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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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毅然决然地抽身离去，徒知自己的未来只能是如斯长夜，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拉扯着回到原点。
坂田银时把手上的塑料手套扔进垃圾箱，有些虚弱地靠着厨房的柜子，闭着眼睛。
这个世界上有种科学难以解释的东西叫做直觉。他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在看见神威的第一眼就隐约猜到了事情的走向，也并不是没有想到神威和春雨有联系这一可能。然而，无论与少年的相处多么紧张而危险，无论少年极度缺乏生活常识这件事多么让他无奈和狼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想过逃开。
逃跑对坂田银时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在劣势时适当地示弱然后韬光养晦，几乎一直都是他奉行的真理。但是神威受伤躺在门口的时候，他认命地治疗；神威两次想要暗杀的时候，他没有真正还手；神威像磁场一样时不时地发射出危险开战信号的时候，他只是侧过脸，微微轻笑。
或许他明白，自己彻底而决绝地，沦陷了。
夜晚依旧是黑暗而漫长。屋外的枪声和爆炸声却渐渐地远去，坂田银时微微一怔将自己的思维拉入现实，确定了声音的远去不是自己的错觉后，无意识皱起了眉。
很奇怪，太奇怪了……既然春雨派出先锋部队来这里宣战，那么情报部门应该是收集到了完善的数据才对，这样的话他们应该知道房子里住着自己和神威，那为什么还把目标仅仅盯准在神威一个人身上？莫非是春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苦笑，坂田银时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这些天他从来没有在白日外出过，而别墅的外观也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居住，但是他知道春雨从来都不是这么不谨慎的组织，而且心底缓缓涌上的这种不安是……？
仔细听了一会儿，直到坂田银时已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战斗声。主战场应该离自己很远了吧，总感觉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如果自己估计的没有错，派来的是先锋部队的话，神威应该能够一个人解决，然后……或许就是分离，各自逃开，但无论怎样总比带回春雨要好得多了。
他走回到一楼的客厅，没有打开灯，而是拉开窗帘，让明亮的月色洒满整间屋子。大概是因为快到冬天了吧，冷色系的夜晚侵袭着坂田银时的感官，仅仅站了一会，他就发现自己手指冻得冰凉，意外地开始想念那个樱色头发少年身上略于高常人的体温。
“呐，银时。”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清冷声音突兀地自银时背后响起，“是想起了谁……能够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坂田银时飞快地转过身，暗自腹诽自己的大意，却在看清了眼前人的瞬间沉默了下来。
……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会和春雨同时出现，这些年你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你，你的眼睛怎么样了之后过得还好吗……之类这样忽然出现在银时的脑海里，却又因为银时早已隐约猜到了答案而生生咽回嗓子里的白痴问题，坂田银时伸出手来抓了抓自己的头上的银毛，正视自己对面紫发青眸的妖娆男子。
“……高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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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飞快地向后仰险险躲过瞄准他的子弹，嘴里却在悠闲地调侃：“哇哦，我猜猜，你们是那个高杉晋助的手下？”
将他重重包围着得几十人没有一个停下自己战斗来回答他的提问，只有一波盖过一波的枪弹声和刀剑声诉说着答案。由高杉率领的鬼兵队，也就是春雨隶属下的特别回收队，虽然成立不到五年，却是春雨所有部门里最恐怖的存在。
……神威慢慢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而且，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吧。
就算这样，神威也丝毫不敢减慢自己的动作，战场上不用尽全力就等同于斩杀自己的生命。但是……事实上情况好像和自己原本估计的有很大出入，围攻上来的人中其实并没有真正可以和他单独较量的强者，那么他们是用的人海战术么。
受过真正死亡训练的战士攻击时并不会一股脑全上或是做出自己人打到自己人之类的蠢事，他们几乎是有预谋地一批一批地围住神威，并不逼得很紧却也不给他逃脱的机会，同时一点点地让神威不自觉远离别墅。
等到神威察觉到这一点时，他已经完全不能在黑暗中看清自己的暂居所了。
野外的环境在黑暗里显得尤其可怖，而且天晓得这些人怎么有这么好的视力瞄准他，一丝逃跑的缝隙也不留下的……好吧他们都带着奇怪的面具……神威暗自咬了咬牙，这对他而言是一场绝对不公平的比赛，但是想要活下去的话他必须是唯一的胜者。
隐约的头疼依旧在刺激着神威的大脑，他明白自己身体的低烧还在持续，稍稍晃神，一发子弹就擦着神威的左手臂飞过，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就在神威无意识扫过自己左手受伤的部位时，另一发子弹精准地射入他的右肩……等等，这不是子弹……神威睁大着眼睛看着小小的针筒自动将液体注入到他的体内。
