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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橘红色的太阳如同一尾锦鲤自在跃出水面,清晨蒙昧的暗淡霎时间变得清亮起来,阳光洒在焦仪寒身上照透他的皮肤,包裹在皮肤下的血管里血液静静流动,黑亮的发丝飘动缠绕在眼睫上,淡漠在光影里的容颜,动人至极。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焦仪寒看着前方不知名的角落,用冰凉的手指轻柔的覆住身后人的手,慢慢合拢包裹在掌心里松松的握着。
      此情此景,盛却人间无数。
      青琼抬起头看他,那张脸上的眉眼仍旧是如画。
      没想到细细下着的雨水也能积成一滩积水,大小能照见形色各异的路人的脸。青琼饶有兴趣蹲在积水边看自己的脸,一张了无生趣的脸,扯起嘴角笑了笑,仍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骇人模样。
      “挺俊的一张脸。”青琼站起身怡然自得的走了,春花零星飘落不多时布满水面,也算得上是另一种美丽。
      青花鲤粗壮的腰身在水中画了个圈,又静静呆着不动。青琼手里拿着根青草梗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手里捏着的馒头撕成一瓣一瓣抛在水里,白面馒头沫吸足了水软软躺在水缸底,青琼耐心的劝着鲤鱼“吃吧,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好。”
      烧火,起锅,装盘,新鲜的食材做出的菜肴滋滋的冒着乳白的泡沫,撒上一把野葱,香味扑鼻。一道佳肴,两副碗筷,两坛美酒,共叙人间夜话。
      热气蒸腾的菜肴渐渐冰凉,青琼坐在桌前昏昏欲睡,砰地一声一头磕在桌边上,黑夜沉沉,窗外雨仍旧未停,甚至比之前下得更大了,其间偶有一两只野兽不甘寂寞在山野里长啸。
      焦仪寒举着伞远远就看见了正准备关上院门的青琼,身形加快停在了青琼的身边,温雅的笑道,“有事耽搁了。”
      青琼抬起头笑弯了眉眼,“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明天要回去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昏黄的光线照亮那一双桃花眼,像一泓幽深的潭水,就算是无情也动人非常。
      “甚好。”青琼微微一笑,见筷子摆歪了,按住伸手拢回来,“祝焦公子一路平安。不多说了,来喝酒吧。”青琼拍开酒坛封泥,淡雅的兰生酒气溢了出来,拿起一坛酒放在焦仪寒面前,“你明日就要走了,今夜我们不醉不休。”
      两人各自一坛酒,青琼未喝到坛底就先醉了,朦胧间纠缠上那张朱墨点的唇。那一碗鱼汤谁都没有动,反倒是那条鱼白白牺牲了自己,如是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光滑的脊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单薄的身体像泡在热水里软绵无力,青琼手扶在墙上神智几番沉浮,睁开眼径自笑得一团风流。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双早春桃花眼,瞳孔里的人,只有在这个时候脸上才会有淡淡血色。
      焦仪寒伸手停在青琼眼角耐心细致的抚摸,青琼记得每一次他都是这样不厌倦的抚摸,一次又一次,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柔,他说他有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
      艳阳天,天晴朗。
      “青公子,你好多天没来了。”怡红院的妈妈眼尖瞧见了青琼,扭着臃肿的腰身笑意盈盈的走过来,“觉裳想念公子得紧,哎呦,人都想瘦了。”红得发亮丰厚嘴唇往青琼耳边凑了凑,“妈妈我可心疼了,青公子你说怎么办?”
      “晚上我就来了,妈妈你可不要让觉裳去陪别人了。”青琼轻佻的扬起眉眼,正准备打开扇子,才发现手中空空如也。
      “青公子可不要食言。”妈妈伸出一指点在青琼额头。
      “那是自然,本公子什么时候食言过。”青琼拿下妈妈的粗壮的手指,眼底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
      “那晚上我再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呢,发生了什么,青琼脑海里空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喜庆的鞭炮声响了起来,青琼想起来了,今天是药材张大胖小子的满月酒。
      飞舞起来的大红纸屑落在眼前,隐约听到有人喊出人命了,抬起头又无力落下去,归于沉寂的那一刹,只看到平静无波的桃花眼和白衣上沾了血栩栩如生的梅花。
      忽然在想多情到忘情,有多难?
