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如歌》季久年

6、纠葛生【1】

　　【时光把我们改的面目全非，我却只想站在原地】

　　1【苏珏生气就生气，生气了最好，气到一辈子不到我这里来更好】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春天却还是来了。

　　我的殿旁不知何时种上了竹。翠竹清新，杂间以兰花萱草，芳香沁入心脾。幽静雅致。斜阳深深，竹影摇曳。宫殿外头自是明媚春华，春光灿烂。

　　我无比讥讽。

　　物是人非，就算把山上的竹子都搬过来，也没有意思。

　　我爱竹，可是与其说我爱竹，不如说，我爱和苏锐在一起的时光
　　。
　　心里很厌烦，春天已经来了。可是我的世界，根本没有春天。

　　这样的生活，像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主人娇宠着。锦衣玉食，珍鱃美味，花团锦簇。

　　最重要的是，我看不到苏锐。
　　没有他的消息，
　　我像是被他丢弃，遗忘。

　　我觉得自己心里有戾气。无法发泄。

　　那些竹子，让我看的刺眼。只觉得竹子无心。

　　而过去，我再也回不去。

　　我唤来宫人，冷声开口。

　　“砍了它，砍了所有的竹子。”

　　宫人呆立不动，惊讶于我的突然开口。

　　这几个月来，这是我的第一句话。

　　没有人动腾。心里的火，一下窜出来。我走出去，把脚踢在竹子上。

　　我厉声问：这些竹子砍不得吗？

　　精灵的宫女柔声解释：这些竹，是陛下特地为娘娘种的。陛下吩咐了，好好照料。

　　我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

　　他们叫我娘娘。这个称呼让我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呼啸而出。

　　我已经是娘娘。

　　“既然是为我种的，那么我叫你们砍了它。我叫不动你们吗？”

　　见我真的发火了。她们马上动作。不一会，竹子就被砍得干净。

　　满地都是来不及清理的竹子的尸体，满园的萧条凌乱。一阵折腾，我心里没有一点好过，反而更加绝望。

　　蹲坐在地上，我不管地上尘埃会弄脏我的华丽裙角。

　　我像孩子一样哗哗的大哭。我遮住自己的脸，不断有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我的指尖漫出来。

　　苏珏低下身体。他为我擦眼泪。

　　“越越，是谁欺负你了吗？”

　　我把苏珏的手从我脸上拿下来。平时还可以忍受他稍稍的亲密动作，可这一刻，心里的厌恶和讨厌全都翻滚出来。

　　他凭什么叫我越越，我和他很熟吗？苏锐都没有这么叫过我，他有什么资格。

　　不是他，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和苏锐分开。

　　他看了一眼满地零落的竹子。眼睛里有很深谙的颜色。可是还是被他压抑下去。他伸手，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却生生的避开。

　　他终于被刺痛。

　　苏珏看着离我最近的宫女。他的眼神冷酷。

　　“娘娘为什么生气？”

　　宫女惊恐，却答不上来。急的眼里都是泪水。

　　他捏着宫女的下颚，狭长的眼刀片般锋利，闪着阴冷的寒光。宫女转过头，求救一样的看着我。
　　我只觉得苏珏不可理喻。

　　苏珏也看了我一眼，我没有抬头，苏珏的眼转瞬染上冰冷的阴霾。他好看的凤眼，眯成柳叶一样的形状。

　　“你们这群没用的狗东西，伺候不好娘娘，连娘娘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拖下去。”

　　苏珏走过来，和刚刚的凶残嗜血判若两人。

　　他轻声哄我。

　　“越越，她们侍候不好你，惹你生气，我再给你换一批机灵懂事的，你说好吗？”

　　我的心里打着冷战。有侍卫上来拉扯宫女，想把她拖下去。

　　苏珏，他把人命当成了什么？这些鲜活生命就要因我而死吗？

　　“我不要你换人，她们侍候的很好，我不要你杀她们”

　　虽然不想对苏珏说话，我还是开了口。苏珏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侍卫宫女们就都停下来站立不动。

　　苏珏大概觉得我开了口，心情已经好些，就又凑近，他想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我却挣开他的怀抱。
　　很多人面前，我终究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拂了苏珏的面子。

