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荷香》童落葵

10、影舞

　　在慕容府上，我每日除了换身男装和陌一起去戏班讨论新剧，见一些慕名来访的戏班主外，就是爬到慕容府里一棵大树上，想关于子容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总会看见陌安静的在树下读书。阳光洒在他的黑色绸缎上，竟像是被吸进去一般。
　　子容，子容。如果我是我自己，便甘愿向你表露心意。可是，鱼儿，万万不能。
　　我暗暗咬着牙，一直感到牙齿酸痛到极点。
　　“鱼，有什么事情，不需要忍着。即使是发泄一下也比藏在肚子里徒增烦恼强。”底下传来声音。低下头看，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
　　是吗。我笑了笑。“陌，要不要上来陪我坐一会儿。”
　　话音未落，身下一阵微微颤动，旁边树枝已经稳稳躺着一个人。
　　“陌，你说，为什么要有如此复杂的礼数，有的界限，一旦被跨越，就非得要受到惩罚吗？”我望着远处轻声道。
　　陌笑了，仍然保持着姿势躺在那里。“你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和我讨论这个问题的人。”他睁开眼睛，看着天空，“白重的王，排名第九。在他之前，有八个哥哥。燕绝逸排名第一，只可惜登上王位后早年便暴毙，且膝下无子女，于是自然传位给了他弟弟燕绝天。”
　　“在我看来，他这个九弟治国才能不如燕绝书，也就是你爹的好友燕五王爷。燕绝书此人，谋略非凡，才思敏捷，心怀着黎民百姓的疾苦，只这点，怕是燕绝天所比不上的。”
　　“可是只是因为燕绝天是王后所生，就传位于他。这样岂不可笑。不知鱼怎么看呢。”
　　“就是！”我脱口而出。“世袭什么的最烦人了，一味讲究祖宗法典，却不从实际出发，这样的体制怕是早晚要亡国了！”话出口才觉得不对劲，我居然在封建社会大骂诅咒统治者，还要命吗。
　　不安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只见旁边的人仍然闭着眼享受微风。“鱼也不怕我们的谈话被人听了去么？”
　　废话，这话传出去我就完了，不过有人不也在这逍遥自在仿佛没事人一样吗。我笑着回答：“陌不怕，我怎么会怕。莫非陌看不起女子。非要觉得女子天生贪生怕死，或者只是为了男人而活？”
　　“众生平等，女子男子，又有什么分别，性格不同罢了。”陌跳了下来。
　　“好一句性格不同罢了！”看着面前的陌，我有点佩服作为古人他的境界来。
　　“需要让我把你带下来吗？你师父可已经来了。”
　　我赶忙爬下树。刚扑打完灰尘，就看见寒音带着一个婀娜的身影走进院子里来。我不由打量面前女子，年约十六，扮相素雅却不失华贵，皮肤白皙，红唇欲滴，一双含情眸，却也有女子少有的果断。
　　女子走进来有一瞬间惊讶，不过很快回复神情，“陌....别来无恙。”
　　陌点头回应。
　　我也点点头，“这位姑娘是？”
　　寒音走过来，“这就是燕五王爷的小女儿燕影舞，今天去府上拜访你，得知你在我这儿，就赶忙过来了。”
　　我笑着说：“燕郡主生的确实美丽，我哥对我讲过，今日终于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影舞走上前来笑着说：“子容真的这么说我啊？那我可承受不起了。叫我小舞就好。白小姐，两月前我就听说你开口能语的事情，心里欢喜，这段时间孔贵妃婶婶害喜严重，王上命我陪伴，所以一直没脱开身。待在宫里无聊得很，天天盼着回家。”
　　我笑着说：“小舞叫我鱼儿也好。我自然不如姐姐忙碌，成日游手好闲浪费我师父的粮食，让姐姐见笑了。”
　　“哈哈哈哈，”面前女子笑的开心，“我也听说鱼儿拜寒音为师的事情，逗了我一路，这冰块鱼儿你拜他为师，真是便宜他了。”
　　我笑了，低声道：“你叫他冰块吗？其实我私下给他名字还加了奶油两个字。”
　　“妙哉！妙哉！”影舞拍手，“奶油冰块，奶油冰块，往后咱就这么叫他好了~”
　　我笑着瞥向寒音，只见寒音表情还是那副千年冷冰冰的样子，手上却局促一般转着腰间的玉佩。
　　我悄声道：“你看你看，冰块师父害羞了。”
　　影舞也是一脸笑意。
　　“好啦好啦小寒不要害羞了，我要带鱼儿出去逛街，你们两个爷们还是在家舞刀弄剑吧~”影舞拽着我就往外跑，我拉住她，“等一下下！”
　　跑进屋迅速换上男装。我嘴一歪头一撇：“夫人，我们走。”
　　“哎，妾身这就来！”影舞屁颠屁颠跑过来挽著我，留了两个大男人，一个微微皱眉，一个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个姑娘的身影。
　　“哎，这两个鬼丫头，倒是凑一起很般配啊。鱼儿鬼灵精怪，小舞天真率直，却也是人间难得的风景。陌，你说呢？”
　　寒音只听旁边的人带着一丝玩味，“白鱼，白鱼，你这盘棋有趣，我倒是要考虑是不是该下一把。”

