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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千娇百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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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桃夭等莺莺燕燕到了后院绣楼,仆妇们已经把器具酒食准备好了,宽大的院子里四周摆了满了桌塌,院子中间有一棵桃树,此时正值三月的天,桃花炎炎,极力开尽,仿佛行人一回眸,那粉粉淡淡弱弱纤纤的花瓣便要落掉一般。墙边的柳枝盈盈舞动,此时澄碧满天,好不热闹。
桃花树下,是时人喜欢的曲水流觞,名士石崇曾经在他的金圆别墅中宴客,不但令客人即席赋诗,而且规定,“或不解者,罚酒三斗”,从此产生了正式的以诗为令进行罚酒的酒令。曲水流觞令和藏钩令是时人从民俗中发掘出来的别有风情的酒令。至此,原本是维护“礼”的、专门为贵族所制定的酒令,在民间汲取了大量养分之后,又以洒脱,新鲜的面貌流行于世间。
桃夭年幼时这坊间姐妹最爱这曲水流觞,潺潺流波之曲水边,一人置盛满酒的杯子于上流使其顺流而下,酒杯止于某人面前即取而饮之,再乘微醉或啸呤或援翰,作出诗来。坊间姐妹一般不曾读书识字,不能像那些名士们一般排遣感伤,抒展襟抱,诗篇荟萃成集,
坊间姐妹只是图一时热闹新鲜,大家便接诗句,时下流行的一些名士诗句大家也能顺口背上几句,顺流而下的酒杯止于某人,某人便接下前人信口所说的诗句,接不上来的便把面前的满酒一饮而尽。
如今一切摆放完毕,众千娇百媚,也落了座,阿姐,作为坊主定要以主身份来几句说辞,阿姐还是那一袭鹅黄的小衫,在桃花的映射下更是娇艳如花,阿姐轻揽这宽大的衣袖,拿起了酒杯声音洪亮道
“今日,各位姐妹辛苦了,没有姐妹就没有今日的平安坊,也就没了我青华,在这青华敬各位姐妹一杯,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青华先饮为快”
阿姐话刚落,一片哗声便响起,都是些自谦的话,这时,白芷站了起来,白芷是十年前阿姐从奴市买回来的女郎之一,白芷的嗓音清澈,也是平安坊的中流砥柱之一,
只见白芷向阿姐鞠了躬
“坊主,这么说白芷受不起,没有当年坊主的救命之恩,我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生死难料,如今我与妹妹白薇华服玉食,都是坊主所赐,此恩白芷虽死难报,白芷这一生定会为了平安坊鞠躬尽瘁,请坊主见证”此话一落,那湘众歌姬都站起表态,一屋子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只有桃夭的心里微微的酸楚,阿姐,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活不了多久,怕她去了,这平安坊桃夭撑不起来,提前为她铺好了路,正想着,那方曲水流觞开始了,桃夭打起精神,打定主意要治好姐姐的病,在她的记忆中,过不了几日,洛阳便来信,洛阳的歌坊请桃夭去献唱,自己也就是那时遇到了那人,这一世打定主意要拒绝洛阳歌坊的邀请,不能付那场有去无回的劫数,可是姐姐的病不能再拖了,洛阳是都城,世间最繁华之所,所以此去洛阳定要寻得有真才实学的名医,治好阿姐的病,正胡思乱想着便听见耳旁
“女郎,到你了”
桃夭一抬头,艾菊正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给她使眼色,桃夭一抬头,满院子的千娇百媚都看着她,原来曲水流觞里的酒杯正停在自己的面前,阿姐娇柔的声音传来
“我阿妹如今十四有余,正直豆蔻,有了些别人不知的小秘密,也是正常,哎”
姐姐含笑的打趣着桃夭,桃夭脸色一红,这明明是说桃夭不小了,知道思春了,桃夭在众姐妹的嬉笑声中站了起来,妩媚一笑
“阿桃,宴中走神,实在是失了礼数,在这自罚三杯给姐姐们赔罪了,”说罢连饮三杯,众姐妹一阵拍手叫好声,耳边传来阿姐无奈的声音
“这丫头”
喝酒完,就是对诗了,上个对诗的是紫苑,也是歌姬中的佼佼者,最善吟诗,只见紫苑狡黠的一笑,开口道
“秦筝何慷慨,
齐瑟和且柔。”
这是曹植的箜篌引,自是难不倒桃夭,
前事的七年里,瑶琴和诗集便如伙伴一样伴她走过漫漫时光。
桃夭在紫苏偷笑的目光中咳了咳嗓子道
“置酒高殿上,
亲交从我游。”
只听阿姐哈哈一笑,笑声中含着无限的快活道
“姐妹们可看好了,这可是我阿妹,我家的阿桃?”
“不像,怕是歹人装的吧,我们阿桃最是头疼念书,自己的名字都写不上,更别说对诗了,还对上了紫苑姐姐出的诗,歹人,你说,你便是谁,有何来意”
说话的是与紫苑交好的姐妹紫苏,是个伶俐通透的丫头,最爱逗笑和打趣,她话一落,众姐妹都笑弯了腰,桃夭在她们的笑声中也羞红了脸颊,微赧的回到
“我那日看到的,觉得甚美,就记了下来”
桃夭实在是无地自容,上一世的自己可不就是连名字都不会,怕极了读书,看到书本就是头痛,唱曲时候要不是阿姐逼着估计都背不下来,
“快别打趣了,这丫头都要钻带塌下去了”沉香忙着替桃夭辩解,这一说,众人更乐了,乐了好一会,这曲水流觞才继续下去,
这回正好酒杯正好流到了紫苏那个坏丫头面前,桃夭想了想,一仰头,开口道
“亭亭山上松,
瑟瑟谷中风”
这是刘桢的赠从弟,晾着坏丫头也接不上来,果真,紫苏抓耳挠腮的想了许久,最后愤恨的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道
“这是什么诗,又是松,又是风的”说罢,拿起榻上的酒一饮而尽,此时的紫苏,小脸微红,渐有醉意,一声绿衣翠衫,好不青春可人,
就这样一轮接着一轮,个姐妹都轮到了,喝酒的喝酒,对诗的对诗,一屋子千娇百媚都喝了个迷迷糊糊。连一向自律的阿姐,最后都等会被婆子扶走的,走的时候还在要酒,阿姐很少这样放开过,阿姐一直忙着平安坊,不敢有一丝松懈,阿姐是该休息了,等这次从洛阳请了大夫,给阿姐治好了病,桃夭就接过平安坊,让阿姐歇歇,桃夭战斗到最后,一直和紫苏拼着,也不知最后谁赢了,总之都被掺回来了,不晓得紫苏怎样,桃夭是没了知觉,人事不省,吴嬷嬷,看着不醒人事的桃夭,真想掐她一把,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喝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却怎么掐的下去,依旧为她宽了绣衣,脱了绣鞋,扶在床上,撂下了帘苏,掩了掩被角,望着她的如花容颜,好一会,才静静的走了出去,然后悄悄的掩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