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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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人从房间中出来之时，明显与之前气氛大不相同，襄铃脸上那一抹似悲似喜的感觉，让兰生瞬间觉得襄铃也长大了。姜离执意推脱还有事情未处理完，晚饭就不和兰生襄铃二人吃了。
两个人的饭菜，所以很简单。比起之前大家五六个人围一桌那种偶尔筷子都会打架的场景来说，如今冷清的让人无甚胃口。
“襄铃，我今天路过向家，他兄弟二人又在拌嘴吵架。”兰生回回神，夹了片茭白给襄铃。
“襄铃？”见她没有反应，兰生放下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啊？”襄铃回过神，看着面前担心的兰生，“对不起……襄铃……我……”
兰生摆摆手，“没事，好好吃饭，有什么事情吃过饭再想。”
这些日子大家心情逐渐平复，襄铃也很少露出这样魂不守舍的表情，想必是刚才姜离和她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过，她既然选择不说，就没有理由去追问。
“我……大夫姐姐……不……她……”襄铃努力地思考着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快吃饭吧，想好怎么说再说。” 兰生看着慢慢往西走的太阳，客栈院落中淡淡的咸海水的味道让自己有点口干，“一会，我有礼物送给你。”
“礼物送给襄铃？”
“嗯，对呀，觉得应该很适合你吧。不过要快些吃饭了，等下太阳落山天黑了就不好办了。”
“嗯。”
饭毕，襄铃仍旧坐在院落里的石凳上，片刻后兰生端着一个托盘从房间里走出来，将托盘放在石桌上。
托盘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碗，碗里面有红色的糊状的东西；一杯清水、一块干净的白布、还有一根小木片，绳子，茼麻叶子。
“这是……什么？”襄铃抬头看着兰生，一脸疑惑。
“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兰生端起那个小碗递到襄铃面前，“这是凤仙花瓣，也叫指甲花。女儿家们都用这个来染指甲。”
襄铃突然恍然大悟，伸出手看了看，然后又望向兰生，“兰生，要给襄铃染指甲？”
兰生看襄铃表情有些惊愕，于是有些担心地问道：“襄铃你是不是，不喜欢？”
“不……不是不是。”襄铃摇头，“襄铃，很喜欢，从来……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怎么……”说完襄铃低头不语。
这些，都是娘亲交给女儿家的吧。
兰生轻轻伸手，覆上襄铃的头发。“你喜欢就好，那我们这就开始吧。”语罢兰生坐在襄铃身边的一个石凳上。
兰生转过身取了白布沾了清水，复又看着襄铃，笑着问道，“那，我们从左手开始，还是右手开始呢？”
襄铃回应着笑笑，有些任性地伸出两只手，“小二，我要两只手一起开始。”
兰生知她是开玩笑，拉过襄铃的左手，一边轻轻擦着指甲，一边打趣道：“这位姑娘要求太高，小二我手艺有限呐。”
一道道工序，兰生虽然很久不操练了，但却还记得。
“以前，我总是给家里的姐姐们准备这些东西，有时候她们自己互相帮忙染，有时候我就会帮忙，刚开始经常会把她们的手指也弄上颜色，笨手笨脚的，嘿嘿。“兰生一边动手，一边说着，末了还不忘冲襄铃傻笑。
襄铃微微勾起嘴角，“呆瓜……”
手指都擦洗完毕之后，兰生端着小碗让襄铃看，“你看，这个花瓣颜色很好看吧，今天在隔壁阿婆的花草铺子买的，好些年没见到开的这么鲜艳的紫红色凤仙花了。”
“然后，把花瓣摘下来捣碎？”
“不止，要和明矾还有盐巴一起捣碎。”
“为什么？”
“小时候听姐姐说，这样才能把那个颜色长时间留在指甲上。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兰生拿起木片，挑出一块红色，轻轻敷在一片指甲上，慢慢涂抹均匀，然后用叶子轻轻包住指头的前端，伸手取过细绳，一圈圈缠在上面，最后打结。
“好啦，一个大功告成！”
