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之夜［短篇］》晓残风

6、第 6 章

　　天宫从住进人偶屋就再没出去过，每日只是帮忙料理三餐，收拾家务。和势在劝了几次都无效后也就随她去了，只是有时见到她满头大汗是便会生出一阵心疼。
　　几天后，和势摆出了新作品：一组女儿节装饰用的人偶。
　　“我家也有这样一组人偶，是自古传下来的。”当和势把新作拿给天宫看时，她想起了自己家中的那组御殿人偶。
　　“哦？是什么样的？”和势感兴趣的问。
　　“唔……那是一个白木做成的御殿，台阶下有杂役，还有乐师和舞姬；台阶上有宫女，而天皇和皇后就坐在御帘里面。”
　　和势听着天宫的描述，笑容逐渐僵在脸上。在他脑中，那组人偶的样子竟清晰起来。他不但知道每个人偶的神态姿势，甚至连人偶衣服上是什么花纹都一清二楚，就好像他亲眼见过。
　　除此之外，和势还产生了另一个更让他惊奇的错觉。他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在偌大的、开满蔷薇花的庭院里玩着落难王子与公主的游戏。落难的王子被美丽善良的公主所救，两人坠如了爱河，在家臣的奋力保护和公主的帮助下，王子历经千辛万苦夺回了自己的王位，并隆重的将公主迎娶回城。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和势觉得自己仿佛就站在他们的身边，可以看清楚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他又知道他们在玩什么，知道那个故事的情节。和势瞪大了双眼，眼前的画面不断转换就像在放电影。男孩女孩不断长大，却依旧在拿着人偶玩着同样的游戏，和势能听见的，永远只是那句王子对公主许下的承诺：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许下承诺的嗓音已由幼年的稚气转为少年的清朗，不变的是其中暗藏的情意。
　　天宫的声音把和势从幻境中拉出。坐在他对面的天宫不知何时已回房取来了天皇人偶的碎片摆在桌上：“你能帮我修好他么？”
　　“碎了？！”乍见到这些碎片时，和势的心猛地抽了一下，隐约中似听见有人在叹息，带着心痛与不舍。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仍想请你尽力试试。”天宫轻轻摩挲着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他不但是天宫家的传家宝物，也……也有着我和碧树的共同的回忆。”
　　和势闻言，心中既有闷气，却又莫名其妙地有种会心的喜悦：“你喜欢那个人。”
　　天宫的脸飘上两片红云，煞是漂亮可人：“是……我们是青梅竹马。以前，我们总是一起玩人偶，玩落难王子和公主的游戏。”
　　和势腾地起身，不敢相信的瞪着天宫：“你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那幻觉竟是天宫的记忆？！可为什么又像是他自己的记忆呢？天宫，天宫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她无法碰触她？和势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有某种力量在守护着天宫，那力量不仅仅是来自于东方梓瑶送她的蛋白石项链，也来自于别的东西，甚至来自于他自己。

　　“天宫与我要找的人有没有关系？”
　　“这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她的人偶吗？！怎么会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认得？你莫不是一直在骗我！”
　　“冷静些，和势，你再用力也掐不死我的。我睡了太久，一时记不清了嘛，不然我让你做人偶干什么？”

　　学生会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东方梓瑶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一看，一本厚厚的书立即从进门者的颊边擦飞而过，重重地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当下便把她本就苍白的脸吓得更加惨白。东方梓瑶脸上带笑，一双眸子却在喷火：“天宫小姐，你要任性也该有个限度！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你不知道别人会担心的吗？！就算没有我的联络方式，你不会留言到学生会吗？你若有个什么万一，叫我如何向天宫老爷子交代？！”
　　天宫咬紧下唇无语，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方若羽注意到了这点，便示意东方梓瑶收声。紧紧眉心，长呼一口气，东方梓瑶见她似乎平安无事，稍稍宽了心，收拾起自己的怒气：“怎么了？飞纱，你的脸色很差。”
　　“我……”天宫说了一个字后又哑了。
　　方若羽闭上眼，再睁开时问：“天宫，你在怕什么？”
　　天宫慌了神，摇头：“不，没……”
　　东方梓瑶和方若羽见她矢口否认，身子却在不住的颤抖，互看一眼后决定暂时不追问。方若羽动手泡茶，东方梓瑶则上前将天宫带至沙发上坐下，待方若羽将一杯香气四溢的安神花茶递给她后才问：“飞纱，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天宫先是摇摇头，后又慌忙的点点头：“我……我能不能暂时借住到会长家？”
　　“……当然，欢迎。”
　　东方梓瑶将天宫带回了黑龙阁，安排她与自己同住在紫沁小筑里，而方若羽则居于另一处院落内。
　　天宫没想到东方梓瑶竟会是九龙门的少主，更没想到会在黑龙阁见到子伊。子伊是奉了东方梓瑶的命令去天宫家保护和照顾天宫的，而问及东方梓瑶这么做的原因，她仍是老话一句：　　“因为我和天宫老爷子有过约定。”
　　子伊见到天宫便激动不已地抱住了她，说天宫失踪这几日把她急坏了，又忙着解释说当日说的那些不过都是些气话，只是一时间忍不下别人辱骂自己的主子，还请天宫务必相信东方梓瑶并未要自己寻找产权证，那不过是她的自作主张罢了。
　　“少主权倾天下，富贵无双，是绝不会贪图小姐家的财产的……”
　　“子伊。”东方梓瑶打断了她的话，“从现在起你就是天宫的随侍，若再出现弄丢她的情况，就自己去领罚吧。”
　　“是。”子伊应道，心中却因为想起连日来东方梓瑶的弥天怒火而起了一阵战栗。
　　她的主子，平日里温柔无限，一旦生起气来却是个比死神更骇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