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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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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想想,方兰生觉得自己是个很爱逃避的人,比起家中的姐姐,这一点更像那位行为看似有些乖张的爹爹。直到现在琴川坊间也仍流传着方家老爷那些年轻时干的傻事,也还能够想到爹爹说要出家当和尚时候家里人的那份震惊。
时候久了,便不觉得有什么惊异之处,倒是爹爹有时颇有禅机的寥寥数句话,能让兰生思忖很久。
生活总有些无趣狰狞的片段,想要跳过;家中似乎也总有着那个管着管那束缚自由的可怖面孔,想要逃离;远方总有一些未知莫名的吸引,想要去追寻。
爹说,那不叫逃避。
叫经历。
像是追寻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曾几何时,兰生试图用“云门复说梦中梦”宽慰屠苏。可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想不到逃避的理由,也许就是必须面对的时候了。
兰生没有看着襄铃,“你的病也痊愈了,过几日我便启程回琴川。”说完这句后心中突然一松,兰生摇头笑笑,看向襄铃,“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襄铃……”襄铃还未回答,庭院门口站了一人,轻轻唤声。
二人朝门口一望,正是江都城外卖茶的那位襄铃很喜欢的“大夫姐姐”……
兰生想起去蓬莱那天襄铃和自己说过的话,微笑着看看二人,向姜离问好之后离开庭院。
最后一个逃避与徘徊的理由,似乎……也不复存在了。
出了客栈的庭院,一路向东直走到尽头,拐了个小弯,便是青龙镇的小集市了。
青龙镇北滨青龙江,东临大海,镇子虽小,却是贸易的重要港口,人来人往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前一阵子经历浩劫有些许影响,如今看来已经平息,码头上卸货装货的来回讨价还价的嘈杂,集市上卖鱼卖虾的大声吆喝,还有不同于内陆城镇的略带咸咸味道的海风,都让兰生有一种虽是踏实却如梦幻一般的感觉。
集市上的东西自然是带有青龙镇滨海城镇特色的,鱼虾蟹之类所占颇多,偶尔那么几家卖些瓜果蔬菜,摊铺前都围了不少人。走到一个角落里,兰生看到就住在离客栈不远的阿婆摆的花草铺子。
阿婆人很好,好几次买不到急用的东西总是去阿婆家里借着用,老人家的大女儿嫁到别的镇子上不常回来,小儿子只比兰生小几岁。阿婆总是笑着说小儿子顽皮,当着兰生的面也总说什么时候自家的小儿子有方小公子这般懂事那便省心咯。
每每这时,那边的襄铃挤眉弄眼开始憋笑。兰生都连连摆手不好意思道,“婆婆哪里的话,过些年岁小公子自然就会懂事了,我先前也是个不懂事的惹祸精。”末了眼里却忍不住浮上一丝感伤,以前,二姐似乎也这么对自己连连叹息吧。
阿婆的招呼声让兰生止了思绪。兰生笑笑作了一揖,“阿婆,今日生意怎样?”
阿婆笑着搬弄着一边的花盆,“今天天气好的呀,花开得也好,昨天晚上开的那几株全都卖出去了哟。”
“阿婆的兰花个个都养得漂亮呢。”兰生也没什么事,一盆盆打量过去。
“伺候花草,讲究的是颗真心。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天时地利人和……只要愿意付出真心,就像人和人一样。”
兰生觉得阿婆说得有理,点头称是。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一盆花。花叶很长边缘稍微带些锯齿,紫红色的花瓣,花形状似蝴蝶,那个——
“阿婆,这是……凤仙花?”
阿婆闻声端过那盆花,“是的呀,我们这乡下叫指甲花,姑娘们染指甲最好用这个了,颜色艳还不容易褪色……”
以前在琴川,姐姐们也是这么用的。
当年自己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凤仙花的花瓣和明矾还有盐巴捣在一起,不小心弄脏了衣服,那颜色就怎么样也洗不掉了。
“阿婆,这盆凤仙花,我买下了。”兰生伸手从包里拿银子。
阿婆连连摆手,“不必给银子了,这小盆凤仙要是还收你的钱,阿婆就太不实诚了,就当阿婆送你的了。”
兰生将银子硬塞给阿婆,“阿婆别推脱了,我们这些日子借用你不少东西,说是借用却都没有还过,哪里还有让你送我们东西的道理。”笑了笑,兰生继续说,“况且,过一会儿,我还要到您家借用明矾,阿婆就不要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