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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樱殇 残香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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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痕朝身侧的少女露齿一笑,歉然一声道:“惊扰你了吧!”少女只是轻笑,眼里未曾有半点埋怨之意。只是盈满关切。
玲珑从捉桌案上拿起随身携带石板和一支石墨特制而成的笔,走回玉无痕身边,写道---- 天早就亮了,我也早醒了,哥,最近你常做噩梦呢!
玉无痕不可置否地笑笑,站起身,简单地盥洗后,宠溺地扶着玲珑的肩头,凝视她纯净的面容,问:“成天闷在客栈里不好,玲珑,你想不想去市集逛一逛?”说完便从玲珑眼中捕捉到一丝兴奋的光芒,不由分说便挽着她走下楼。
从客栈出来,阳光正媚。
穿梭于人群之中,各式各样的摊点看得人眼花缭乱,好奇的玲珑对一切都陌生,而玉无痕则是温柔又心疼地为她讲解中原市集。两年前自一群匪徒手中救下苦命的她,却仍是可惜了这样一个秀丽善良的女孩竟因受了刺激而从此不能再开口说话。也正因为如此,玲珑对外界总抱着畏怯的心理,如今难得见到她不再拘谨的欢快,冷硬的玉无痕也不由绽放一脸的温暖笑容。
一团雪白的影子刹时跳入眼帘,玲珑的双眼因惊喜而放出光彩,径直冲上前去,停在一个摊点前,十几只雪白的鸽子紧紧吸引玲珑孩童般的目光。
“挑一个吧!”玉无痕了然地一笑,换来玲珑一脸的兴奋和感激。
突然,本就拥挤的人群爆发出一阵轰乱,人与人推推攘攘,使得原本井然有序的市集变得一片狼藉。玉无痕轻巧地揽过纤细的玲珑,将她带至人烟稀少的角落,回首便见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在人群中胡乱穿梭,混乱一片。人影后头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小厮,对那道人影穷追不舍。 “别追了吧!小哥,你们不用上茅房吗?”那青衣男子踏着步伐凌乱的轻功,但身形迅速,身动形未动,在闹市的各角留下一个又一个足够另小厮们头晕目涨的许婚的淡淡青影。这男子边逃边“哇哇”地乱叫,说出的话不知是让人是该笑还是该厌?!“我再次郑重地警告你们哦!你们再不停下,我可就要 ‘凌空解决’ 了!”
众小厮追得正酣,哪顾得上他的乱喊,待他们消化掉“凌空解决”的含义,愕然抬头望时,只见那青衣男子身子悬浮于半空之中,竟于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伸向裤腰带,便要履行他所说的“解决”,众小厮大惊,纷纷嫌恶地举袖捂住整张脸,闹市中的姑娘们则不好意思地闭紧了眼睛,而罪魁祸首则狡黠一笑,趁着这隙,飞身逃去,但见玉无痕足尖轻点,轻盈地掠过众人,青衣男子见有人半途拦截,腰肢一扭,就想逃开。玉无痕身手更快,双足运力弹起,双掌飘飘如风般,转瞬便扣住了他的腰际,缓缓落下。
脚刚一着地,青衣男子便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好厉害,一招就能制服了我,快说说,你那双掌柔弱无骨,掌式飘逸出尘,掌力却雄厚无比的是什么招式?”
玉无痕对着举止怪异的年轻男子充满了好奇,但未等他回答,那些个追命小厮已知晓上当受骗,跟了上来,一个个喘息不止,跋扈之势却未曾减过半分,只听其中一人大声叫嚣道:
“臭小子,竟敢还逃?没事到我们春香楼来撒野,也不瞧瞧你那落拓样,我们春香楼的花魁香溪姑娘也是你这种人说见就见得了的?”