      忘掉一切有多难。
      院前的荷花开满池塘,朵朵娇艳动人,和风将馨淡的香气转送到鼻端,闻之舒心宜神。
      青琼半敞胸怀,坐在门槛上看荷花,旁边站着一个穿布衣长得冰雪可爱的少年,过了一会,刷的一声打开新买的纸扇扇风,扇面上照例题了多情。
      少年打了个哈欠,盯着这张平淡无奇的脸孔,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人自从前一个月醒来,日日坐在门槛上看荷花,从晨曦初露坐到彩霞满天。这荷花这么好看?
      少年摸着下巴,四月前在街上有个青龙蜀客陈一舟的家伙要来杀庄主,是他替庄主挡了一刀,那红艳艳的一片血都把那麻石板给染红了,大夫说他活不了了让人准备后事,挺了三个月竟然活过来,真是不简单。少年把手拢进袖子里,原本那天下午就该回杭州的,嗨,连累自己留下来照顾伤患,还莫名其妙换了名主子。
      停在花骨朵上的蜻蜓振翅飞离,青琼换了只手支起下巴,眼珠专注的盯着蜻蜓转动,身旁的少年也望着他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当时他是站在庄主身边的,至于为庄主挡了一刀,少年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跟庄主有一腿,也就是说。。。少年无比同情的看着一脸无所谓的男子,庄主在杭州多情风流是出了名的,岂不是要无望的度过余生?更何况庄主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也不会吧,这么个风流子的德性,应该会及时放手,那他为什么又要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个月的荷花?少年捏紧了拳头又松开,论及风流态度,少年想起这一个月里可没少受他调戏。
      “咦,公子你长出了白头发了。”少年矮下身捞起青琼的头发,细细一数好像不止一两根,扯起嘴角作恶心突起。风大了起来吹得亭亭玉立的荷花频频晃动,一半黑一半白的发丝风扬起来又落下去,铺满青琼肩头,遮住他的脸颊。
      “谁叫你整日作弄我。。。公子你后面的头发全白了!”小蓟手里捏着束发带大吃一惊。
      “自古名将同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我可什么都不是,你这么吃惊做什么?”青琼不在意的笑了笑,“莫非你喜欢我得紧,才这么在意?嗯,小蓟。”
      好心当做驴肝肺,小蓟恼了,手里的发带扔在地上。
      “小蓟,你想不想回庄?”小蓟转过身,青琼仍旧坐在门槛上看院前的荷花,明明语气没有变,小蓟却觉得他在伤感,至于在伤感什么,少年说不上来。
      “明天你收拾收拾,我们去见你的小相好,你说好不好?”
      青琼穿着月白色的衣衫,那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刚好穿的也是这一身,不同的是现在穿在身上空荡了许多。衣衫上那条针线缝好的口子,横跨过肩头,周围留下了四个月都洗不掉的血印,却依旧没有扔掉。
      睹物思人,少年人了悟,笑起来既纯真又狡黠,“公子你是不是一直喜欢庄主?”