　　当路人惊叹走在街上的两人郎才女貌时，小舞扯了扯我的衣服：“鱼儿还没看过戏吧？带你去个地方。”
　　咳咳，最近拼命赶剧本，听到戏我就习惯性头疼。不过我还是说：“好啊好啊带我去。”
　　“嘿嘿，你一定会喜欢的，以前希音大哥在的时候我最喜欢和子容拽着他去看都花戏班的戏了。”
　　两人来到戏班，正值“罗密与朱丽”开场。我拽着小舞坐下。
　　“哈哈，他俩感情好深啊。”
　　“什么！他们两家是仇人啊！”
　　“天啊，朱丽！鹤顶红千万不要吞下！”
　　小舞边扯着我边喊边摇，几乎要把我摇出座位。
　　到结束，小舞已经是泪流满面。
　　“太感人了，写这个剧本的作者是谁如果请他给王写剧，一定会受到重用的！”
　　旁边一位公子摇着扇子：“小姐还未听说萝城马游吗？此人写下很多脍炙人口的剧本，一时已风靡白重，现在就连邻国都有耳闻。”
　　“那怎么才能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才子呢？”小舞问。
　　另一位大姐插上话：“哪能这么容易见到，我家相公向戏班老板求见了很多次，只是这马游很少露面，随性待客，是决不容易遇到的。”边说边叹息。
　　咳咳，都是盗用，承让承让。
　　我起身拉着小舞往外走。小舞边走边嘟囔：“这个作者，定是经历了很多感情，才写出这么感人的作品。你说是吗鱼儿？”
　　莎士比亚的感情经历嘛，Shakespeare in love...对，下次就写这个吧。
　　“那个，小舞，今天带你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才子’好不好？”我笑着问。
　　“太好了！不过，人家肯见我们吗不知道，我觉得会有这样深刻情感的人，就是打着我爹的旗号人家也未必会见的。”小舞皱了皱眉。
　　“不试试怎么知道。”带着小舞，我走向了后台。
　　后台每经过一个人都会对我们鞠躬。小舞奇怪的说：“怎么回事，我每次身份保护的都很好，难道他们能认出我是郡主？”
　　却迎面走来老板。她看见我，远远就朝我打招呼：“白小姐！”
　　“原来她认识你啊！”小舞作惊异状。
　　“老板，别忘了对外要叫我马公子啊！”我微微鞠躬，笑着回应，“这个剧本可好？”
　　“很好很好，我家那女儿看了这个剧本哭闹了三天要司...马公子改成喜剧结尾呢！”老板忙着请我们进屋，“马公子和这位小姐请进去小坐，我找人给你们泡茶。”
　　“鱼儿你怎么变成马公子了？”小舞惊奇的问。
　　“咳咳，小舞，其实呢，在下并不是什么白鱼，而是名震天下的剧作家马游！”我故作认真。
　　小舞一脸惊异状。“哇，鱼儿，你别动，你这神情实在太像男人！”
　　老板此时走进来，笑着说：“这位小姐也是马公子的朋友吧，马公子虽为女流之辈，却有着如此的文笔与才思，才是让我等佩服。”
　　“没有没有，只是一些民间传说，马某把它们改编了一下而已。”我赶忙谦虚。
　　又讨论了一些演员问题，我带着还在回味的小舞走出戏班。
　　“鱼，不，游大哥，小妹佩服，佩服，”小舞抱拳。
　　我笑着说：“其实写这个不难，确实是整理一些民间传闻加上想象而已。”
　　小舞想了想，“鱼儿，我可不可以请你写一些短剧，我爹常会招待一些客人，每次都是歌舞令人乏味，有了鱼儿这个剧一定会让客人开心呢。”
　　“嗯，马某肯定会帮郡主这个忙的。”我拱手。
　　“好啦好啦，看了半天，咱们去‘海遥楼’吃那里最闻名的醉蟹吧，我请客！”小舞不由分说拉着我向前跑。
　　看着这个率性自如的女孩，我打心眼里充满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