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生活》森与月眠

1、何为loser 她

　　她朦朦胧胧感觉到床轻微地陷下去又缓缓弹回来，身体像被轻微摇晃的水一样，懒懒地半睁开眼睛向床边瞟了一眼，那个人正在系领带，一阵困意袭来，她翻个身又继续睡。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那个人转过身来凝视了她一会儿，随后像怕吵醒她似地动作轻微地走出房间，反扭着锁扣上门。
　　如果问唐静有什么爱好，她会说睡觉。然后呢？吃饭。但如果要她说出非做不可，不做会死的事，她想了想，其实还真没有。虽然喜欢睡觉，但如果看小说看到无法释手的地方，就自然而然熬个夜，最多第二天寻着机会补回来就是了。而能享受美食固然好，但她大学期间为了存钱买相机，雷打不动地吃了两个月方便面加馒头，直到寝室其他人纷纷表示再闻到方便面的味道就要吐了，她这才罢休。可见，她对这两样东西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顺应，没到成为美食家或者对每一场睡眠严阵以待的地步。
　　话虽如此，若有一场愉快的深而长的睡眠，她会比平常人更快地投入享受进去。这一觉，觉得只过了一小时，醒来抬起左手一看，突然想起已经好久没戴表了。偏头看床头的闹钟，原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心里默默想，又荒废了一个早上，但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一年了，内疚之情越来越淡，到现在已经像被浇灭的烟头，白烟氤氲一下后瞬间即散。她又在床上滚来滚去，胡思乱想了一阵，终于下了决心似地，探起身来穿衣服。
　　回想还没辞职的时候，每到七点就条件反射一样地跳起来，按掉闹钟，兵荒马乱洗漱收拾后，胡乱对付一下早餐，就急急忙忙地冲出门等公车。那时候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昏天暗地睡到自然醒。而现在几乎天天如此，反而怀念起不得不去当螺丝钉，被上司压榨的时光。
　　28岁，失业，长相中等，身材中下，性格孤僻的剩女。
　　她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面，发现右眼眼角新长了一条昨天还没有的细纹。咧嘴笑了一下，皱纹更加明显了。她打开花洒，闭上眼睛任水打湿头发，顺着脸颊，流遍全身。
　　我就是个废物。她想。
　　客厅的电话响起，她拿起听筒，“喂”了一声，那头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她在心里数到三秒，挂断。
　　下午接到李笑笑电话：“5点约好吃芋儿鸡，别忘了啊~那家店生意好得很，晚去就得坐冷板凳看店里的人吃了。”
　　“知道，没忘。”
　　唐静到餐馆时，发现李笑笑已经到了，挥着手机招呼她过去。这家店是她们经常报到的。两个是吃货，心里都有份A市的美食地图，经常向对方推荐某某老式住宅区小铺的包子鲜美，人民公园前门外的一家牛肉面汤头清鲜，66公交终点站下车有家没有店名，只叫“清粥小菜”的店还算规矩。唐静的名单大多并非从杂志、报纸得来，横街窄巷，城中错荡，看到家店，青菜生得好模样，店家笑容明亮，坐下来吃一碗，从此就吃上了。她们如同有月票一般时不时进出几家店。这家店是其中之一。
　　在李笑笑发完工作上的牢骚，点评了一下现阶段正在玩暧昧的对象，还有最近喜欢上某大牌的包包，脸上新长了几颗痘痘，后天要出差好讨厌之后，突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那姓胡的谁谁谁吗？”
　　唐静偏头想了一下，问：“就是你大学时候住同一宿舍的那个？”
　　“对，你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唐静没答话，等她说下去。李笑笑跟那个女的水火不容，在互相问候过对方母亲和干了两架后，李笑笑就搬出学校租房住，此后两人再也没碰过面。当时还不流行网上直播，否则唐静猜李笑笑肯定会开个帖名为“818我们寝室的极品女”。唐静只见过那人一两面，试图回忆，面目已记不清。李笑笑和那人现在算是毫无交集，现在突然提起，可能是从哪个人那里知道了什么。
　　“我搬出宿舍时，她不是正玩劈腿想勾引个警卫员嘛。她那个在部队当炊事员的男友知道后大吵大闹一顿后原谅了她。不过那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悄悄为警卫员堕了两次胎后算是学乖了，跟她男朋友结了婚。刚生完孩子一年，婚前屡戴绿帽却默默忍受的忍者神龟不知道哪根筋通了，找了个小三把她甩了。房子是男方的，孩子归她，剩下的就不说了。”
　　接着，李笑笑拿起果汁杯慢慢啜了一口，撇嘴一笑：“活该！”
　　这就是唐静愿意跟李笑笑当朋友的原因，她不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