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殇》广寒妖

6、月樱殇 何解背叛

　　猎猎凉风，苍苍落霞，紫金山脚，万籁俱寂，肃杀中止，杀气未尽，高台醒目，一抹孤寒，寂寥身影。
　　玉无痕右手食指劲气未散，指尖犹淌落着滴滴残红，气息微弱而平稳，飘飘的衣袂翻滚，使得月白与血红两种色彩的搭配如夕阳般耀眼，玲珑阴没在众人围拥的一角，看着那傲视天下的男子，心中好象有什么东西溢进有溢出，有些闷，又有些喜。
　　“还有哪位英雄愿上来赐教？”
　　玉无痕醇厚低哑的嗓音犹在空旷的山脚下回响，众人注视那陌生而又傲然的男子的目光中，有诧异，有慑服，有疑惑，有惊惧，惟有面面相觑，重新打量这看似柔弱的儒雅公子。在这座武林大会的竞技场上，他一举击败少林，武当，崆峒，华山，无湘阁，丐帮，十曾堂等近十几位高手，虽然一身素衫劲染鲜红，但那无形之剑的剑气仍未散去，台上的男子仍是以高傲冷峻的气势睥视足下群雄，将那千万般神态各异的眼神尽收眼底。
　　擂台下鸦雀无声，三公子举步上前，面对与之默契的朋友，即使相交不深却也不曾疑惑过的他，此刻也敛去目中一贯的笑意，泉水般清澈的眼睛朝台上的那个人投去复杂而怀疑的目光。
　　另一边，一声洪亮如雷的浑厚嗓音响起：“你练成了无决剑法！”那声音明显充斥着一股抑不住的惊喜。武林盟主洪迟年过半百的沧桑面容上溢满了不可思议和欣慰，“数百年来，你竟然是第一个！”
　　众人大惊，杨老前辈留传下的无决剑法，有多少豪杰倾其一生仍无法领悟和融会贯通，这名还未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竟已练成了！
　　洪迟长啸一声，如大鹏般离座掠到高台上，瞬间的一阵寒风扬起两人沉浮的衣袂，洪迟意味深长地看了玉无痕一眼，侧身面向前赴武林大会的万千英雄豪杰，沉声道：“众家英雄想必都知道召开这次武林大会的用意，洪某年事已高，江湖新秀层出不穷，该是本人退位的时候了，这位年轻人武功卓绝，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实在能够担起引领天下英豪的责任，洪某在此有意将盟主之位让与玉公子，不知众家英雄可有异议？”
　　群豪先是一阵惊愣，但随即呼声顿起：“玉盟主--玉盟主--玉盟主--”此起彼伏，响彻了整座紫金山。武林中人皆是爽直的性子，一旦被折服，完全身不由己，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玉无痕平静地凝望足下众人，轻轻一扬手，止住了豪杰的欢呼。他面向洪迟，十分恭敬地抱拳说道：“洪盟主，玉某并不是为盟主之位而来。”
　　欢呼声刹时中止，众人安静下来，小声议论开。洪迟挑高浓眉，无声地询问。玉无痕朗声道：“玉某远赴中原，与众位英雄结交，只为一事--商请中原武林与我日月教结盟！”这一声请求丝毫不带泥水，干脆，果断。
　　三公子闻言浑身一震，再也难掩眼中的万分惊讶，他下意识看了看身侧的玲珑，却意外地发现她异常严肃的神情，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高贵气质，红唇抿得更紧，宛如一尊细致玲珑的古玉雕像。
　　“什么？”洪迟惊疑地问道，“你是--”
　　“在下玉无痕。”
　　“你就是日月教的拜日左使--玉无痕！”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人群中不知有谁带头惊呼一声，引起群豪一阵阵的波动。
　　“他就是那个双手沾满圣剑门弟子之血的魔头玉无痕！”
　　“是他--”
　　玉无痕冷眼瞧着混乱的人群，旁观那些咬牙切齿的嘴脸，看着三公子一脸惊疑的神情，不禁露出一丝极浅的苦笑，在看到玲珑怔怔盯着自己的目光，不知为何又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朦胧：“洪盟主，我本无意竟逐这盟主一位，况且你们既然知晓了我的身份，中原武林的龙头一位，我这名西域异教使又岂敢觊觎？”
　　这一席坦白的话，直说得众人一时无语，群豪原先还道这武林盟主一位已定，却又得知玉无痕拜日左使的身份，均担忧中原武林怕是要落入异教之手，现在一闻此言，不由地放下了心。
