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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1章 男倌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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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门主生了个好儿子!
在天下人的心目中,玉门山庄是不可以撼动的,特别是当玉门老庄主生下了玉翔天,特别是玉翔天十三岁便夺得了“君子端方,冠绝天下”的称谓之后,人人都道玉翔天对玉门事事尽心,鞠躬尽瘁,只怕是这玉门的势力和基业,会更上一筹。即便是后来玉门老门主多了一个败家的儿子,玉翔天多了一个好吃懒做纨绔不化的弟弟——玉莲渚,也不能让玉门的往上走的势头下滑。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在洛阳拥有百年基业,势力扎根北方,早已长成参天大树的玉门会结束在自己的儿子手中。
玉老庄主死了。
在两年前的一个夜里,死在了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手里,同时伴随着玉老庄主死去是,玉翔天的自杀,玉莲渚的失踪,以及玉门惨案的七日之后,整个玉门山庄被灭天的大火一夜焚成了灰。
寒冬腊月,冷风如刀,霜打的梧桐零零散散掉了一地,层层叠叠,铺得一地金黄,洛阳以东,杭州以北,京城最奢华人情最淡漠之地,金的碧辉煌凤栖梧宫殿之内,四排琉璃屏风的贵妃榻上,躺着一娇俏少女,双瞳剪水,朱唇榴齿,一双凤眼桃花似的上挑,似笑非笑,顾盼生辉,虽是风情万种,然而举手投足间却有贵胄威严之气,偏生带着淡若浮水的冷冽,不易亲近 。
靠屏风站的是一中年男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目轮廓分明,虽然身穿宦官的衣服,下颚间却可依稀看到绒毛似的胡须,只是男子神色严肃,嘴唇紧闭,只是往那一站,男儿的阳刚之气俱现,显然非宫中阉人。
只是两人一躺一站,谁也没有说话。
少女手无意识拍打着贵妃榻,隔了一会儿,她微微扭头,头上花佃玉簪叮当作响,衬得室内空气愈发沉闷。
这时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侍婢打扮的人,那侍婢对榻上人行了一礼,规矩道:“公主,唐国舅在外面,说等着公主您……您救……命……”
侍婢的话尚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凄嚎,榻上女子与穿着宦官衣裳的男子纷纷扭头,便在这时,屏风壁上突然攀爬上一双手,五根手指弯曲扣住屏风,指尖莹白如玉,在莺黄的烛光下,竟是比女人的手还要白,红色鸳鸯织锦的宽袖搭在腕上飘飘荡荡,说不出绮丽旖旎。
“琉华救我……琉华救我……”
片刻之间,从那屏风后面冒出一张脸,榻上女子眉头微蹙,尚未开口,那张脸的主人却是“嗖”的一下窜到了屏风之内,“咚”一声朝榻上女子跪了下去。
“琉华……琉华救我啊,这次你一定要救救你的舅子,你若见死不救,你舅子我这张脸就没法搁了啊……”唐国舅一边说着,手伸进绣着鸳鸯突然的红衣宽袖里,从里面抽出一方粉红色的丝巾,抽抽噎噎的道:“尉迟那厮,竟然……竟然如此羞辱我,从今儿开始,我跟他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御月琉华看他穿着一身女儿的宽袍红妆,描眉画眼,一张脸被妆容敷得白白粉粉,虽身长八尺,却是扭腰点足,羞羞答答,不由暗叹。
这国舅姓唐,名谦,唐谦的父亲原本是唐氏家族的分族,为洛阳城某个角落一平平无奇的没落士子,身份低贱,却生了一个天仙似的女儿,机缘巧合之下,唐家女被选入宫中,颇受圣上喜爱,封为虞贵妃,唐谦身为虞贵妃的哥哥,顺理成章成了国舅。
御月琉华心里琢磨,这唐国舅小时候被他父亲带进宫中的玩耍,端的是聪明伶俐,颇为可爱,最调皮不过掏掏鸟窝,爬爬树,如今越长越大,嫖妓、裸奔、穿女装,无所不为,到如今,更是发展到穿红戴绿,顾影自怜,不化妆描红绝不踏出宅邸半步,这作为,竟是越来越荒唐了。
御月琉华见他将自己的袖子抓得一团皱,微微皱眉,安慰道:“国舅有什么事不妨从头道来,你如今一来便找我救你命,你可要告诉琉华,你这‘命’,要我如何救才行啊。”
唐国舅闻言点点头,将粉红的帕子拿在手里甩了甩,又从袖子里抽出一面铜镜,一只笔。
唐国舅一边描眉,一边愤愤的道:“尉迟锦那厮竟然设计于我,让我丢了大脸。”
御月琉华有些无奈,耐着性子道:“他如何让你丢脸了?”
唐国舅道:“前儿他请我与一等官员到府邸,请我们吃面。”
御月琉华道:“你不喜欢吃面?”
唐国舅道:“也不是不喜欢,琉华美人儿,你知道我这人不挑,无论什么,即便是面也能入口的,却没想到那厮竟然将那面弄得热气腾腾,我一吃下去,那汗水就像是瀑布一样滚了下来,我摸出帕子擦汗的时候,却把脸上敷的粉也一同擦了去。”
御月琉华见他越说越气愤,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疑惑道:“那又如何?”
