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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记忆 我恢复记忆 ...

  •   【多少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明明是荒僻的大草原没有驿站。但是,前方好像每一段路,都有人守候,补充供给。马车每行了半天就会换上一匹快马,马不停蹄。

      香里面有助眠的成分,除去吃东西,我时常会昏睡。不知道是第几天的时候。

      苏锐拍拍我的脸,他告诉我到了。

      我们的车马停在一个漂亮的庭院里。望眼所及,美仑美奂的宅第,精致小巧的假山流水。我看到院落里的大片的梅花,寒香馥郁。

      这段时间,看惯了简陋的帐篷。这些天,颠沛流离。突然见到这样华美典雅的建筑,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子依旧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那样,跪在地上。

      “公子,我可能已经被怀疑我那里已经不安全。这是我在敦煌城里的一处宅子,没有人知道这是我的产业。公子可以安心住下。”

      敦煌城,我无法想象。这城里,居然还有这样鬼斧神工,极致繁复的南方的住宅。

      苏锐像是疲倦了一样,他微微点了下头,并没有再说话。

      那男子跪着,他又磕了个头才站起来。

      “公子要是没有什么吩咐,金七就下去了。”

      金七宝蓝色锦缎的袍子已经沾了地上的灰尘,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看着苏锐的表情。苏锐轻轻抬了下手,金七顺从的退下去。

      我心里布满了疑问。苏锐不想答,我也不好问。

      有侍女带着我,洗浴。

      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饱食一顿,我躺在床上,身体已经疲倦极了,这舒适温暖的床,让我一下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有人抚摸我的眼睛。我太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眼皮却沉的很。

      第二天,我清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侍女领着我,绕过雕栏玉砌的走廊,来到另外一件房子。

      苏锐,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放了形形色色的菜。

      他穿着黑色的袍子,袍子上有精致的金丝线花纹,我看不到任何的伤口。

      他的脸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却不会让人再觉得虚弱。

      他做在那里,气定神闲,不动声色,却是高贵的像云端里的人一样。

      他又恢复了那个疏离淡漠,无懈可击的样子。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被狼撕咬留下的狰狞伤口。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树林里面,他失血过多,虚弱昏阙。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濒临死亡。

      我一定会以为他一点伤都没有受。

      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就是像一点伤都没有受。

      他活生生的,好端端的,风起云淡的坐在这里。

      菜色精美,我却食不知味。我以为这顿饭就要结束的时候,苏锐却开口了。

      他问我:“你不开心?”他是陈述口气,不是疑问口气。

      我把筷子放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苏锐,我没有一点点开心。

      我问自己,我不是一直希望他活,希望逃出来,希望他好起来。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活了,我逃出来了,他好起来了,我所有的心愿都达成了,我还不开心。

      我回答不出来,可是,情绪不会骗自己,我不开心,很不开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苏锐撒谎。我明明不开心,我却回答苏锐没有。

      他的声调平平的,还是无比冷静的样子。他说:“清越,你在骗我。”

      这个男人如此敏锐,他有最惊人的洞察力。

      他手眼通天。

      端木珂密不透风的防着我们,成百上千的追兵追着我们。他却可以突破层层封锁,偷天换日,让我们在端木珂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端木珂的亲信,和端木珂形影不离的铁木。居然是他的棋子。关键时候,为他背叛端木珂。

      身份不明,却异常显贵,能调动端木珂亲兵的金七。对着他,谦卑恭顺,磕头下跪。

      他文弱的像是云端高不可攀的神,却可以孤身杀狼。

      他身为阶下囚,动弹不得的时候,却可以翻云覆雨,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他流血重伤几乎性命不保的时候,却可以转瞬间恢复常态。

      端木珂说他第一战,不满十八岁,以少胜多。大获全胜,大败匈奴。创造几乎不可能创造出来的奇迹。

      稚龄少年,他怎么做到势如破竹,让匈奴闻风丧胆?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秘密,让人心惊胆战。

      我们共过生死。

      端木珂说他没有王命,私自出京,孤军深入,想找回我。

      大草原上,为了救我,他跟狼斗,几乎失去半条命。

      树林里,冰天雪地,他把干饼喂给我,把皮裘把马匹让给我,他甚至让我丢下他,独自逃跑,换取生还的机会。

      生死关头,他没有丢下我。我应该相信他,可是,为什么他坐在我面前,我却这样不安?

      “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回答,你不要憋出病了。”他挑挑眉,讥讽又淡漠。

      心里有个声音提醒我不要问,一句都不要问。纠缠我已久的疼痛再一次席卷而来,就像失忆后,在皇宫里第一次看见苏锐一样。

      我想不问,可是嘴巴快过理智,我还是问了。

      “金七是什么人?”

      “商人,西域生意做的最大的商人。”

      “生意做的多大的商人?”生意做的多大的商人,可以对端木珂直呼其名,可以调动亲兵。

      “这西域盐铁,与大端的粮食交易,都几乎是被他垄断的。你能看到的所有大的宝石玉器行、银钱当铺,丝绸铺子、酒楼赌馆茶肆、歌舞坊妓院,不是他开的,就是他与别人合开的。这么说一句吧,西域的经济命脉捏在他手里。”

      苏锐的声音一点点起伏都没有。他淡淡的说着垄断,说着盐铁,说着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交易,他像是说着今天的天气一样无关痛痒。

      握着西域的经济命脉。难怪,难怪,端木珂的人不敢轻易动他。

      难怪,难怪这一路都这么顺利,没有人盘查。难怪,难怪有这么大的财力,亭台楼阁的住着。

      “他,掌握着西域经济命脉的他,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苏锐夹了块鱼到我碗里。

      他看着我,我吃了一口鱼他才开口,

      “他,他是我埋在西域的一颗棋子。”

      棋子。熟悉的疼痛,几乎将我淹没。那块鱼,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我仓皇的喝了口粥。鱼片滑下喉咙。

      影影绰绰,男子和女子站在一个桥上,不断下着雨。女子咄咄逼人,心痛如绞。男子淡定回答,波澜不惊。

      我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遥远的记忆翻过来又复过去。那女子是谁,那男子又是谁?

