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说我爱你续 清共欢》夏夜雪花飘

19、第九章

　　大厅里更安静了，只剩下一对儿相爱却又无法相依的有情人。这黑夜中，静的能清晰的听到她的泪珠撞击着地板的声音，静的能感受到他的心砰砰的跳动。静琬眼前一片模糊，是这个男人，让自己疯狂的迷恋，不惜离家去国，只求和他天长地久；也是这个男人，让自己一夜间失去所有，只能背井离乡，独自整理一身的伤痛。
　　如今的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万人敬仰的总司令，是别人的丈夫，那自己还算什么。尹静琬，你应该转身离开，再也不回来。心里一遍遍的告诫，可脚步却不听使唤，挪动不了分毫。
　　突然间，只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自己的面颊，轻柔的擦拭着泪水，是她熟悉的味道。慕容沣的喉结上下动了数次，颤抖的嘴唇终于吐出那心中的名字，“静琬，给我一个机会”他的眼中满是期待，“让我去弥补过去的错，去补偿你和孩子”。他的手指轻轻的描绘着静琬的嘴唇，那深邃的眼眶总是让人不自觉的沉醉。
　　静琬猛的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并不坚定的背影。“既然是过去的事情，四少又何必旧事重提。”她拒绝沛林，其实更是拒绝自己的感情。“静琬”慕容沣突然提高了声音，跨步上前，从背后抱住她的腰，紧紧的圈在怀里。
　　沛林的下巴在她肩膀上慢慢的摩挲着，声音也变得不那么清晰，“就这么抱着你，我感觉的到，你的心是热的”，他仿佛在向她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静琬用尽了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去依靠他的胸膛。“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了，静琬都忘了。”她是在骗沛林，还是自己？
　　“不可能”，慕容沣用力掰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静琬没有防备，一个踉跄险些重新跌进他怀里。“你不会的”，他将所有的注意力聚集在她的眼睛里，像是要从那儿找到一点支撑自己继续下去的勇气。“你把孩子生下来了，让他们姓慕容，这就说明了一切”，他的眼神中弥漫着一丝恳求的哀伤，“你已经不恨我了，对不对？”此刻，像个孩子一般脆弱的沛林让静琬那么心痛。
　　“我从没恨过你”，还未曾想清楚，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心底的声音终于得以说出口，静琬的心像是一瞬间轻松了许多。抬起头，看到沛林欣喜若狂的神情，她还是有些恍惚，缓缓的伸出手，抚上他的嘴角。“沛林”，她回来这么久了，第一次叫出这个在心底埋藏了六年的名字。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慕容沣激动的不能自己，心就快从口中跳出，双手在静琬的两臂上摩挲，焦急的等待着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有可能会让他幸福的仿佛登入人间天堂，也可能将他再次打入地狱，万劫不复。
　　“沛林”，静琬艰难的开口，字斟句酌，“这么些年，你还没明白吗？”她不想伤害沛林，可最终受伤的总是自己。“我承认，我仍然爱你，可是……”慕容沣的心跟着她的话上下摇摆，他承受不起这份悬而未决的痛。“可是什么？”他急切的问话猛然间消磨了静琬的勇气，但为了孩子，为了沛林，也为了自己，她还是要继续。
　　“可是爱情不能代表一切”。她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我有我的尊严，你也有你的责任，这是我们逃脱不了的命运”。慕容沣呆住了，他宁愿静琬能打他、骂他，甚至朝他开枪都行，至少他还能争取她的原谅，可现在，他该如何是好？
　　“沛林”，静琬的声音渐渐的有了些镇静，“遇见你，爱上你，我从没有后悔过。但你不可能放弃你家国天下的责任，我不可能抛下我的尊严，而……”她顿了顿，终于还是说了出口，“而谨之，她不可能放弃你。”静琬抬起头，突然间有了一鼓勇气去正视沛林的眼睛。“这就是命，逃不开，躲不掉”。
　　沛林的表情是那么受伤，刺得静琬的心隐隐的痛，但她没有别的选择，“放手吧”，她轻轻的挣脱开沛林的双手，“这场人生的戏剧还要继续演下去，唯一的选择，就是我们放了彼此。”
　　“放了彼此……放了彼此……”这几个字狠狠地刺激着慕容沣早已不堪一击的心。他设想过无数种与静琬重逢的场景，也愿意用一切方法去面对她的委屈、愤怒，甚至是恨意，他曾经以为，总有一天能赢得她的原谅。可现在，他的静琬就站在他面前，静静的、并不哭闹，只是泪眼婆娑的恳求他放手，慕容沣真的没有办法了，这一刻，他分明感到自己的无助和脆弱。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静谧，都不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方，仿佛要把一生的思念，寄托在着相对的目光中。“谁怀着一个疲惫的灵魂，闪烁如半睡半醒的幻想，谁像颠茄一样开花，你，还是我。”初逢之日念过的诗句，竟一语成谶。