唐国舅冷冷的哼了一声,收了眉笔,一跺脚,跳骂道:“后来我才知道那厮早与人商量想要看我卸了粉之后皮肤如何,于是叫上了所有的知交,在大厅围观着,等看我的笑话呢……”
御月琉华听着唐国舅将他与尉迟锦的恩怨一字一句到来,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倒以为是何事,竟是如此,尉迟锦让你出了丑,你便让他出一回丑就行了,何必如此动气。”
御月琉华心里暗暗摇头,这尉迟锦不是个不懂事的,没想到竟也如此荒唐,不知道是不是跟那秦王爷一起厮混久了,故也学得这些人的纨绔作风。
御月琉华看着唐国舅收了眉笔正在敷粉的脸,眨了眨眼睛,暗想既然连尉迟锦都忍不住看面前这人卸了妆容的肌肤,不知这唐国舅的肌肤当真是什么模样……御月琉华坐起身子,凝着唐国舅的脸,不由看直了。
唐谦看御月琉华定定的目光,连忙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警惕道:“御华,你为何如此看到我,难道你也如那些混账东西一样,竟然想要如此侮辱与我……”
御月琉华被唐国舅那委委屈屈的模样一激,连忙收了心思,巧笑倩兮道:“唐国舅,哪里的话,即便是尉迟锦让你出了丑,你也不至于今日才来告诉我,还气得如此模样。”
唐国舅道:“那日我知道他戏耍我之后,我自然是气不过,便找到于他,要个说法……你知那尉迟锦虽然是尉迟世家的二公子,亦为京都四公子之一,虽有名望,这财气,自然是比不过我的,恰好那日陛下赐我一匹火浣布,我见着火浣布是下面送来的贡品,举国上下年产不过二三十匹,当世稀有,便请尉迟锦到我宅邸,却不知那尉迟何时勾搭上了京都的首富云州公子,那云州便送了二十匹火浣布到尉迟俯上,今日尉迟以火浣布铺成十里红毯,让我去他府邸喝茶……”
唐国舅一手裹着胸口,做西施捧心状,咬牙蹙眉道:“不就是勾搭上了云州么,看他那狗仗人势的嘴脸,实在令人恨甚……”
御月琉华听着唐国舅鸡毛蒜皮的恩恩怨怨,实在听不下去,挥袖站了起来,对唐国舅道:“如此小事,你跟他计较,不是掉了自己的价位么,即便是他狗仗人势,你装作视而不见,他又能耐你如何?”
唐国舅听御月琉华似不愿帮忙,眼睛一眨,顿时红了眼圈。
唐国舅道:“琉华……你这是要我被尉迟那厮活活气死才成么?”
御月琉华拍了拍手,对一直站在屏风旁边不言不语的黑衣男子道:“六方,你且将陛下赏赐我的血珊瑚拿来。”
六方应了声“是”,默然去了,隔了一会儿,手中捧着一半人多高的血珊瑚来,那珊瑚颜色火红,晶莹剔透,煞是可爱,御月琉华接过血珊瑚,递给唐国舅:“这血珊瑚乃深海所有,一般陆地难见,你若真呕不过气,不便把这珊瑚送与你,你拿着,权当消遣好了。”
唐国舅看了看珊瑚,只见这东西被御月琉华莹白的手捧着,光华流转,显然珍贵无比,也不好再说什么,笑嘻嘻的接了,对御月琉华一拜,道:“琉华,如今有你这株珍贵的血珊瑚,我不怕那厮还能斗得过我。”
一边说着,又对御月琉华拜了拜,欢天喜地的告辞了。
唐国舅一走,御月琉华的脸上的笑当场敛了下来,她慢悠悠重新躺回榻上,漫不经心道:“当朝出了唐国舅这么一个荒唐的人物,已是让人哭笑不得,却不知那尉迟平素温润有礼,如何会与这疯疯癫癫的国舅一般见识,岂非自掉身份。”
一直将所有看在眼里的黑衣男子听到御月琉华的话,道,“据说那日尉迟公子偶遇息枫阁那位,两人在竹林里说了一下午的话,相谈甚欢。”
御月琉华听着脸色一黑:“那人不在息枫阁好好的,怎么跑出来了,那么多奴婢,就没有一人看着点么!”
六方苦笑:“息枫阁那玉小少爷不知突然吃错了什么抽了风,大冬天叫人砍了竹子做了一床凉榻,而他自己则搬了榻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据说前儿,某日晴朗的午后,这玉少爷顶着冬日的太阳在榻上睡觉的时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一只蠢兔子,那兔子没看清楚路,一头撞在树干上撞晕了过去,这玉小少爷正巧在凉榻上睡觉,听到响动,便将那兔子收回了自己屋里。”
六方严肃的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御月琉华的脸色几乎堪比锅灰,顿了顿,继续道:“这之后,这玉小少爷便牵了根绳子,整日在竹林里溜兔子……”
“啪”
御月琉华手掌狠狠在案几上一拍,“真是荒唐,我一直以为,当今天下生出唐国舅这么一个奇葩已是了得,没想到这玉莲渚竟然也是如此无稽……那尉迟又与玉莲渚谈了些什么?”
六方道:“玉公子告诉尉迟,唐国舅整日敷粉,是因为脸上天生长了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