也信了。
　　不管小黑是男孩还是女孩，能让这六个性格心思全然不同的人都信服她，这就是她的本事。梁师傅喜欢这一点，小黑继承不了他的武术，但是他教出来最好的徒弟，以后恐怕都会用所有的本事保护小黑。
　　你愿意替别人挡枪子儿，别人总会回报点什么；要是有一个人愿意帮你挡枪子儿，你是不是会希望这个人活得好好的。
　　梁师傅只喜欢聪明的人，聪明的人才有趣，他很想看看将来小黑能带着这几个人做出些什么来，所以他默许了梁兴梁旺加入这个不伦不类的结拜。

　　第二天夜里，梁师傅单独把虎子和小黑带到山顶教功夫。

　　黑夜里，小黑那双眼睛仍然在发着光，仿佛是一双野兽的眼睛，梁师傅的眼睛也微微发着光，他老了，眼睛再没有年轻时候那样明亮，他看到小黑那双发光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也就像年轻时候的梁师傅一样，小黑学得飞快，远远地把虎子丢在后面。小黑能学多少，梁师傅就教多少，尽管他知道小黑的功夫最终会不如虎子。
　　虎子的眼睛不会发光，可是当他看着小黑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变得奇异起来，这些都落在梁师傅的眼里，同时他也看到，小黑的眼睛里面，只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珠子，和从来就同野兽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