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县令与山贼》雪楼莲华

3、月黑风高 我要宰了你

　　就在顾惜朝准备穿上湿衣裳的时候，听见了有人走进来的声音。虽然顾惜朝出身寒微，但怎么说也是堂堂县令老爷，沐浴更衣却从不让人服侍，都是自己动手。倒不是偌大的县衙养不起丫头小厮，而是因为县老爷面皮子太薄。
　　进来的是一位妇人，手上捧着干衣裳，搭在了屏风上。
　　“请县老爷更衣。请老爷把衣裳交小妇人清洗干净。”
　　顾惜朝抱着衣服泡在水里，面无表情的说：
　　　“你先下去，在屋外等候。”
　　　“是。”
　　听到脚步声走了出去，顾惜朝才围着湿衣衫走到屏风边更换衣裳。
　　　“噗！”竹舍门口传来一声喷笑。
　　顾惜朝原本板着的脸上腾地火烧火燎起来，甩手就赏了流氓登徒子一记飞刀。
　　　“啊！断了！”
　　　“……”听声音，小刀应该是扎到了竹子上，嚎得那么悲惨干什么？顾惜朝在心里强烈鄙视了一下流氓。
　　上下左右整理了一遍，衣裳倒也勉强合身。顾惜朝走到门边拔下小刀，仔细放好，跨出竹舍。
　　蓦然，旁边伸出一只修长秀气的手在顾惜朝眼前晃了两下。
　　　“大寨主有何指教？”顾惜朝皱着眉看着戚少商，后者见状，手又晃了两晃。
　　　“这是什么？”
　　　“……头发？”
　　　“对，准确来说，是县令大人你飙飞刀切断的头发，所以……”
　　　“所以？”
　　　“所以，从现在起，你欠我两根头发！”
　　“……”
　　捧着湿衣裳出来的妇人掩着嘴走了。顾惜朝决定以后绝对要尽量少和戚少商说话，免得自己也变成白痴。

　　一切商谈妥当，接下来便签立契约书。戚少商提笔醮墨在纸上写了一阵，一式两份，按下朱砂指印后递给顾惜朝。顾惜朝一看，居然是一手龙飞凤舞的草书，书法造诣只怕不比自己差。盖上官印后，顾惜朝深深的看了一眼戚少商，这个谜一样的山贼已成功勾起了他莫大的兴趣。

　　胥狼山上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朗朗晴空，转眼便乌云盖顶下风雪交加，直到快天黑时才停了下来。天要留人，说不得顾惜朝要在连云寨过上一夜了。

　　在贼窝住上一晚不会有什么大碍——原本顾惜朝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他不但觉得有“碍”，还是大大的有“碍”——碍着他睡觉。
　　　“你怎么在这里？“顾惜朝居高临下眯起眼睛，盯着床上裹着被子卷成一条长虫的戚少商。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当然在这里。”戚少商缩着头闷声闷气的说。
　　　“那我呢？”顾惜朝指指自己，张嫂——就是竹舍送衣裳的妇人，为何把自己带来这里？莫非戚少商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咳，寨里没有被子了，今晚委屈县令大人和本人挤挤。”戚少商笑得跟贼一样，不，他本就是贼。
　　　“连云寨连张多余的被子都没有？骗鬼呢？”顾惜朝冷笑，没有被子是假，就近监视是真吧？
　　　“冤枉呀，管凉县越来越穷，害得我们过路费都没有收了，连云寨那个穷啊，唉~。”戚少商表示无奈。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没有养肥管凉县好让你们打家劫舍。”
　　“好说好说。”戚少商又贼笑：“以后连云寨的‘前途’就有劳顾大人了。”
　　顾惜朝真想掐死戚少商。

　　虽然屋里有火盆，但夜里还是会很冷。不习惯和人挤的顾惜朝越想越不忿：哼，凭什么我一堂堂县令要坐板凳，而山贼头子则躺在被窝睡得舒舒服服？
　　于是县令大人跳上床，强力卷走大半张被子，另一边的山贼头子不甘示弱抢回去半张。两个人扯来扯去，最后县令大人面目狰狞地亮出了刀子，手无凶器的山贼头子委委屈屈让出大半被子——抢被子大战，县令大人完胜。
　　县令大人划分了楚河汉界，心满意足的躺下。旁边的‘战败国’哼哼唧唧：“月黑风高夜，有县令大人罔顾法纪，夺人所爱……”
　　刀子晃过，世界安静了。

　　虽然有交易，但毕竟官贼不两立，顾惜朝睡的很浅，夜半的时候练武之人的敏锐让他感觉出了不对劲，霍然睁开了眼睛——房间外有人！
　　是连云寨的人吗？目的是什么？杀我？不对，如果是连云寨的人，戚少商动手更方便。那么……会是杀害前三任县令的凶杀吗？——正愁不知去那找线索呢，自己送上门来了——顾惜朝蓦地的心跳加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控制呼吸节奏和力度，以免被房外的人听出自己已经醒来。
　　忽然一只手摸上了腰，顾惜朝差点破口大骂：死流氓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那只手滑了过去捏住了被角，然后另一手在他后背写了两个字：刀子。我在想什么啊——顾惜朝觉脸上一阵燥热——丢脸丢大了，幸亏是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说时迟那时快暗器破空而入。戚少商一把拽起了厚厚的棉被，暗器全数射入棉花里，同时顾惜朝左手一拍床板借力弹起，右手一扬——飞刀激射而出。第二波暗器立即向顾惜朝身上招呼，戚少商听得风声，长手一把搂过顾惜朝，脚一踢床沿两人就势翻滚下床，暗器便钉在了床上。一接触到地，顾惜朝便整个人弹起从窗户窜了出去——反应好快——如果不是踩在自己的肚皮上借力的话，戚少商真想赞扬一句。

　　点燃灯芯，戚少商仔细察看了一翻床上的暗器——银针，闪着幽蓝的光——凶手的目标是顾惜朝还是自己？或者更大的可能是两个都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莫非……
　　戚少商端起灯出门找到了顾惜朝的飞刀——上面没有血痕，什么也没有。戚少商确定飞刀射出窗户后有割破东西的声音，但能最终闪过飞刀，凶手武功不差——和自己追查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不，那个人的武功更高，那么今次的凶手又是为何要杀自己或者顾惜朝？

　　就在戚少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被人用力摁到了雪地上，灯噗的一下熄灭了。
　　“你还说不是连云寨杀的前三县令吗？那我今晚的遭遇算什么？”顾惜朝揪住了戚少商的前襟。
　　　“你明明知道不是。今晚的暗器涂有剧毒，如果是连云寨要杀你，方法有很多，我为何要选这种会让自己也丢掉小命的？这只说明两种情况：1，有高人在你上山时跟着潜入了连云寨。2，连云寨有内鬼。”戚少商坐了起来。
　　　“......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点线索。我跟着影子追出，可一转弯就不见了人影。凶手对连云寨的地形很熟”顾惜朝松开戚少商，也坐到雪地上：“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戚少商托着下巴不出声，半晌才道：
　　“什么也不做，睡觉，冷死了。”
　　“……你、不、是、说、没、有、被、子、了、吗？”顾惜朝青根暴起，‘没有’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嘿嘿……”戚少商摸摸鼻子，贼笑
　　　“……死贼头，我宰了你。”顾惜朝扑了上去。

　　惊醒过来的其他人抄家伙奔出来，看见自家的老大和堂堂县令三更半夜不睡觉却在滚雪地，惊得几乎下巴都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