      “铁木呢?他为什么会帮你?”

      “他是我埋在匈奴,埋在端木珂的一颗棋子。我埋了十年,我要有用了,他自然会出来。”

      棋子。还是棋子。他无处不在的棋子。在每一个重要的位子,布置的恰当好处的棋子。
      一到关键时刻,就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棋子。义无反顾的棋子。

      我的声音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了。心里像是压着一个巨大的石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埋着这么多棋子干什么?在西域,在匈奴,在端木珂身边?”

      我知道我问的问题极为可笑。可是苏锐真的笑起来的时候,我还是绝望的要死去一样。

      “我要天下。”

      泪光中,依稀有女子在问。“你下山,就是为了,那个皇位吗?”

      男子淡淡笑了笑。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他站在那里。点尘不惊。

      那女子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那男子为什么有和苏锐一样的眼睛?

      他唇上的淡薄笑意,让我几乎绝望。我哽咽着,硬生生的咽下眼泪。双眼模糊起来,天和地,都摇摇欲坠。

      我在深渊里,一点点下坠,下坠,无穷无尽的下坠,可是没有一个人拉住我。相反,在必要的时刻,我身边的男子只会把我推下去。

      命运安排的多么跌宕起伏。

      我妄想保护海里的鲨鱼,妄想保护草原上的野狼,妄想保护天上的雄鹰。

      鲨鱼在我面前收敛住自己锋利的牙齿,没让我看到他对待猎物的残忍,我却以为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鲨鱼与世无争。
      野狼在我面前收敛住自己尖利的爪子,没让我看到他犀利精明的眼睛,我却以为,这只是一只温顺的狗狗。
      雄鹰在我面前收敛住自己蓄势待发的翅膀,我却以为雄鹰根本飞不起来。

      他对我,带着一副面具。我却以为那面具就是他真实的样子。

      竹林里淡薄的像云朵一样的少年。我觉得他属于远山淡水,属于竹林幽篁,属于清风明月。

      我怕权利漩涡沾污了他清澈的眼睛,我不愿意他去趟那浑水,我宁可自己变脏。我甚至主动进宫。

      然后,我变成他的棋子。埋在大端皇上身边随时会爆炸的一颗棋子。

      我失忆前,他要皇位,要江山,要天下。

      失忆后,他依旧要皇位,要江山,要天下。

      可是,在他心里,我真的只是一颗棋子吗?一颗可以为他所用的棋子?

      我闭起眼,眼泪滚滚的掉落下来:那么,你来匈奴,你来救我。我只想问,这是为什么?

      你在草原上,明明可以走的,折返回来孤身杀狼,是为什么?

      雪地里,你把皮裘干饼马全都给我,又是为什么?”

      我只能发出喃喃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音。

      苏锐的笑,像是一下僵硬在脸上,像是一个响雷突然打到他的脸上。

      他的眉轻轻的皱了下。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对于这个从来没有想过连自己都不愿意正视答案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两秒,没有说话。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划过一丝痛楚。从未有过的无望,他的沉默,比亲自说出些什么还要让我疼痛。

      曾经词语叫做自取其辱,曾经还有一个词语叫自欺欺人。

      明明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还想为他找借口,还想自欺欺人。

      多少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遇上别人,遇上了他。

      命中注定,从少年时我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

      命中注定,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的时候,他已经在我心里,连着骨血,就着时光,一起成长,成长的比我想的还要深切还要绝望。

      命中注定,我可以遗忘他一时,但是,无法遗忘他一辈子。

      命中注定,无论是我清醒时,还是我忘记时,他都是那样一个人,我连逃避都不可以。

      哭泣,让我筋疲力尽。他坐在长桌尽头,显然没想到我会哭的这么厉害。

      他的脸上有苦恼不耐烦的神色。我没想过用自己的眼泪博取他的同情,他也不会同情我。我不知道自己的哭泣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擦拭自己的眼泪,我没有勇气再在这里坐下去。

      我永远都做不到他这样的无懈可击。

      生冷的沉寂里面,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拉开。

      金七看了一眼苏锐,苏锐轻轻的喝了一口酒,与平时并没有任何不同。

      金七跪在地上,看到一同吃饭的还有我,金七迟疑着并没有开口。

      苏锐把杯子放下来,他优雅的擦了擦唇边的水渍。被人打扰,他似乎是极为不悦。

      “有什么你就说,一个大男人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天雍帝秘密出京带着少数精锐,现在已经到了敦煌。但是兵部有20万大军调动的痕迹。大部队尾随其后,在3000里外。”

      咬着下唇,忍着眼泪,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冷冷的笑起来。

      “苏锐,这就是你来匈奴救我的目的吧?我这个红颜祸水还没当好,我还没把苏珏弄的丢掉天下,我这么有用的棋子,你怎么会放弃。”

      我真是傻,傻的无可救药。我居然以为,居然以为,他是因为在乎,才来舍生忘死的救我。

      我真是愚蠢,愚不可及的愚蠢。他连心都没有,我居然妄想他有一颗真心。

      我说:“吃一顿饭,竟然,你特地让我听到你们的对话,煞费苦心的让我知道苏珏已经来了。那么,请你把我送回到苏珏身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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