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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 ...

  •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有如白昼。
      孙太后端坐在椅子上,而坐在旁边的朱祁镇则哈欠连天。
      “母后,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朱祁镇白天在宫外玩了一整天,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可他刚一回宫,就被孙太后叫到这里来。尽管他极不情愿,可还是没有胆量违逆太后的意思。
      孙太后不理睬他的话,扫视了一眼站在阶下的梁素和“碧血四杰”。
      “梁大人,哀家听说,你们已经逮捕了劫贡品的恶徒,可有此事?”
      梁素知道已无法隐瞒,便回道:“太后圣明,确有此事。”
      “大胆!”孙太后厉声一喝,面现怒容。
      “既然抓到了人,为何不送往刑部治罪?”
      梁素忙跪拜道:“太后,那件劫案还有许多疑点,若是现在就草率治罪,只怕会冤枉了好人。”
      “好人?那个宇文靖胆大包天,连地方进贡给皇上的物品都敢劫,还杀了押送的朝廷命官,不将他斩首,皇威何在?”

      两个月前,杭州知府运送贡品进京,在路上却遇到一伙人打劫。知府被杀,据侥幸逃脱的几个士兵所述,为首的是一个蒙面的剑客,事后,又在现场找到了一块刻着宇文靖名字的玉佩。因此,宇文靖嫌疑重大而被通缉。偏巧,死去的知府是孙太后的一个远房侄子,所以她才会更加关注这件案子。

      梁素言辞恳切地说道:“宇文靖在江湖上素有侠义之名,他应该不会犯下如此重案,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栽赃陷害。臣恳请太后宽限一个月的时间,定当查清此案,将真凶缉拿正法。”
      “此案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查的?”孙太后态度十分坚决。
      站在朱祁镇身侧的欧阳墨染,正饶有兴趣的想看梁素如何收场。
      他无意间向白寒香瞥了一眼,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白寒香看他的眼神,一贯是冷冰冰的。可是,此刻却似乎还隐藏着些什么。
      是乞求,她是在乞求自己帮忙。
      欧阳墨染捕捉到这丝微弱的情绪,不禁心头一暖。
      原来,她也有需要自己的时候。
      “太后,如果宇文靖真的是被冤枉的,而凶手另有其人,那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既然梁大人这么说了,不如就让他们去查。”
      听到欧阳墨染的话,孙太后点了点头,“武俊侯言之有理。那哀家就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务必抓到凶手。皇上,你看怎么样?”
      朱祁镇正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反应。
      欧阳墨染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这才清醒过来。
      “哦,就依照母后所说。”
      “臣等一定不遗余力。”五人叩首称谢。

      清晨,空气之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梁府中,有一个被苍松翠柏环绕的小湖。
      松柏耐寒,到了冬季,绿色却不会退去。枝杈间挂着积雪,白绿相互辉映,为冬日带来了一丝生气。
      白寒香望着结了冰的湖面,发呆了好一会儿。半晌,从怀中拿出了一支玉箫。
      这玉箫做工别致,用的是上好的蓝田玉。可是,它的特别之处,是上面刻了一个字——“墨”。

      七年前——
      那也是一个冬季,京城一片银装素裹。
      十二岁的白寒香,偷偷地从梁府中跑了出来。
      平日里,就算出门,也是由师娘沈婉茹带着她。因此这次,她在街上逛了半个时辰后,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回府的路。
      她漫无目标地走着,渐渐远离了喧嚣的街道,来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里。
      踏着厚厚的积雪,呼吸着冰冷却清新的空气,她感到乐在其中。
      一阵寒风袭来,随后,飘起了雪花。白寒香伸出双手,让雪花落在自己的掌中。
      她喜欢雪,因为雪是白色的,纯净、无暇。
      雪越下越大,北风也更加肆虐。本来白嫩的脸庞,也被吹得通红。虽然穿着白色棉袍,可她还是被冻得打寒颤。
      忽然,一阵清亮却饱含凄凉的箫声响起。
      出于好奇心,她便循着那声音而去。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吹箫之人。
      他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黑色的锦袍雍容华贵,而他本人也长得眉目清秀。漫天飞雪之中,这简直像一幅画。
      白寒香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静静地听着箫声。或许是因为太累,或许是因为箫声的婉转,她竟靠在树干上睡了过去。
      朦胧中,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白寒香一向机警,一甩手,一根梅花针便射了出去。
      “啊——”那人后退了几步,茫然地看着她。
      白寒香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射中的是那个吹箫的男孩。
      梅花针从他的左手腕上擦过,顿时冒出鲜血。
      男孩有些懊恼,“喂,我怕你受风寒,所以才好心叫醒你。可你••••••哎呀!”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皱起了眉头。
      白寒香也感到有些愧疚,柔声说道:“对不起,我••••••我帮你包扎。”
      欧阳墨染也练过武功,躲开她的暗器并不是一件难事。可刚才的情形,完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很气愤,可看到这个美艳的女孩愧疚的表情,火气便消了大半。
      “算了,算了,这点小伤,不必放在心上。”欧阳墨染勾起唇角,露出淡雅的笑容。“我叫欧阳墨染,你呢?”
      看到他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白寒香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我叫白寒香。”
      “寒香?嗯,是个好名字。那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
      “本侯今年才十一,那么说,我应该叫你姐姐才对。”欧阳墨染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而后眼前一亮,“以后,我就叫你‘香儿姐姐’,怎么样?”
      “啊?”白寒香从来没听过别人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虽然感到有点奇怪,不过,心里却感到暖暖的。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欧阳墨染喜不自禁,从怀中拿出那支玉箫塞给了她。“这支玉箫是娘留给我的,她说••••••嗨,你就当是本侯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你是侯爷?”白寒香困惑地看着他。
      欧阳墨染颔首道:“我是清荷公主的儿子。只不过••••••”他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去,“一个月前,我娘生病去世了。”
      “那你爹呢?”
      “他一年前就死了。”触及伤心之处,欧阳墨染语调开始哽咽起来。
      白寒香见他难过,自己的心也有几分疼痛。安慰道:“别太难过,你爹娘一定希望你能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其实,我比你还凄惨。我是个孤儿,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她的原意只是安慰一下欧阳墨染,可是,想起自己的身世,心中一阵酸楚,晶莹的泪珠从乌亮的双眸中流了下来。
      这位天仙般的姐姐一哭,欧阳墨染顿起怜惜之情,忙用衣袖轻轻地替她拭去眼泪,还一边调侃道:“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哭起来,就变成小花猫了。”
      “扑哧”,白寒香破涕为笑,嗔怒道:“讨厌,你才是小花猫。”
      欧阳墨染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就叫我小墨吧。”
      风雪之中,二人相视而笑。

      从回忆中收回思绪,白寒香摩挲着手中的玉箫,惆怅不已。
      现在的欧阳墨染,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天真的小墨,而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面善心恶的武俊侯。正邪不两立,自己和他,注定殊途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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