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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5章 男倌儿-5 带着五石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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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州听闻,暗暗嗤笑,这散骑侍郎虽说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但放在整个京城,还入不得他的眼。
想了想,他摆摆手,端起酒杯对御月琉华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风月场人,再怎么恩情,入到眼里不过为了银子,这莺歌儿即便是如何美貌无双,也不过一相公男娼,玩两日新鲜也就够了。”
御月琉华蹙了蹙眉,便在这时,“哄”的一声,南风馆的大门被人大大的撞开,一人穿着大红锦绣镶花衣裳,手拿大红鸳鸯丝怕,扭着腰,抽抽噎噎,一把朝厅内高台扑了过去,玉哥儿一愣,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冲上高台,整个人扑倒轿子边,叫丧似的凄凄艾艾嚎啕了起来。
“莺歌儿哟,莺歌儿……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我的唯一,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怎么能……怎么可以……怎么忍心弃我而去……你怎么狠得下心来无视我们的山盟海誓,怎么可以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形影单只,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看着水里的鸳鸯哀悼我们的曾经……”
那红衣人说的话是无比的柔情蜜意,语调却是比见了鬼还要哀怨缠绵,御月琉华与陆云州,“连襟”听在耳里,只觉一口牙,酸得无比厉害。
御月琉华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瞪大眼睛,“哐当”酒杯落在了地上,颤巍巍指着匍匐在轿前哀怨倾述的人,“……唐……国舅?”
“连襟”与陆云州惊诧扭头。
唐国舅声音洪亮,一边往外散发怨气,整个人贴在轿子上想往轿子里面钻,被一双脚“咚”的一下踢了出来,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做乌龟晒肚皮状。
御月琉华额头滴下一滴汗,唐国舅却恍若无意,爬起来,再接再厉,三番五次被人踢翻在地,整个状况惊得人目瞪口呆。
便在事情向非人类可想象的状况发展的时候,轿子里面的人终于出声了:“唐国舅,我莺歌儿虽与你相识,你我之间,却是清清白白,你何以要血口喷人,坏我清明?”
唐国舅道:“你我从小住在一个胡同,你在胡同最里边,我家院子与你家相连,小时候你吃饭的时候我还搬块石头站在墙角偷偷瞧你,你那时总是不慎将碗抛过了院子,砸在我头上,故我头上总是顶着大大淤青肿包;后来你性喜笔墨,每当你写字画画的时候,我趴在你书房外面的花丛里,本来只想偷偷爱着你,谁知你却不喜我如此低调,赌气般将砚台砸到我的脸上,唤来家丁,将我从你家赶了出去,让我爹逼我跪在搓衣板上整日整夜,谁知我身子娇弱,不慎风寒,第二日便开始发热,我那时一连几日,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还记得你差人将我掉落在你院子里面的丝帕还来……我们这么近的距离,这般深厚的交情,难道不算是青梅竹马么?虽然我后来做了国舅,你不幸入了风月场,但你我之间的情谊,非是其他人可比的啊……”
御月琉华忍不住一口酒要喷了出来,陆云州扬了扬眉头,连襟似笑非笑,暗叹这唐国舅的思维当真极品,众人甘拜下风。
唐国舅泼皮似的躺在地上,哭丧着一张脸又要往轿子里面钻去,然而身子方钻进一半,被莺歌儿一脚踹到了胸口,许是这次的力道大了一点,唐国舅疼得呲牙咧嘴,莺歌儿意态悠闲收回脚,漫不经心的道:“唐国舅,这些年你吃的米粮都到何处去了,怎的几年不见,你脑子里竟是些混账东西。”
唐国舅道:“莺歌儿,这只能证明我有多爱你,你与我的点点滴滴,唐国舅我分明不敢或忘。”
御月琉华被唐国舅的“深情表白”弄得直翻白眼,“连襟”绝倒,陆云州脸上一副看笑话的表情,厅内剩下十几个嫖·妓的人听到唐国舅的名字,纷纷表示出惊奇,见此彪悍情景,纷纷收了夺得头彩的心思。
莺歌儿道:“唐国舅,莺歌儿感谢你之厚爱,但莺歌儿已有所爱……”
唐国舅第一反应是跌跌撞撞站起,双手叉腰做泼妇状,冷冷扫了一眼围观众人,阴森森道:“谁?”
