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花落不尽子规啼》青瓷不旧

5、五

　　醒来的时候，可以感觉到那双拥着我的手一直就没放开。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我不敢太用力，怕一个不小心又让伤口裂开。
　　身边的男子，还是紧紧晗着双眼。
　　脑袋里一直回响着晕倒前他的话：“我是一个画师，只画我爱的人。蓁筝，你猜一下，那些和你很像的女子，是怎样来的？”
　　他的眸子突然绽放着光彩，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炫耀他最得意的玩具。
　　只是那样的神采奕奕并没有持续多久，和眼睛里的光芒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慢慢拖下去的声音：“她们，全是照着我的蓁筝画出来的，一笔一笔，全都是。”
　　我偏过脑袋，看着身旁的男子。不是没见过绝色的人，爹爹，又或者是曾经来提亲的夏亚，都是上帝手上最精致的作品。可是他的皮肤却是我见过的男子里最好的了，像是最好的丝绒。细细密密的眼睫毛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脸色是重伤后的病态苍白。我有些忍不住想要抚上他的脸，但一瞬间，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我的身体还是紧紧地靠着他，这是一种危险的暧昧。动了动，但却始终挣不脱他紧紧拦着我的手。不经意地瞬间，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意。我愤怒：“北煜，你给我放手。”
　　北煜悠然睁开眼：“真倒霉，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北煜，你！”
　　“怎么？”
　　冲他发脾气也没有用，我转而问他另一个问题：“你醒了多久了？”
　　他偏头做思考状：“到宁国的第二天，杨侠叡喂我服下半夏凉以后。蓁筝，你真不乖，我都等你四天了。”
　　半夏凉…世上仅存的三粒，宁国最宝贝的东西，爹爹竟然给了这个他从没见过的人？而放着他的女儿晕在一旁不管不顾？
　　又或者…北煜从来不是他素不相识的人，还记得北煜愤怒时说的，他老人家的心意，不孝子北煜在此谢过了。这个北国的王子，究竟是什么人？
　　“北煜，你究竟是谁？”
　　他不答反问：“蓁筝，你可愿意陪我看出戏？”
　　还没来得及回答，手就被他握住。他将我的手指一根根地卷起来，包进他的掌心。暖暖的感觉覆盖着我的皮肤，脸有些不自觉地燥热，我抽回手，淡淡回答：“你还没有答我。”
　　“你信我吗？”
　　我望着他的眼睛，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里在说信我，蓁筝你一定要信我。
　　我摇摇头：“就算，你说你是我爹爹的儿子，就算爹爹真的对你比对我还好。可是如果爹爹不承认，我不会信你。”
　　“可是，杨侠叡，他真的是我爹呢！”
　　他以手撑头：“蓁筝，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们的关系？”
　　我再次摇头。
　　北煜颓然地倒在床上，叹着气：“蓁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遇到什么都波澜不惊的死样子。”
　　以前么？
　　“那你说说，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喜欢抚琴。”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而且不仅仅是以前。”
　　“可是那时候的你，老是弹错音。一首简单的曲子要练习老半天，还一直都弹不好。”
　　“你胡说！”
　　怎么可能？自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琴不离身。在整个宁王宫，我自信没有比我弹琴更好听的人。
　　“那时你就是这样，一直都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总是要和我比，蓁筝，你什么都喜欢和我争个高下。”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在记忆里面丢失了一个人。
　　一个待我比谁都还要好的人。
　　“北煜，你说的是真的？”
　　“嗯。蓁筝就是一个赖皮的家伙。每次都要把琴弹得乱七八糟的，还要可怜的北煜夸她弹得不错。”北煜扁着嘴，可怜兮兮的样子。
　　“怎么我记得我蛮厉害的…”
　　“…”
　　“北煜，我问你最后一件事情。”
　　“什么？”
　　“为什么要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