……麻、麻醉剂？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神威终于意识到了春雨，或者说是鬼兵队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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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里从来都不是为了那个武器，是你哟，银时。”高杉浅笑。
坂田银时敛下眼：“他叫神威！不是什么武器……”语气到最后居然弱了下去。
没道理啊，一切都说不明白……坂田银时忍住太阳穴的刺痛，飞快地运转着大脑。他脱离春雨整整六年，虽然说初期也有春雨的暗杀部队什么的来找过麻烦，但是自从他在世界□□格局上的重要性突显出来后，春雨就算是半放弃了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春雨像是签署了一份无纸契约。他可以活着，但只能活在永远远离阳光的黑暗里。而春雨，则要默许他的存在。这样的关系平安无事地维系了两三年，坂田银时依旧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打破了这个平衡。
……是因为神威的出现？毕竟春雨投入了大心血的改造成果逃跑了，还和他有接触，所以那帮家伙恼羞成怒？不过仅仅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太主观了些，并没有什么客观的条件支撑这个理论。那……神威他本身可能就是春雨的……陷阱？
想到这种可能的银时不自觉眯起了眼睛，以这样的猜测为前提的话似乎一切都能说通，包括神威的出现，即便切断了血的联系春雨也能找到这里的事实，刚刚神威渐渐的远去……一旦这种念头冒出来就止也止不住，坂田银时将自己与神威的所有相关事件一一对号入座，苦涩地承认这几近完美的契合度。
“神威他是春雨派来的人？”坂田银时抬眼看向对方。
“……银时。”高杉微微顿了顿，“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良啊。”
对于高杉的回答坂田银时明显有些迟钝，他怔怔地看着对方的薄唇好看地弯起：“你明明相信他，却勉强自己不去相信他。”
“这是心事被说中了的表情吗？呵，就算、你真的爱上了那个小鬼，我也能够告诉你，我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无论和你分隔了多少年，关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动摇过。”
……你明明相信他，却勉强自己不去相信他……吗？
仿佛拨云见雾般，坂田银时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太多的算计和变动，让他的警戒无意识上升到敌友不分的高度，那些和神威在一起的寂静却流动着淡淡温馨的片段，差点要被这些黑暗的血腥，冲刷了个干净。
不过……依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是春雨的目标。
“因为我不是作为回收队的一员过来抓人的，也不是作为鬼兵队总督找到你的。”仿佛真的能够看穿他的想法似的，高杉用淡然的声音缓缓开口，“我只是作为我自己，作为高杉晋助，站在你的面前罢了。”
银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既然你重新回到了春雨，那你还任性个什么？我只是一个无关人员吧喂！”
“你还是一样有趣呢，况且任务什么的怎样都好吧。”反正有万齐在，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高杉不负责任地想着，“不过银时，我说过的吧，我看上你了。”
坂田银时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那时候神威笑着和他说相同的话时，他因为这相似的场景和语言不知所措，脑子里想着的净是眼前这人明明自己都缠着绷带却向他伸出手要拉他起来的样子。而过去的友人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将曾经占有性的承诺说出口，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樱发少年坐在象牙白栏杆上转身向他微笑的场景。
……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改变呢。
“高杉，我……”
有些急迫的话语被另一阵更急迫的“滴滴滴滴——”打断，高杉微微挑了挑眉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拿出口袋的传呼机按下接听键。
“万齐？你最好给我一个打过来的理由。”
“晋助大人，出问题了，麻醉剂失效。”电话里的男声有着明显的焦急，“三天份的麻醉剂已经确认注射进去了……但是还不到一分钟，他就完全清醒了！”
正大光明偷听的坂田银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春雨么，好像总是在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类的事呢。
逃跑的时机，要抓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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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逃得掉，不过不能逃。
神威在心里有了计较，不顾四周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动着自己刚刚被特制的铁链束缚住的手腕，然后在四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抬起自己的两只手。
