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荷香》童落葵

18、天涯

　　趴在船顶上一天一夜的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天不仅下着雪，偶尔还会刮来一阵风，船行到海上时，颠簸不已，硌得我骨头生疼。远空担心我，隔了一日又出来劝我道：“小姐啊小姐，你还是快点进来吧...你走了老爷一定会担心的。”
　　“没关系，我给爹娘留书了。如果我现在进去，容哥哥一定会紧赶着把我送回去，不如熬得时间一长，他怕是反悔都没办法....子...子容？！”
　　才发现，船头有人一袭白衣临海而立。眼神中带有一种微笑的意味，嘴里却吐出一句：“白鱼，你胆子大的很。”
　　远空赶忙低下头，“公子，不是我有意隐瞒。望公子恕罪。”
　　我赶忙揉揉趴得生疼的骨头，“容哥哥你不要怪小祝了，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让他说的！”
　　子容摆摆手，示意我下来。“我不怪他，远空的心性，怎是拿到架在他脖子便能左右的。我早应料到你这个丫头的顽劣不堪。罢了，愿跟来便跟来吧。只是这一年却要劳心照顾你这鬼丫头。”
　　“哈哈，容哥哥你不赶我走了？”我开心地挽住他，“进舱吧，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跟来的。”
　　却听到天空传来一个松软的声音，“那我也要听听为什么有人可以选一个比我更好的地方趴着。子容，快放我下来，我腿麻了。”
　　子容，远空和我不约而同睁大眼睛往上看。仔细看才发现那帆的样子有些不正常。子容一收衣角，跃上桅杆，卷了那粗布帆便飞了下来。
　　粗布帆站定，一挣，一个乌黑的身影露了出来。正是陌！我差点晕过去，“陌....！你怎么跟来了!拜托你不要把我带回去啊！”
　　陌坐在地上，揉着酸胀的腿，“且不说你做什么我没权利过问，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顺便有照顾子容的想法，才跟了过来。子容，天太冷还是回舱吧。”
　　二人行变作□□，子容的脸色显得无语得很，却笑着摇摇头掀开帘子走进去。我们赶快跟了进来。
　　“啊！太暖和了！你不要跟我抢啊！”我两眼放光的扑向炉子，却被烫的“啊”一声跳了起来。陌用船帆裹住炉子一边安心享受起来。我赶忙挨着他坐了下来。等到暖和的得差不多了，我离开炉子坐在子容的座位旁，“好了，告诉你们吧。”
　　“其实呢早在师父问我要不要出来游历一番时我就有这个想法，不过师父走得早，原本我是想跟着他，”我顿了顿，打死也不能说我就是想跟着子容，“不过那时候还没准备好，王上那里我是磨了他好长时间才同意的，代价是把所有的三国杀技能教给他，还有那本三国演义。”话说回忆三国演义的过程相当痛苦，为了拼凑情节没办法我硬往里还塞上了水浒传封神传等故事情节，可算是把燕绝天忽悠过去了。“老爹老妈那里我也留了书，想他俩外出游玩，说不定没到看到我留的书，咱们就回来了。还有小舞，就让她想我一年吧！”
　　“鱼的心思又怎么能瞒过我。”陌转头冲着子容一笑，“今天我先看到她趴在船舱上，只得在船开时扮作桅杆。”
　　话说这个时代造船的技术非常成熟，因为国与国之间来往非要用船不可，技术已经发达到用酒精作为燃气动力，设定方向便可到达。桅杆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便做了陌的垫脚石。
　　我咬咬牙，“陌，你猜我心思还真准...”