　　重幕的天边徒然袭来一阵冷风，不远处，暗黑色的阴云仿佛席天卷地，群豪转身抬眼看去，那阴云般的暗影转瞬已至眼前，一席长衫飘飞，黑纱遮面，朦胧不似世间人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轻盈地踏上高台，另有近十名尾随其来的黑衣，同是斗笠遮面，唯有江仇未蒙面纱，恭敬地立在女子身侧，玉无痕举步上前，走至一侧，在众人的讶异声中，低垂下他高傲的头颅，口呼：“无痕恭迎圣月教主！”
　　三公子脸色瞬息万变，一脚不由自主向前跨出又硬生生收回，他感觉一双手轻柔却又异常有力地拉住自己的臂时，转过身去，就见玲珑缓缓朝自己摇了摇头。
　　在群雄的惊嘘声中，洪迟目光如炬：“你就是游月？教主远赴中原不知是为何事？”
　　那薄纱下的朱唇缓缓开启：“我教玉左使方才已向众位说明了来意，本座只是来听洪盟主的意思，不知盟主心中可曾考虑过？”嗓音似是能穿透云幕，有另人酥心的低徊暗哑，又带着漠视一切的高傲。
　　“贵教远在西域，声名显赫，更是不曾将我中原武林放在眼里，如今提出结盟一说，不知月教主是何用意？”洪迟刚硬的棱角如刀刻般，沉声说道。顿时，狂暴的杀气如风般散开，群雄的新仇旧恨一涌而上，使这原本微凉的空气像被燃了一把火般地闷热，游月黑纱拂面，映着那张若隐若现的面容阴晴不定。天幕的残阳似乎蠢蠢欲动起来，为了迫在眉睫的激战而迟迟不愿西下。
　　玉无痕轻蔑一笑：“久闻中原武林以义为先，洪盟主更是位侠义明智之人，怎么如今竟会为了前仇而舍了大义？”
　　洪迟微怒：“公子所言‘大义’为何？”
　　杀气虽未散尽，玉无痕神态自若，漫不经心地拂袖：“玉某于几日前来到中原，得知武林中所发现的一些事，无湘阁两位木氏公子，十曾堂青蛇和墨狸，空昙派霍掌门，丐帮陈长老等数人均死于樱泉宫之手，今日的武林大会不也是为了这些事而召开？”玉无痕环视众人，接着道，“本教三位长老亦毙于樱泉宫的颜花毒之下。是以，大家何不求不同而存小异，共同对付樱泉宫！”
　　风似乎已经停止，一片死寂，游月隐在纱后的唇角轻轻扯动了一下，缓缓道：“如何？洪盟主可曾想好？”洪迟狂笑数声，浑厚的内力震得四野之内的树叶都“蔌蔌”掉落。“好一‘求不同而存小异’！只不过中原何得何能能得贵教相助，贵教之事何须我中原武林插手？这‘异’可并不小！”
　　游月明亮的清眸瞬间闪过一丝厉光，她举起长袖，露出白脂般的葱葱玉指，突然一道红光闪过众人的双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江仇惊呼一声，又见游月右手小指孤独地落到沾着沙尘的地上，鲜血汇成小流汩汩流淌，江仇大骇，就欲上前为起止血，游月一挥手，状若无事地上前一步，“洪盟主，本教的诚意你瞧清了么？”说话间，游月暗自运力，移穴，止血，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皱眉。玉无痕也不禁备觉惊诧，他深长地看了游月凌厉的目光一眼，遂朝台下某个方向缓缓伸出了手。
　　玲珑如弱柳扶风般纤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三公子顺着玉无痕伸手的方向，不明所以地看向紧抓自己衣襟的柔荑，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理清，看着高台上的男子，仿佛陌生人一般。玲珑在玉无痕无声地示意下，艰难地移动莲足，在玉无痕的搀扶下，闪躲地在群雄注视的焦点处。
　　“洪盟主，舍妹势必不能跟随我一起，烦请盟主代为照顾，待平定樱泉宫这一乱之后，玉某自当感激不尽！”玲珑瞠大那双不敢置信的明眸，注视着身侧，她的----哥哥。他要拿自己做筹码，赌日月教不会中途倒戈，赌中原可与日月教结盟，自己只是一个中介，更或者，就如游月方才自行斩下的小指一般，只为了显示日月教的诚意，别无他用！不只玲珑，台下众千豪杰均惊愕地注视着那一身纯洁却又沾了血腥的白衣。玉无痕的一句话，谁都可以听出是故意将自己妹妹交给中原武林，明教若有半分倒戈，那么他的妹妹将任由中原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