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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是心肠绕,客是流水去。多情应笑我,风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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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初亮,浮云一抹于天地游走。
“你知道他在看什么吗?”
“不知道。”
前几日青琼在丹枫院住下后,染上了一个新毛病,喜欢在墙头坐上一个上午。路过的仆人不免好奇,总是要相互讨论一句,他在看什么呢,成天爬上爬下,难道不嫌累得慌?
“他什么也没看。”对青琼此种行为,小蓟早已经习以为然,“他只不过老毛病犯了,闲得慌。”各人心事各人懂,旁人断不能解析透彻的。
“都走了罢。”小蓟忧愁的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也快看不懂青琼了。
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的锦轴放在书案上,焦仪寒略作思索,一个清秀少年跃然纸上,尤其是画中人那对神采飞扬的眸子,让人见之不忘,生出错见真人之感。青琼挽着袖子细细磨着墨,望向画中人,笑得眉眼眯了起来,“庄主画得真好看。”
笔端停留纸上片刻,浓黑的墨汁滴落在刚写好的字上,清冷眼底浮出少年清秀绝俗的容颜,当时春暖花开,情意深长。少年言笑晏晏,熠熠星光也及不上他眼波流转的光彩。
“你画的真好看。”少年不假辞色,透及心里真挚。
“可惜了。”青琼叹了口气,秀丽飘逸的字体晕染开,墨迹缱绻如雨雾。
“又不是你画的,你可惜什么?”此时此地身畔之人纵是非亲非故,却是此刻留在身边的人。焦仪寒停下笔,顷刻薄纸化轻尘,画中人不复存在。
“美人。。。”欲言又止,风卷尘落痕迹渺渺,抬眼望去只见得盛夏流光里朝露湿芭蕉,煞是醉人。青琼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谄媚,“庄主,能否也在我扇面上画上几笔?”
“诶?”
“以后不要叫我美人。”焦仪寒一指点在青琼肩井穴上,从青琼手中拿出扇子。“你要画什么?”嘴角扯起轻浅弧度,沾了点人间烟火的意味,“‘处处留情,海枯石烂,永不回头。’你这句话倒是写得很有意思。”
“桃花吧,要画怒放的桃花。”青琼并未接话,灿烂咧开嘴,单手比划了一下,“成片成片的很好看。”
刷的一声打开扇子,扇子上所画的花,浓彩淡墨怒放枝头,的确是成片成片的很好看。青琼转过头,潇洒万分,“小蓟,我们今日去杭州最好的妓馆喝花酒。”
杭州城内有很多王孙公子,金鞍马玉缁衣,个个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俊逸姿态,吃穿用度要顶好的,连看上的人也不能是庸脂俗粉,须得是眉眼灵动身姿婀娜的美人儿。
又是个消魂的光景,年岁未及双十的翩翩佳公子,手执描金骨扇正与刚见着的卖花女纠缠不清。
佳公子顺手从卖花女的脸庞拂过,放在鼻端细闻,甜腻的女儿香。又从花篮中摸出一枝虞美人插在发髻上,“小娘子我戴的这朵花好不好看?”
“冯公子莫要忘了冯尚书的嘱托。”佳公子旁的青衣男子冷若冰霜,一板一眼让人生厌的语气。
“山高皇帝远,莫说是我老子,就是皇帝来了也不管用!”冯仙举偏过头,一见端庄秀丽的脸上盈满惊慌的无措,既爱且怜,放缓了语气,“小生唐突了美人,还请美人不要计较。”夏日薄衫露出的白皙脖颈,粗布束紧的纤瘦腰身,美得叫人情不自禁,冯仙举圈住女子的肩膀,力度紧到恨不能揉进身体。
慌乱之下卖花女一口咬在男子手臂上,红了眼眶字句含恨,“你不要碰我!”
冯仙举倒抽了一口气,挽起袖子,小臂上细密牙印沁出丝缕鲜血。当下怒不可遏,唤来训练有素的家丁,顷刻女子头上黒木簪掉落,一头青丝任由凌乱。不过这女子极有骨气,听得几声骨头碎裂的声音,眼泪也没有掉下来,嘴里一遍一遍念叨,“簪子,我的簪子。”
“怪只怪你命生的不好。”青衣男子微微一叹。人来人往吆喝声四起,遮住了微弱的呼声。
人来人往吆喝声四起,遮住了微弱的呼声。女子忽而一笑,恍若出水洛神,真真是血流横污也遮不住的美貌。再一看,原是女子握住了先前掉的黒木簪。连性命也不顾,定是珍贵不凡。
“焦庄主,你输了。”
聚贤居内两位座上客衣着谈吐不俗,新来的灰衣小厮送酒水不时抬头偷瞄,年纪稍大的抬手敲了一记这才安生。
“在下以为冯公子这般神仙品貌,任何女子看了必定倾心相许。。。。。。”对面临窗而坐的人神色泰然,饮尽杯中酒,探手往菱纱半掩的□□伸去,顿时惹得娇喘连连。隔街相听,也是到了极点的风雅。焦仪寒笑了笑,“三王爷料事如神,在下认输。”
“哈哈哈,那便罚酒三杯,如何?”斜长入鬓的眉和着狭促的眸光,寻声看见对面与人缠绵衣衫不整的男子,画面活色生香,香艳无比。三王爷景婼墨蓝的衣袖一挥,笑意更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真是好雅兴。”
“这般风流入性,确实好雅兴。”桃花眼里沉寂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
“公子你不管?”小蓟焦急的推开雕花门,穿过珠帘啪啪作响。
“你不是嫌丢人么,怎么来了?”青琼临窗而坐,与怀中女子亲亲密密喂酒,满室欲说还休的暧昧。俯身往姿容艳丽的女子吻下去,满身呛鼻的脂粉气。
小蓟一拳砸在桌上,斟满的酒水洒了出来,眼角溢出明明白白的愤怒,“你不是喜欢庄主吗?你不是逢场作戏吗?”为何。。为何还要这样做?
青琼嘴角翘起,未诉及风流,“我对美人一直都是真心实意的。”这时节分明是锦绣烂漫,小蓟却只觉得萧瑟生寒。想来至情至性未必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不是。
“你家庄主都不管的事,你最好不要管。”青琼大喇喇翘着腿,面上表情平静自然。特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是天净云洁的好天气,不由感叹,“好生奇怪,怎么不见八月飞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