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如歌》季久年

18、玉石俱焚【5】 “越越，你

　　8【他有些自嘲的笑笑。“越越太聪明，我怕越越又骗我喜欢什么花，我一去摘，越越就不见了】

　　我跌坐在床上。我厌恶苏珏，可是他这句话简直让我对他感恩。

　　苏珏连着5天都没有来我这里。我很开心。宫女准备的饭，我吃得比平时都多些。

　　苏锐没有死，他平平安安的从北边的战场上回来了。这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慈了。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苏锐他说过我太瘦，我得多吃些。我不能让他为我担心。

　　我喝着药，平时觉得苦不堪言的药，现在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喝。

　　我得把身子赶快养好。我伤口赶快养好，苏锐说过要我好好照顾自己的，我要乖乖的听他的话。

　　第六天的时候，苏珏来了。我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我的脸不再那样苍白，我的眼睛恢复明亮的神采。

　　苏珏对着我笑，像没有和我不欢而散一样。像他没有把拳头砸在床上，目光想杀死我一样。
　　“越越可真乖，药都喝了，饭也吃了。”

　　苏珏轻轻捏捏我的脸。他很满意我脸上红扑扑的颜色。

　　“我的越越可真是漂亮，脸上有点颜色现在更漂亮了”

　　我不敢再惹怒苏珏。我乖巧的坐着。

　　苏珏和我闲话家常。

　　“越越，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让厨房给越越做。”

　　平时我的性格不会搭理苏珏，都是他在自说自话，自言自语。可是现在不一样。我不会那样幼稚的任性，给苏锐和自己带来灾难。苏珏生气，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回答的简单“肉”

　　曾经我只喜欢清淡小菜，可是现在不是曾经。曾经的清越已经死了，现在的清越要把自己养的好好的。

　　“越越，你现在气色好了这么多，明天穿那件浅粉的裙子，好吗？”

　　浅粉，我讥讽的微笑。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吗？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说“好”

　　苏珏看着我，好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明亮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

　　苏珏握住我的手，我的指尖冰冰的。

　　“越越，在房间里呆着闷吗？要不要我带着越越出去走走？”

　　“好”

　　苏珏牵着我，他怕我疲累，只在花园里逛了逛。路过上次那个我跌倒的假山，苏珏的目光沉痛。

　　我看着那次我假装痴迷的香花树的地方，那株树已经不再。假山上有些萧条有些空。

　　苏珏握着我的手紧了些。

　　他有些自嘲的笑笑。

　　“越越太聪明，我怕越越又骗我喜欢什么花，我一去摘，越越就不见了。”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百感交集。我有些沉默。

　　苏珏看了看我：“越越，要是不开心。我再命人种些花草，只是越越不许再骗我，好不好？”

　　苏珏看我，他的目光脆弱却又热切。他等我一个答案。

　　我被他看着心里有些酸楚。

　　他毁了我的一切，可是我看到他这样可怜的目光，竟然心里会酸楚。他是个神经病，我也被他弄神经了吧。

　　我说“那就再种些东西吧。”

　　苏珏很高兴的样子，好像我不是答应他种些花草，而是答应他给他整个天下。

　　他还在笑，可是这个笑，与之前的都不一样。
　　不牵强，真实，美好。灿烂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苏珏牵着我坐在假山的凉亭里。周围有很舒服的风吹过来。不是闷在屋里里那种发霉的味道。
　　阳光下面，我的心情不自觉的变好。

　　苏珏看了我一眼。苏珏像是不好意思，他与我商量着。

　　“越越，晚上，我可以不再抱着猪睡，抱着你睡吗？”

　　他像是一个孩童，对着家长。

　　他有些局促，有些不安。他都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的心里悲凉，他有什么局促不安的，我的死穴捏在他手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我根本不可能拒绝他的任何话。

　　睡，睡觉吗？他终究还是男人，他终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苏珏。我都心似乎又是黑暗一片，这样光芒四射的阳光也没有用。它照不到我身上。

　　苏珏抬起头。他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抱着你，我什么也不会做。”

　　他真会演戏。经过那梦靥一样的时光，我并不相信他。

　　可是我的声音听不出来一点不情愿。我说“好，一起睡。”

　　9
　　【我的声音像个傀儡娃娃。安静顺从。我说：“大概是我又错了，又惹你生气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是你生气，一定是我错了。”】