　　内门缓缓的被推开，脚步声渐渐靠近，这些年，三姐一直专心礼佛，越来越有超乎世间的沉稳。“静琬”，这两个字从她嘴中说出，倒是让人瞬间卸下了伪装的外衣。静琬趴在她的肩头，痛哭的像个孩子。三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又细细的替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我懂，静琬，你的苦，三姐都懂。”
　　三姐朝沛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站到一边。拉过静琬的手，缓缓走向旁边的沙发，扶着她的肩坐下。待她渐渐恢复平日的淡然，才缓缓开口道：“静琬，三姐也是女人，这些年你的苦，我虽没见到可也能想的到”，她拢了拢披肩，抚着上面点缀的流苏，“沛林的痛，我却是亲眼所见”，看到静琬低了一下头，又忙补充：“我说这些，不是想替沛林求情，我确实是他的亲姐姐，但你要相信，在你们的问题上，三姐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话是真诚的，当年要不是三姐，自己也逃不开悲惨的命运。静琬点点头，握住三姐的手，稍稍用力。“人生苦短，转眼间的事”，三姐微微一笑，带着她特有的温柔，“感情，不过是追求随心、随缘”，她看了看静琬的反应，“你和沛林的缘分，你们自己最清楚，现下过不去的槛，也就是自己的心”。
　　静琬咬住嘴唇，她何尝不知，“求不得、放不下”，她和沛林，都在其中挣扎。伸出双手，拂去脸上的泪珠，静琬艰难的笑了，“三姐，我当年为什么离开，你是知道的”。三姐拍了拍她放在沙发边缘的手。“我当然知道，你总是很坚强，有你自己的原则，这些三姐当年不太理解，但看到这些年督军府的状况，我现在都能懂。”
　　三姐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沛林，“我现在知道了，当年帮你离开，是个正确的选择”，沛林的脸色瞬间变了，惊讶、迷茫、不可置信，“三姐”，他喃喃的呼唤，怎么也想不到，帮静琬离开的，竟会是最亲的姐姐。“要是你留在这儿，你们俩之间，就只有互相折磨，互相伤害，再多再深的爱，也会一天天被消磨”，三姐的话，像是一声闷雷，在沛林的心里炸开。
　　“但是现在”，三姐伸出手，拉沛林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些年，经历过痛苦的洗礼，你变了，沛林也变了，唯一不变的，只是感情。”三姐突然沉默了，擦拭着泪水，“静琬，你知道吗，要是能有选择的机会，我宁愿什么不要，只求能和家人团圆”。静琬搂住三姐的肩，轻轻的拍着，“我懂，三姐，我懂”，为了能让自己释怀，三姐竟然揭开了自己多年的伤口，她怎能不知道，三姐是真的为他们好。
　　“其实，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好好考虑”，三姐认真的注视着静琬，“沛林希望你留下，我也希望。这个家，太需要你了”，三姐的泪水落在静琬的手上，她感受的到温热。“最终，只有你自己能做出这个决定。我已经没有机会选择了，但你还有机会，静琬，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后悔”，静琬含着泪花的双眼突然闭上，“后悔”，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喃喃道：“以后会不会后悔，我真的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我六年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什么都没变”。“要是会变呢？”沛林突然激动起来，上前抓住静琬的手腕，单膝跪在她面前，他眼里的期盼、渴望，静琬看的分明。
　　“要是会变呢？”沛林的话让静琬一瞬间丢失了思绪，“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一字一顿，仿佛这是世间最崇高的誓言，“我已经准备了六年，为了等你回来，为了给你一个交代，我……”
　　“别说了”，静琬突然挣脱他的手，站了起来。“别说了”。这句话的意味她当然明白，背后的力量和他这些年的辛酸，清晰地撞击着静琬的心，沉重的快要推翻她一直坚守的尊严。“我必须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沛林站起来，扳过她扭向一侧的肩，强迫她看着自己。
　　“静琬，我是认真的”，他的双眼闪着明亮的光，那是希望的颜色，“你留下来，住在小楼，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点”，沛林的声音颤抖着，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我给你一个交代之前，我保证，没有你的允许，绝不踏入你房门一步。这样可以吗？”
　　静琬被他的话震惊了，万万没想到，这些年沛林真的变了，在感情上变得更加成熟，学会了尊重和理解。静琬明白，在现在沛林的眼里，她终于是平等的、有尊严的人，而不再仅仅是被他捧在手心的宝贝。这一刻的泪水，不知是伤痛还是欣慰。
　　要说心里没有犹豫，那是欺骗，可她真的能做到放下过去吗？给他一个机会，真的还能追上幸福的脚步吗？静琬不知道，她没有主意，只是下意识的摇头，低下头不敢去看他受伤的眼神。

　　三姐冲门口招招手，沈副官将两个孩子带进大厅，看到三个人眼中都闪着泪花，又默默地退了出去。静琬慌忙擦去泪水，将孩子拉到身边，只有搂着他们，才能让她觉得心安。两个孩子的眼眶红红的，都低着头，天丽想说些什么，却被子建一把拉住，委屈的撅着小嘴。
　　“静琬”，三姐抚着天丽的辫子，“就算是为了孩子，好好想想。孩子们需要爸爸”。这句话倒是惊醒了静琬，刚刚有些松动的决心又一下子收紧。她搂着子建的手加紧了力度，“三姐，孩子更需要有尊严、有价值的生活。我离开，就是为了孩子好”。
　　三姐坚定的站起身，她很少这样面对着静琬，直视着她微红的双眼，意味深长的吐出一句话，“当年沛林送你去法国，也是为你好啊”。这句话的意味，只怕只有静琬明白。沛林为了不让自己伤心，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欺骗和隐瞒，恰恰伤害了自己的信任和自尊，但他的出发点，又何尝不是善意。
　　三姐的意思，她又何尝不明白，自己如今的选择，真的是孩子们想要的生活吗？看着天丽期盼的目光，拉着她微微发抖的小手，静琬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算是一次尝试，不能给孩子留下遗憾。静琬闭上双眼，挤去最后一滴泪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看向沛林，绽放了一个极美、极绚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