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夜访 两世情缘》盈盈云水

16、医生 我不记得我

　　我不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医的，职业对人类来说也许是为了生存，而对于血族，那只是为了打发漫长岁月的一种方式。其实，选择这个职业，我也有一个很特殊的理由。我希望能够融入人类社会，就像我还是人类一样，我渴望那种生活。起先我只是在小诊所里为人们备药，后来开始坐内科医生的助理。尽管我很小心，还是无法避免与流血的伤者相遇，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真是我最艰难的时候，有几次，我差点失控，身体内的那只野兽叫嚣着想要扑上去。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几十年，我终于摆脱了人血的诱惑，岁月在不经意间就给了我报偿，我已经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外科医生了。
　　如果没有那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也许我会永远居住在法国。与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相比，法国大革命明显跑偏了方向，它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场“仇富”情绪的暴动。受压迫的奴隶们把积攒了几代的仇恨和痛苦在短时间了全部发泄了出来。断头台上的血迹尚来不及转变成黑色，就被新鲜的红色覆盖。
　　大量喷涌而出的鲜血吸引了大量的血族，他们从欧洲各地蜂拥而来，法国本土的、英国的、爱尔兰的，就连远在地中海的也都赶过来了。我时常能听到，血族为了争夺食物而大打出手，即使是存活了几百年的老鬼也不例外，沃尔图里家族试图劝解各方血族，却一直是事倍功半。直到阿罗亲自出面，各方血族迫于淫威才罢手谈和。
　　“宣告上的一切都成了嗜杀的借口，无辜者的血快把整个法国都染红了。这就是人类，为了一个政治目的。仅这一次动荡，他们杀死的人就等于全世界的血族一年的总和。”阿罗并没有依照我想的那样，在平息动乱后就返回，而是专程来探望我。依他的话，他只是希望能找个能够敞开胸怀聊聊的人，我虽然不是最愉快的人选，却是唯一的。
　　“你既然同情那些无辜的死者，为什么不能放弃……”
　　“卡莱尔，从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虽然已过百年，你依然坚定着自己最初的观点！仅为这一点，我尊重你！”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我本以为他会再一次反驳我，而现在我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看着我不吭声，他继续道：“罗马尼亚血族一直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制定保密法律，他们肤浅地认为人类就是食物。事实上他们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人类才是真正的猎人，世界上所有的生物如果不是他们的猎物，就是他们的宠物。我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国度，他们甚至把猛虎毒蛇端上了餐桌。想想看，如果他们真的发现我们的存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的话令我想起我转变的那个晚上，我摇了摇头，在心底我认为阿罗的话是对的，人类是伟大的，他们早就随着金字塔的出现高高地凌驾在其它生物的头上了。仅仅把他们当成食物的吸血鬼，跟那些只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的豺狼猛虎有什么区别。
　　“没错，卡莱尔，如果他们仍旧抱着旧思想不变的话，早晚有一天他们的牙齿也会被拔下来做成锋利的刀具。”不知道什么时候，阿罗已经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天就要来了，卡莱尔，我有这种预感！”
　　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依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完全没有因为血族的出现受到任何影响。血族自然是非常高兴，他们乐于见到新鲜的血液。就在此刻，我深切地领悟到了阿罗的忧虑。无论吸血鬼怎么闹，世界依然按部就班的向前转，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而我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为他们担忧。
　　也许我的绷带可以令一个人的头部不再流血，却无法让他的脑袋躲过断头台那一刀。我也许可以挽救一条濒死的生命，而无法阻挡死神带走更多的生命。我亲眼看着被自己从死神手里抢下的生命，转眼间就被另一个人又送回到了死神的手里。心里就像那翻腾的潮水，比我当年初变成吸血鬼的时候还要痛苦，还要彷徨！
　　这天傍晚，我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正打算关门，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德米里特！你在这里有任务？”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最近没有听说过这附近有不规矩的吸血鬼活动啊。“给，卡莱尔，这是阿罗让我送来的。”他把一个礼盒塞到我的手里，消失了。
　　我打开礼盒，里面只有一张卡片：“海边的沙滩上挣扎着无数条垂死的鱼儿，一个男孩边走边抓起鱼儿，把它们扔进大海。过路的人劝道：‘这么多鱼，你能救得过来吗？’男孩又抓起一条鱼抛回大海：‘对这条来说就不同了！’。”右下角还有一段阿罗的祝福：“卡莱尔，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