　　远空低头进了舱里，“公子，天色已晚。小姐和陌应该是饿了一天，我拿出点食物，来大家一起吃吧。”仔细一看，手里提着类似压缩饼干的干粮。我一甩头，“不用，这些早在准备船只时我就想到了。都跟我出来，看我的。”
　　我掀开舱布，一口凉风灌进了鼻子。“阿嚏！”外面好冷。陌紧跟着走了出来，解开身上的披风给我披上。感动的朝他一笑，我走到储藏室，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渔网。
　　“鱼，你这是要捕捉自己的本家了？”陌跟来，看着我把网撒到海里。
　　“对对，今天咱们就吃全鱼宴！”我拼命点头，又跑回储藏室找出小锅，和一些酒精，还有木头架子。三个人一起帮我生活煮水。待到水沸腾，陌跑过去把网收了回来。
　　我瞪大了眼睛，这片海域鱼还是不错的，大概有七八条的样子，每条都很大，绝对足够我们吃了。
　　开膛破肚的杀鱼工作交给远空做。远空杀鱼可是刀刀见血。我不忍看，便拉了子容和陌坐在一边看星星。
　　我和陌背靠背坐了下来。两人一起看着天空。冬天的星空仍然绚烂，一如上次师父带着我看海景的模样。因为要捕鱼，船已经停下来。风虽然凛冽，海平面的波澜倒也不大。偶尔雪花落下来。我伸手接住。
　　子容则不知什么时候从舱里拿出了一盏灯。就着灯光，他俊美的容颜恍恍惚惚，微笑着坐在我俩旁边读起了书。
　　这样的安静的夜晚，真的愿意就这么过下去...
　　我的思路被远空的声音打断了，“鱼已准备妥当。”
　　我腾地跳起来，不管假寐的陌摔到地上，拿出寒音给我的双剑，“远空你把两条鱼放在锅里煮，我去烤鱼。”
　　“我来生火。”子容放下书走过来。陌揉着脑袋在一边靠着船舱，“那我就等着白吃了。”
　　麻利的把鱼在剑上穿好，我递给子容一支剑。就着篝火，鱼的声音滋啦啦，慢慢发出好吃的味道。远空在一边笑道：“小姐啊，你这鱼确实好闻，我这鱼汤却不知什么时候才好呢。”
　　鱼烤的焦黄酥脆，子容递给了远空，“快吃吧，鱼汤这里我来照顾。”而陌则是一屁股坐起来，抢了我的鱼就大吃起来。懒得理他，便拿下剑继续烤。
　　另外一条鱼也烤好了。我一尝，“好吃！外酥里嫩，太好吃了！”我连连赞扬。
　　“辛苦了空空，过会儿第一个让你尝我的鱼。”我翻了翻鱼身。
　　于是生吞活剥啃掉那条鱼。子容慢条斯理地用手撕着鱼身，很是享受的吃着。而面前已经摆好了四碗白嫩的鱼汤。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四人手执烤好的海鱼，捧着热腾腾的鱼汤，随意的说着趣事。月亮弯弯的挂在天空，海风小了一些，便把它的影子投向海面。
　　收拾的事情交给了远空，我拽着陌继续刚才背对背的动作，看着夜空，对子容道：“容哥哥，我要听你弹琴。”
　　子容安静地走进船舱，取出一只萧，“今夜还是奏萧好了。外面仍时有雪花，我担心琴会受到雪花温度的影响。”
　　他温柔的擦拭了萧身，吹了一曲悠长绵远的调子。我安静的望着天空，似乎感到了若有若无的睡意。子容萧音一直没停，而我望着天空，很久很久，慢慢闭上眼睛。
　　看着眼前歪倒在船头的少女，子容停下箫声，对一边的陌随意一笑，“还是你把她抱进去吧。”
　　陌点点头，“你的萧音慢慢会失效的，鱼的内力已经称得上习武之人，慢慢她就会抵挡住魂眠梦曲的作用。”
　　子容点点头，“我知道，我下次会往她的茶水里放一些助眠的草药。让她看到我换血的模样，不知会多么担心。而我是一定要保护她。”
　　陌叹口气，道：“我甚至不如你。你虽然是做哥哥的，却对她抱着别样心思，你忍得难过，看得我也难过。”
　　子容仰头一笑，“既然知道世俗不容，即便我是一缕来自异乡的魂魄，做了白鱼名义上的哥哥，也断然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心意。她白鱼，是我白子容的妹妹，我这个做兄长的，便注定要守她一生，助她找到幸福。”
　　他顿了顿，手覆上陌的手臂，“陌，你不也是忍得难过么。你不愿她知道太多以生事端。还有小舞...”
　　陌刚刚平静的脸突然变得有些落寞，片刻恢复了平静。他打断了他，“罢了，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抱起酣睡的喊着梦话的少女，一掀帘子回了客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