青衣男子却似乎并不将这辱骂当一回事,也不管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走上前去,夸张地作了一揖:“这位小哥,光天化日之下总得给公子我点脸面吧!不说别的,就你方才说我落拓就不对呀!本公子虽衣着不比各位光鲜,但总也是个人样吧!”
一席话,听得众人莞尔,对这明褒暗贬一通的男子好笑不已。玲珑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就听到这么一句调侃不已的话,也不由无声地笑了起来。
小厮们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被耍了,不由更为恼怒,劈头便不客气地怒吼道:“废话少说,你是要腿还是要手?要么就立刻滚出金陵城!”话未说完,为首的小厮已探出手便要伸向青衣男子,但下一刻,只听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呼,那小厮的衣袖已尽染鲜红,一只血淋淋的事物从天而降,赫然正是小厮伸来的那只手!青衣男子只惊愣了一下,便很配合地大呼小叫起来,躲到玉无痕身后,只见玉无痕神色悠然,正用白绢擦拭着他那骨节分明修长的右手,白绢上一尘不染,豪无血债,他的动作仿佛只是显示一种洁癖而已。众小厮眼见这怪异不已的变故,均惊得毫无血色,哪还顾得上受伤的同伴,纷纷惊叫连连,落荒而去。
青衣男子嬉皮笑脸地转过玉无痕面前。没什么规矩地说道:“你很厉害,不过我可没让你救我,所以别跟我要人情哦!”江湖道义最是麻烦,不如游侠儿来得爽快!
“哪里!只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
此刻面对玉无痕的爽朗笑容,青衣男子心中也不由出现一丝好奇,一脸想替对方哀悼的表情:“和我交朋友可是会很倒霉的,你可得想清楚哦!”真是奇迹,五年来他闯荡江湖遇到认识他的人大都对他退避三舍,这人竟乐意与他交友,没有一颗强壮的心脏恐怕不行。
“兄弟便是兄弟,率性而为才是真性情!”玉无痕真诚地说道,这青衣男子虽怪,但确实搏得了他难得的好感,“好啦好啦,看你五官还算端正,答应你就是了!记住哦,我无名无姓,叫我三公子便成!”
“原来阁下便是三公子,那么方才公子所使的轻功便是‘风往尘香花已尽,翻阶蛱蝶恋花情’--蝶恋花喽!”
三公子听了一惊,目露赞赏之意,口中却凉凉地道:“不错嘛!小子,一眼便看出我的家底。”殊不知,倒恼怒了玉无痕身边的玲珑,一双秀目不满地瞪着他,对三公子的无礼语气扼腕不已:“既成兄弟,总得去喝一杯,不知意下如何?”三公子作了一个请的姿势,朝玲珑无辜地眨眨眼睛。
“有何不可。”
“只是还不知兄弟尊姓大名?”
“敝姓玉,玉无言,这是舍妹玉玲珑。”
“绕了半天,没想到还是回来。”玉无痕夸张地朝玲珑苦笑,原来三公子邀他们所往之地便是他们下榻的金风客栈,此刻这一行三人正站在客栈门口。
“原来你们也是这儿的宿客,那也真巧啊!”三人刚想举步进入,便听得里面人声嘈杂,或有不少人惊惶着匆匆往外跑。进去一看,方知原来一向规规矩矩的客栈倒成了一男一女比武打斗的场所。只见那女子年纪尚小,俏丽的娃娃脸上仍带着稚气,气势却毫不输人,此时正执一柄青碧色长棒,看似软绵绵的招式却逼得那布衣大汉连连后退,狼狈至极。
只听那红衣少女一声娇喝:“敢说我帮打狗棒不如你的追命拳,我就让你瞧瞧本帮棒法的厉害!”原来那少女竟是丐帮现任帮主念小奴!