　　苏珏大概真的生气了，他不再理会我，怒冲冲的拂袖离去。

　　周围是宫人们抽气的声音。她们惊讶于我的大逆不道，触怒龙颜，觉得大祸临头。我却不觉得有什么。

　　苏珏生气就生气，走了最好。气的一辈子都不到我好这里来更好。

　　2【他的吻，像羽毛一样，印在我的眼睛上】

　　晚饭的时候，苏珏也没有到我这里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宫女们脸上一片惨淡愁云。

　　我心里冷静了些，想到苏珏下午的震怒，下令杀人的样子。

　　我的心突突的跳了跳。这段时间，他对我的好，好到让我忘记他是身居上位的天子。

　　可是，就算他再迁就我，他还是皇帝，君心莫测的皇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惹怒苏珏，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是苏锐送来的人。他在我这里碰了壁，会不会迁怒于苏锐？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下去。

　　我慌张的向外面跑，想去找苏珏。

　　我一跑出去就下了雨，宫人们在后面拿着雨伞追赶我。

　　大端宫前，十六个青罗伞盖，苏珏走在最前方。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我远远的跑过去，从后面抱住苏珏。

　　我全身都湿了，雨水顺着我的发梢一点一点的向下滴。我却只是死死的像八爪章鱼一样抱着苏珏。

　　苏珏回头看到是我的时候。那么诧异。他惊讶于我突如其来的拥抱。

　　他的眼睛像被雨水打湿了一样。目光那么柔软疼惜。

　　“越越，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了？”

　　初春，被雨水打过，我的手冻得有些冷。

　　漫天雨幕，宫人们全都看着，苏珏突然抱起我。

　　我的裙裾把苏珏的外袍打湿。可是，苏珏却抱我那么紧。

　　大端宫里，有宫人侍候我沐浴更衣。

　　换下湿湿的棉袍，泡在温暖的水里。我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待宫人们把我引出去的时候，苏珏已经洗好了。

　　他换了一身月牙白的便服。

　　他的袍服雪白，一尘不染。他的头发墨黑，象牙一样洁白的脖颈露在外面。

　　苏锐也爱穿白色，山上的时候苏锐总是白衣飘飘。那个时候的苏锐像万年雪峰上里洁白的莲花。

　　眼前的少年着白色，却只让我想到苏锐。

　　可是我知道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的手拂上苏珏的袍子。声音有些颤抖。

　　“你可以把这个衣服，脱下来吗？”

　　我的眼神迫切，我不希望他玷污了这一袭白色，我梦中的白色，苏锐的白色。

　　我不希望他穿和苏锐一样的衣服，我不想连最后的一点回忆苏锐的东西，都被他剥夺。

　　苏珏看着我，目光含笑，邪气俊美。只是神情，越发的玩世不恭。

　　他轻轻挑了一下。白色的袍子就落下来。

　　我看见苏珏的里衣。和大片光裸的肌肤。刚刚沐浴过的肌肤，闪着珍珠一样美好的光泽。

　　我的脸迅速烧红，我忙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越越，你叫我脱了衣服，怎么又害羞了。”也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

　　苏珏把我蒙在眼睛上的手拿开，逼我直视他的灼人目光。

　　纵然平时再大胆，这一刻我还是羞怯了。

　　我的声音和蚊子一样小。

　　我说“我叫你脱衣服，可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有些不敢抬头，我怕在看见他坏坏的玩世不恭的目光。

　　“越越，叫我脱衣服，不是那个意思，那越越是什么意思呢？”

　　苏珏还在不休不饶的问。

　　我只觉得脸越来越越红，只想把自己挖个洞埋起来。好像是越描越黑，越解释越不清楚。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我急的有些说不出话。苏珏却一下把我抱在他怀里。

　　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你急的，我只是逗逗你。”

　　“不过，越越，你脸红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苏珏没有再追问我为什么叫他脱衣服，我扑通扑通跳着的心好像平复了些。

　　苏珏突然吻上我的脸。他的吻，像羽毛一样。舒缓轻盈的落下，印在我眼睛上。

　　来不及躲闪的我，来不及闭上的眼睛。

　　周围是很明亮的灯火。

　　那个吻像春雨一样温柔。有丝绒一样的触感。

　　我的心里一片慌乱，刚刚才平复的心跳有扑通扑通的响起来。

　　苏珏像吃到糖的小孩。
　　他放开我的时候，神采飞扬。我气得不行，却拿他没有办法。

　　“越越，你跟我生气也好，你都不知道你生气的样子有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