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不露》江边九渡

1、第一章

　　伊薇特，那个可怜而可悲的女人。

　　我听到一些声响，怪异的，尖锐的，玻璃制品的碎裂声，以及夹杂着某些被压抑着的、难以忍受的——尖叫？我疑惑，现在已经入夜，除了我那时常彻夜不归的丈夫，估计全城的人都已经安然入睡。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这些声音。毕竟夜晚的睡眠对我这个年龄的女人实在太重要。
　　可是，当我从哪杂乱声音中隐约听到我儿子珀尔的惊呼时，我意识到，或许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我小心地走下床，在黑暗中仅凭记忆找到通向楼梯的路，每近一步，那隐忍的叫声就越加清楚、痛苦，却也有一种初识禁果的愉悦。我想，如果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么一切都不算是太糟，最起码，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
　　在极力克制下，我走过了走廊的拐角……

　　黑暗被揭开了序幕，贪婪的欲望只能用身体和鲜血来填补。

　　他无法忘记伊薇特被一枪击杀的情景，那颗子弹从这个他叫了十四年“爸爸”的男人手中的枪里飞出，直直撞入女人的额头，快得连最后一声尖叫都没有让他听到。终于到了这一刻，珀尔绝望的想，一个生命的结束，一段用身体来满足杀戮欲/望的开始。序幕，就是用鲜血染成的。
　　珀尔看着在自己身上疲倦趴着的男人，突然有些憎恨和他有着相似面貌的自己。确实，这是个英俊的男人，岁月在他眉梢眼尾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痕迹。但再英俊，也无法改变珀尔对他的厌恶。
　　小珀尔可忘不了当时这个男人对自己近乎疯狂的驱逐。那时候，他对一切插足在自己和伊薇特之间的东西都想要毁灭，包括这个他们的亲生孩子。也许小孩子无法理解“快/感”的来源，但珀尔显然从出生就脱离了正常成长的轨道。某些从出生就开始接触并高频率出现的活动，实在会给好奇心极强的孩子造成深刻影响。
　　珀尔不否认自己遗传了这家伙残酷的杀戮心性，每次看到伊薇特在男人身下露出的一段细白脖子，他就有一种怎么都控制不住想要按上去的欲/望。珀尔不喜欢这女人的声音，黏黏腻腻，像沾了一手的奶油，怎么洗都有挥之不去的恶心。即使伊薇特是真的关心他，但也只是比男人多一点儿罢了。
　　如果伊薇特当初执意不生下他，如果男人没有把对珀尔的厌恶表现的那么明显，如果男人不是一个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如果一切都是他所想的那样，现在也就不会有这种深刻清晰的痛苦了。可珀尔清楚，“如果”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带给人们毫无用处的幻想，用来聊以自/慰的能力都那么微乎其微。再残忍不过。
　　身上的男人低吟一声睁开了眼，珀尔看着这双淡蓝色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亲爱的，你还好吗？”这该死的恶心的称呼！珀尔心下咒骂。
　　男人眨眨眼，眼里的浓雾好像一下子散开，变成深邃的深蓝。“哦，我亲爱的小珀尔，我当然很好。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刚才有没有吓到你？希望这卑微下贱的女人没有让你心跳加速，要知道，这可是我对她最后的期望了。”
　　珀尔瞥了一眼楼梯上方已经死去的女人，轻微的摇了摇头。其实，我已经习惯了。他在心里说。
　　男人愉快的站起身，一把把他抱住朝楼上走去，“那就好那就好。她总算没辜负我这‘最后的期望’。”他笑着在珀尔脸上蹭了蹭，“小珀尔，告诉爸爸，你晚餐想吃什么？”
　　珀尔任由男人抱着，十四岁的身躯在男人怀里显得十分娇小。“我想去勒姆大叔那里。他昨天告诉我贝亚新养了一只小宠物。哦对了，顺便在那里吃晚饭。”
　　“没问题，我亲爱的小珀尔。”
　　走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珀尔的身体有些僵硬，男人感觉到了，轻笑几声打了个响指，一瞬间，那可怜的女人的尸体就消失不见。
　　珀尔转身趴在他的肩上，愤恨的咬着下唇。他永远是这样！永远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恐怖。如果不是已经与他相处超过了十四年，珀尔都要以为他已经爱死自己了，并且，是很深很深的爱。
　　男人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笑声里渐渐漫上一种诡异的感觉：“看起来时间还早。我听说勒姆家的饭菜做得相当不错，所以，你不会介意我们先来做一下餐前运动消化一下你胃里的食物吧？”
　　珀尔沉默，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男人的声音骤然降低，连带着周身的温度都十分寒冷：“嗯？我亲爱的，小珀尔。”
　　他只能屈服。只有屈服。虽然这些事真的让他生不如死，但毕竟，他需要有足够的能力和时间来完成那早已成型的复仇计划。
　　被抱上床的那一刻，珀尔突然想起伊薇特。伊薇特，那个可怜而可悲的女人。她所要忍受的一切痛苦和绝望，都是在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开始的。多么俗套而且可笑的故事，可都是命数。家族再多庞大高贵，毕竟只是普通的人类，没有丝毫能力抵御恶魔的一击。她是家族最美丽的女人，也遭受了最无法忍受的不幸。
　　恶魔只喜爱人类的身体，这本该卑微脆弱却总能顽强活下去的生命给了他极大的，想要摧毁的乐趣。恶魔喜爱一切漂亮的事物。他们从不管什么是血缘。珀尔承受着来自上方的巨大压力，默默在心里冷笑。他们可以为了得到，捏碎一切。包括我的人生。
　　所以。
　　在灵魂还未泯灭之前。
　　一定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