众人后退一步。
唐国舅满意点头。
莺歌儿墨色宽袖伸出轿外,朝着某个低调冷清的方向悠悠一指:“他……”
随着莺歌儿的话毕,所有人的目光望向二楼,御月琉华与“连襟”面面相觑,三人心里一愣,他们所在的雅间的纱帘已经被人掀了开来。
玉哥儿一扭一捏的走到三人面前,扫了扫御月琉华,瞧瞧“连襟”,最后一把扑向坐在左边的陆云州,谄媚的笑:“爷……原来您才是莺歌儿的良人啊……”
御月琉华一抖,陆云州微微一怔,无视老鸨:“我不认识什么莺歌儿燕舞儿,也不稀罕。”
玉哥儿脸上一僵,随即反应过来:“爷先勿要急切推脱,不妨先看看这莺歌儿陪‘嫁’的礼物,再说不迟。”
玉哥儿说着将一个青花瓷瓶递给陆云州,陆云州不屑,便在这时,南风馆大门轰然一下再三被人撞开,一人未作寸缕,疯疯癫癫冲进南风馆,大笑道:“莺歌儿我来拉,我来啦,哈哈哈……就算是千金万金,只要你跟了我,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将你收下……”
御月琉华厌恶的瞧着那裸奔的疯子,尚未说话,拳打脚踢声起,下面已经乱作了一团。
轰隆隆!莺歌儿所在的高台,那有伤风化的疯子与唐国舅站在红色喜轿前打了起来,两人从台上滚到台下,撕咬捶打,气氛热烈,周围人纷纷围观,唐国舅衣衫不整,右眼淤青,一边与那疯子扭打在一起,一边大大咧咧的骂:“叫你敢宵想莺歌儿!叫你敢裸奔见人!贼哟!你个混球,你个丢人的,看国舅我今儿不打死你!”
御月琉华按耐住怒气,终于忍不住下面丢人现眼,手掌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拍:“都给我住手!”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御月琉华抿了抿唇,冷眼看着唐国舅与那裸体疯子被人架开,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往一楼走,连襟,陆云州尾随其后。
唐国舅见到“淳王爷”就像是蜜蜂见到了糖,在黑暗中见到了光,连忙奔过去扯着“淳王爷”的袖子大嚷道:“王爷,王爷,今儿你可要为我做主,这厮竟然敢打皇家人士,你得叫人将他拖出去剥皮,抽筋、大卸八块……”
御月琉华眼角抽了抽,扯掉唐国舅把他当树一样攀爬,直视着轿子里面的人,道:“你究竟是何人?”
轿中人悠悠一笑:“风月场所,还能是何人?”
御月琉华脸色清冷,似笑非笑。
他从玉哥儿手中结果青花瓷瓶,拿在手里闻闻,道:“一个风月场所的小倌儿,竟然能在□□宴上用五石散这种千金难买之物作为谢礼,当真豪爽。”
众人大哗。
陆云州闻言一怔,揭开青花小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五石散乃当今奇药,有迷幻、发散,壮·阳等等奇效,在上层氏族名人雅士间颇为流行,但此药一年产值极少,千金难买,珍贵非凡,即便是他这个京都第一富豪,想要多得这药物,也是困难……他可不知,这五石散何时会像街边的面粉一般,如此廉价起来了!
陆云州看了一眼“淳王爷”,与“连襟”面面相觑。
众人纷纷把目光定在高台之上。
莺歌儿悠悠一笑,道:“此乃莺歌儿陪嫁之物。莺歌儿福薄,如今沦落风尘,想要入一好门户,这陪‘嫁’之礼物,自然需得厚重些。”
御月琉华道:“五石散作陪嫁,当真非凡。”只怕今夜,□□宴是假,买卖联姻是真。
莺歌儿道:“虽然陪嫁物品丰厚,但不知我看上之人是否不弃?”
众人看向陆云州,陆云州眼底心底划过一丝喜色,一丝警惕,一丝疑惑。
他正了正色,踏步上前:“陆云州得莺歌儿厚爱,实乃幸事,只是从开始至此,公子尚未露面,不知……”
“既然莺歌儿有意云州公子,无论云州公子你想问什么,莺歌儿自然如实相告,不敢或欺,公子不妨进得轿内,你待我细诉衷情,莺歌儿若能得云州公子满意,比翼成双,莺歌儿自然感激。”
莺歌儿说完,唐国舅一把松开“淳王爷”,连滚带爬奔到轿子边上,无比幽怨的凄嚎起来:“莺歌儿,你不该见异思迁,绝情绝意,你我本该是一对,我不准你如此对我……
我……我……铁石心肠,从此以后,你我天各一方,你怎的就如何忍心啊……”
唐国舅凄凄惨惨,悲悲戚戚,跟死了祖宗十八代似的,御月琉华心肝一颤,“连襟”抬头望着顶梁柱,事情一脱控便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玉哥儿埋着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唐国舅见莺歌儿默然,扭头指着陆云州的鼻子,“你……云州公子,你今日若放弃莺歌儿,我便记下你这个情,日后你若有事,唐某我定然鼎力相助,如何?”
陆云州笑笑不言,华州举国上下都知道,这唐国舅是个荒唐的,当今圣上至今没有办了他,不过是因为觉得此人一些丑事无关大碍,却乃上好的闲暇谈资,圣上平时无聊,茶余饭后,有了唐国舅这个奇葩弄出些丑事来,也可以作为调剂。
这样一个不入流的人物,能用来作甚?
陆云州目光慢慢落到“淳王爷”身上,见淳王爷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逃避话题,当下放了心,手一挥让人架住唐国舅,不顾唐国舅杀猪似的谩骂,轻轻松松一挑帘,坐进了喜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