　　夜明珠的光芒并不强烈。我寝宫里是柔和的微弱的明亮。

　　我看着睡在我旁边的苏珏。

　　他伸手抚摸我落下来的头发。海藻一样的长发很好的遮挡住我的眼睛，苏珏看不见我的神情。如果他看见，他会知道我并不是像这一刻柔弱的猫儿一样。

　　苏珏好像很喜欢我的头发。他距离我如此之近。他的眼睛像黑色的玛瑙，美丽，透亮。

　　他一边抚摸我的长发，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我。

　　“越越，之前，生我的气吗，恨我吗？”

　　我的心底骤然抽痛。这个人，他居然可以这样风起云淡的问我恨他吗？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我应该永远只是苏锐身边幸福的小孩子，我应该无忧无虑。

　　我死死的捏住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

　　“不恨。”

　　苏珏低声笑起来，听不出高兴或者不高兴。

　　我恨不恨他，对他有意义吗？
　　他那样伤害我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恨不恨他，现在再问，真是虚伪。他压在我身上，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时候。他在乎过我的感觉吗？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越越没有骗我吗？”苏珏似笑非笑。

　　我厌恶和他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讨论这个话题，只会勾起我心里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像一个丑陋疤痕，被人活生生的撕开。还没凝固的伤口就又浸出血。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得有些冷淡。

　　我说：“没有，我没有骗你。”

　　苏珏的手指似乎僵硬了一下。他扯的我的头发有些痛。

　　我的眉，吃痛的皱起来。

　　苏珏好像从恍惚中回过神。他放开我的发。

　　苏珏的神情像迷路的孩童。无辜，无害。
　　他漂亮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水雾。妖娆美丽。

　　我极度讨厌他这样的表情。像披着羊皮的狼
　　。
　　我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扣子上。我的睡袍，一拉，就会滑落下来。

　　我的心里屈辱，我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有多么不友好。

　　我问他“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就睡觉了”

　　苏珏的目光幽深，像吞噬人的怪兽。刚刚孩子一样的神情消失无踪。

　　这才像他。

　　苏珏的指尖发烫。他环住我的手。

　　他问我：“你就是这样想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

　　不这样想他，我还要怎么想？他还在装什么，有什么好装的？
　　他要和我睡在一起。那些生不如死的时光里他哪次和我睡在一起不是为了满足他自己？他哪次不是把我生吞活剥，抽筋扒皮？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那种绝望表情。

　　可是，我实在无法再堆出笑，对他陪着笑脸。

　　那样的我，让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只能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多情绪。我说：“嗯，你不要，那我睡觉了。”

　　我转过身。我闭上眼睛。

　　苏珏却一把把我的身子掰过来，他逼我看着他。

　　他的眼里有幽然的火光，他咄咄的逼视着我。

　　我一声不吭的与他对视。我并不退却，这个时候，我也不能退却。

　　我的眼睛里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都准备好了，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苏珏却颓然的放开我。他像是被我的目光刺痛，他的声音很低很疲倦的样子。

　　“越越，你究竟要我怎么样，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我紧紧咬住嘴唇，我的嘴唇很痛。我的心也很痛。

　　他问我要他怎么样，他是皇帝，他是天子，他掌握这一切。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我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他高高在上的操纵着一切，我像是他的玩偶。他现在居然问我，我要他怎么样。我敢叫他怎么样？

　　我强烈压制着讽刺。我怕自己情绪失控。

　　我的声音像个傀儡娃娃。安静顺从。

　　我说：“大概是我又错了，又惹你生气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是你生气，一定是我错了。”

　　很深的寒气从苏珏的头顶灌下了。一直向下，一直向下。那些冰冷一直延伸到他的心里面，还不罢休，还在继续延伸，继续延伸。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她的嘴唇很漂亮像花瓣。粉粉的，嫩嫩的。却说着最无情的话。恶毒的把他他推到无边的寒冷里。

　　我说“我不要你怎么样，也不敢叫你怎么样。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叫我怎么样？”

　　苏珏突然吻住我的唇。吻住我所有还没说完的话。他的吻那样凶狠，那样火热。那样不留一丝余地。
　　就像赌徒已经输完了身上最后一分钱，就好像，
　　一无所有。

　　我不挣扎不推开，我的心很冰冷。

　　他终究不装了，他终究露出了本来面目。他终究要这具美丽身体。我的嘴角扬起不屑的弧度。

　　苏珏落下了很深很重的一个吻。带着那样彻骨的绝望。

　　我以为苏珏还会做什么的时候，苏珏却突然放开我。

　　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他穿好自己的外袍，连一眼都没有看我，就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