“我投降哦。”
那边的万齐已经挂断了电话，本以为接下来又是一场苦战，却在看到神威投降的举动后小小地“啊”了一声表示惊讶。他戴回耳机听着流行歌曲，注视着手下的人用更结实的锁链捆绑住神威，努力无视樱色头发的少年嘴角弯弯的弧度。
又是一个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人啊……这个世界怪物真多。
神威乖乖地半倚在一棵树旁，慢慢回忆着刚刚自己在电话里听见的，那个人小小的喷笑声，听起来情况比这里好多了啊。有种高兴和不甘交错着的复杂感觉呢。
过去的几天里，他其实也有想过如果被春雨追上的话该怎么办，但这样的念头往往只是一闪而逝，还没等他深入思考下去，神威就投身伟大的食物奋战事业中去了。毕竟要是事情真的发生了的话，那么就一切遵从自己的欲望好了。
那个人是第一个为他去掉药物味道的人，第一个敢把后背留给他的人，第一个让他觉得彼此是同类的人，第一个安抚住他杀人念想的人……细细数来，明明认识的时间并不漫长，那些细微却逐渐在心底刻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等他察觉到的时候，果然就难以放手了呢。
草丛边忽然传来小动物似的悉悉索索声，神威和四周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目标望去。神威毫不怀疑，无论在那里的是动物还是人，一旦有什么探出头来就会在瞬间被数十颗子弹击穿。
……什么白色的东西一晃而过，一阵枪声后，神威望着似乎是夜间出来找食的惨不忍睹的兔子，轻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真是的，搞得这么紧张。
忽然神威感觉到自己身边热源的接近，纵是反射神经强悍如他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把手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阿拉，坂田先生呢。”神威缓缓睁开眼睛，调笑的语气冰冷的眼眸形成鲜明对比，“现在我们可是处在最糟糕的状态了啊。”
坂田银时握着手枪对准神威，神威的双手被捆绑着回望银发男子。两个人都被困在全副武装着的鬼兵队中心，作为四周无数枪支的活靶子。
鬼兵队想要带回去的是神威，神威的生死此刻取决于坂田银时，坂田银时的命掌握在鬼兵队手里。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开启了这场死局。貌似局外人的万齐忍不住苦笑，再加上昨天晋助大人下达的活捉坂田银时的命令，这局……更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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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暗自微笑。
枪抵着对方的脑袋，望着樱色头发少年逐渐冰冷的眼神，坂田银时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多么难过……或者说，比想象中的自己更加平静和冷血。也是啊，这种情况下被这样子对待，当然是会不信任的吧。
周围的“观众”不是一般的多，从来不知道春雨原来认真要抓捕一个人的确是会下血本的啊。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坂田银时仔细地听着四周的声音，终于听到一阵有些急切匆忙的脚步声。
啧啧，趁着你打电话的时候拉开窗户逃出来什么的是我不对了啊，只是高杉你实在是太大意了点吧。啊啊不过说实话，从来没觉得你的出现这么恰当啊。
坂田银时挑眉，满意地接收到匆匆赶到现场的高杉看清形势后愤怒到要杀人的目光。
“坂田银时，你就这么想和他一起死吗？！”
像是暴怒又像是责备一样的语气说着口不择言的话语，坂田银时却勾起嘴角，认真地回答道：“对啊，我想和他一起死。”
然后他转过脸，和樱色头发的少年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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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一怔，然后在银发男子的目光下轻笑开来，对啊，他竟然忘记了，这样荒谬可笑的局也是有解的。而且毫无疑问，赢家就是他们。
“坂田先生，真是的，错怪你了呢，抱歉抱歉。”神威异常真诚地说道。
“唔，抱歉，其实我也是。”
“那么……”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神威飞快地用力挣开双手，捡起地上浸没鲜血的伞直指银发男子的左胸膛，铁链掉地的声音异常清晰。
“明明以你的力气可以早就挣开的，真是恶趣味啊。”银发男子小小地抱怨着。
“我要等你过来找我嘛，一直一直打下去不是太累人了？干脆休息一下。”神威说着任性的话语，一边忍不住上翘着嘴角，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真的很高兴啊，坂田先生。”
彼此的枪口抵住的都是人体的致命处，受创后的一到两秒内就可毙命而没有生还的可能。
“从最开始，你就没想过在今天活下来么，银时，即使……来找你的人是我。”人群外的高杉呢喃着后退几步，发出尖锐的笑声。
没有人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这样的如斯长夜，也该结束了吧。”坂田银时说着，最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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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枪声同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