襄铃看着自己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指头前端，问兰生，“呆瓜，这个什么时候能取下来啊？”
兰生一边继续染下一个一边对襄铃说：“明日一早就可以了。时间太短的话，颜色上不去。”
“明天……”
兰生应道，“嗯，对呀，明天。”
“呆瓜……”襄铃顿了顿，“明天……我要和娘亲走了。”
兰生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片刻后又开始，“是……她？”
“她告诉我她和爹爹的事情，说如果我想要找爹爹便一起去。”
“嗯。也正好，我明天就启程回琴川。”
襄铃看着兰生继续包着自己的手指，沉默。
因为兰生要比襄铃高一些，面对面坐在同样高度的石凳上，兰生弯着腰染指甲，刚开始还好些，染到最后几个的时候就有些腰酸了，索性半蹲在襄铃面前继续染着。也不知是刚才对话的缘故还是什么，包完最后一个手指，兰生的手竟然有些抖，他正想宽慰自己冷静点，手上忽然落了一滴水，仰头看着襄铃，才发现襄铃抿着嘴唇，眼眶通红。
“我……”
襄铃翘着十根手指想要去抹眼泪，兰生左手拉住襄铃的两只手，右手伸前轻轻抹掉襄铃脸上的泪。
“你知道吧，凤仙花的种子，成熟之后就随风飞舞，看起来活泼而有生机，有这种花祝福的人呢，活泼可爱无忧无虑，像个天真的小娃儿一样。甚至可能从未体会感情的酸甜苦辣。”
“长大，真的是很复杂的事情啊。”
“襄铃现在就做的很好，真的。不知道以后再见面，我们都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兰生笑笑看着襄铃，“很想念以前那个天天跟我拌嘴的襄铃啊……”
“呆瓜……这么希望我跟你吵架？”
兰生挠头，“呃……也不是，就是觉得拌拌嘴挺热闹的。”
太阳西沉，夜空像是被倒进了青蓝的染缸里，慢慢铺开颜色。两个人依旧坐在石凳上，毫无睡意。
“兰生那时候快乐么？”
兰生点头，“嗯，快乐呀。所以，经历这些事情之后，我们也要坚强快乐的活下去，替屠苏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因为我们的生存和想念还有回忆，是这个人，我们心爱的人活在这世上最好最好的证明。人真的是很勇敢，看不见未来，猜不透将来会发生什么，但依旧会对感情付出义无反顾，有时候是一种飞蛾扑火的绚烂，因为曾经存在过，即便将来不拥有，也仍然记得自己曾经努力去追寻过……
尾声
靠近海边，天气终究有些多变，第二日，天色有些昏暗，上午就开始下着细微的小雨，时值初秋，雨水绵绵若若竟有些像春天。还真是个适合道别的天气呢，兰生撑开纸伞苦笑。
微微细雨中，船开始起锚，船头那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兰生循着笛声走过去。笛声融入水声，混杂着细雨的湿润，悠扬中一丝缠绵，兰生就静静地站在吹笛人的身边，看着渐渐远离的青龙镇融入一片细雨的淡淡雾霭之中，静静聆听。天长……烟远……
“隔江何处吹横笛，沙头惊起双禽，徘徊一晌几般心……”不由自主的想到这半阙词，轻轻念出来。
闭上眼的瞬间，兰生仿佛又看到襄铃的挥手作别。
拆掉树叶包，襄铃的指甲已经变成了粉色，其中还透着点淡淡的橘色。浸入水里洗了洗，拿出来惊喜地看着兰生，“真的没有掉色了呀。”
“对吧，我说的没错吧。”兰生得意的扬扬脑袋，“这颜色配上你的白羽鲛纱真的很漂亮。”
“谢谢你，兰生。”襄铃往前踏了一步，欣然转身，挥手，“那么，再见了，兰生……”
有些惊愕，有些突然，兰生愣神之后勾起嘴角，“嗯，再见，襄铃……”
互相挥手的瞬间，看到的是襄铃的手掌，却看不到刚刚染好的粉色指甲，那一面，是离开告别的人，永远看不到的相反的一面……
再见，襄铃……
很多时候，给予对方的东西，不并肩行走，是如何也看不到的。这是方兰生，也是襄铃的选择。
笛声结束，吹笛人转过身击掌。“好一个‘徘徊一晌几般心’。配上这词，倒显得我这笛声有些散漫了。”
“哪里，公子笛声中透着悠扬却有婉转，于是我才想到‘徘徊’一词，实在唐突了。”
“不管如何徘徊，总归是踏上船了。”吹笛人摇头一笑，“公子这是要，去往何处？”
背过身去，兰生不再看青龙镇。
风微微吹动船帆，江上烟雾冉冉，雨依旧萧然……
“回家……那个，叫做琴川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