      “我只喜欢多情一世。”蝉鸣声声淹没住青琼的声音。
      “口是心非。”
      青琼伸了个懒腰,走过小蓟身边拍拍他的肩头,“该去睡觉了。”
      风停息下来,蝉鸣不再。算算日子,再过一阵,就该是合家团圆的中秋节了。
      杭州城沸腾了起来,向来只爱醉卧美人膝的梅清公子竟然要娶妻,娶得还是春晴阁的花魁碧新容,确实是件惊天动地的事。
      不过除去出身,倒不失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天气不寒不热,翻开老黄历上面恰好写的是宜嫁娶宜沐浴万事诸兴,是个迎娶往来的好日子。青砖白墙的墨梅庄被装点的一派喜庆,处处热闹。
      人生乐事四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青琼自作主张在后面加了一件,大醉梦美人。梅清公子娶妻开的免费的流水宴自然要去的。
      花好月圆,海誓山盟,花烛一双,一对新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入洞房。”
      在去杭州的路上,小蓟盘着腿很认真的对青琼说,他家庄主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很喜欢,喜欢到。。。想了一句话做以回答,此生此世,非他不可。
      “他自他的钟情,我自我的多情,更何况我是要风流一世的。放心吧,公子我就算喜欢小蓟也不会喜欢他的。”青琼也盘腿坐着,一脸认真,认真得不得不让人相信,以至于小蓟都没计较青琼说的后半句话。
      所以马车从大观镇驶进杭州城,小蓟的眼睛也都没离开过他,看他听到庄主要成亲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他坐在阑珊灯火下风轻云淡的喝酒,若真是喜欢,又怎么可以漠不关心,这个人他真是不明白。
      思忖间,四周响起一片喧哗声。
      青琼摔碎手里的酒瓶,一脚脚踩在凳子上,一扇子敲在桌上,“焦仪寒你个混球,你以为把我当兔儿爷用过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了吗!我告诉你没门,唔。。唔。。”
      小蓟回过神紧忙用袖子捂住青琼的嘴巴,“公子,不要再说了,今天是庄主成亲的日子。这里酒不好喝,来,我们去杭州最好的酒楼喝酒去。”
      “不行,我的便宜不能白让人占了。”青琼晕晕乎乎的推开小蓟,往喜堂走。
      或许这个人越说不在乎,心里就越在乎,这个人原本就是个口是心非自诩风流的混蛋。
      又是一声瓷器破裂的声音,四周安静下来。小蓟看过去,堂上堂下站了两个人两两对望,他认得,一个是景阳的六王爷景星,一个是他自家穿着大红喜服的庄主。
      “你记着,本王永远不原谅你!”景星摔完手边最后可以摔碎的东西,眼角潮湿泛红从青琼身边走过,深深看了青琼一眼。
      好看的人生气也是好看的,那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即便是含着怒意,也是清澈见底初见就会被吸引住的眼睛。那枚双鱼戏莲透雕玉佩戴在他身上,真是相得益彰相配非常。青琼打开扇子朝堂上看不清表情的人走去,小蓟没有阻止他,对那个人来说,说不定这是他最好的归宿。
      曲终人散之时,夜凉如水,月明皎皎照人还,独独忘却烛火摇曳的红烛。
      这一场情事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激烈,焦仪寒今夜心事溃败,多年不曾泄露的情绪涌了出来,小蓟说的此生此世,非他不可形容得也不错。温热的血液从青琼身体里面流了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动听无比。
      非他不可,多好的一句话,蛮横冲撞间,青琼手里的扇子握不稳落在地上。
      焦仪寒指尖一寸一寸伸进青琼眼眶里,指间触到冰冷滑腻的眼球表面,像突然得到释然般,停下手问道, “你为什么喜欢我?”
      嘴边若有似无的笑说不出的风流蕴藉,青琼反问面前之人,“美人谁不喜欢?”
      “你凭什么喜欢我?”早春桃花眼弯成一轮弦月,温柔深情的口吻。
      “就凭我让你上。”青琼腾起身搂住焦仪寒的肩膀,双腿绞住削瘦紧实的腰身,让彼此的相连处更加紧密,搅动的欲望旖旎了一室灯光。
      树木蒙上一层苍色,鸟声啾鸣,散逸的光点懒懒散散的聚在一起,偷偷的从雕花轩窗爬进室内。
      “你千里迢迢从大观来到杭州,想要什么?”焦仪寒搂住青琼纤瘦的腰身,没有退出温暖的紧致的意思。
      “鄙人自然是想待在美人身边,以便时时刻刻瞻仰美人天人之姿。”身体罩上一层艳丽的红,青琼趴在枕头上有气无力。
      “那你可要好好的演。”焦仪寒伸手用指端轻缓的拂过青琼肩胛暗红的伤痕,伏在青琼耳边笑了起来,“很多人过不了半个月就被发现了,我不希望你也是这样。”
      “我从来都是不舍得伤美人的心的。”青琼随焦仪寒一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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