“呵呵,铁木头也忒得固执,前几日黏我不成,今天倒缠上了小丫头,也可惜念丫头天真过头,被人一激便什么都不顾,连看家本领都给激将出来,倒也便宜了那根木头了。”那布衣男子名唤铁战,嗜武成痴,是个练家子,却偏生木讷得紧。三公子说完这句,便纵身双掌一错,悠然朝混战中两人飘去,只是在两人间身形简单地一个飞旋,,右掌握拳,劲风挥出即接稳受打狗棒威力不住而踉跄飞出的铁战,右掌翻转,众人顿觉侵入门的气流徒然随其掌风翻腾,那舞得伶俐且滴水不露的打狗棒便在这强大气流变动中脱手,转瞬间已被三公子握于手心。虽然早知三公子身手不凡,但乍见之下,玉无痕仍是忍不住从心底里叹服。
“三哥!”那边的念小奴许是因激战而涨红脸,娇嗔一声道,“还我!”
三公子笑着上前,将打狗棒交至念小如手中:“念丫头,怎么与木头动起手了?对付木头可得大刀阔斧才成,你拿着根打狗棒管什么用咧!
“对!对!小奴帮主,下次比武可别手软,尽管使出贵帮绝学对付我便成,我老铁禁得起揍!”铁战领略了打狗棒法的绝妙招式,虽败,心中却欢喜得紧,身子微挺,憨笑着说。单纯的念小奴不明底细,不知那铁战虽木讷,但在武学方面却甚是聪慧,甚至有过目不忘一学就会的本领。下次对决,恐怕连念小奴会输得扼腕。
“好了,念丫头,咱们不是还有事么,不如和铁木头一起坐下喝杯水酒,慢慢地说。”不待念小如发威,三公子抢先提起话头,顿了顿,又转向玉无痕道,“无言与玲珑妹子不妨也一起来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不敢当,承蒙公子厚邀,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一翻客套寒暄之后,玉无痕便随众人步入内厅,进入内室,才知空昙派霍秋禅掌门,十曾堂堂主白龙已在内等候。
“两年前是日月教,如今又不知武林将受何磨难,白堂主想必也是为凶案而千里迢迢赶来金陵的吧!”霍秋禅问向一身白衣胜雪的白龙堂主。然而这位神色淡定,唇角隐约透着邪气的年轻堂主闻言目光骤然转深,邪气更浓。
“白某为我门下青蛇,墨狸被害一事而来,而且在下听说贵派公子和丐帮于近日均发生过类似的凶案,想必洪盟主于下月初举行推选新任盟主的武林大会,也是为了这一连串的怪事。” “是呀是呀,我丐帮中两名五袋弟子也如此死于非命,帮中长老们都急得不得了呢!我倒不信那凶手就如此厉害,难道大家联手还对付不了他吗?”念小奴年纪尚小,谈起这般大事也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我正纳闷何以金陵城内会涌出如此多武林高手,原来是收到洪迟盟主的黄帖,来竞拿那劳什子盟主之位的!”三公子一脸的恍然大悟,难怪最近老是碰到“仇家”,害他运气那么背,上妓院都会让人给赶出来!哀叹完自身不幸后,三公子转而朝向玉无痕道,“无言身手卓绝,想必出身不俗。不知对此事可有听闻?可有见解?”众人听了三公子的话,才将目光转向一直静默无声的玉无痕,均觉这玉家公子虽一身贵家公子的儒雅之气,气质却是柔弱中透着霸气,在座不乏阅人无数的武林高手,但他们面对玉无痕觉得有一种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深不可测。
而玉无痕也不将众人的疑惑打量之色放入眼里,只淡然一笑:“江湖上所发生的怪事,玉某确实有所耳闻,只是想请问白堂主门下的青蛇是不是腰际玉门穴被异物刺穿而左手拇指被削断,墨狸则是背心被刺空而死?”
在座之人无不惊恐,青蛇墨狸于几日前被人发现遇害,而亲自检视尸身的只有十曾堂内号称“圣手回春”的皓燕,这样一个年轻公子若非亲眼见过尸体,又怎么会知晓得如此详尽。白龙双目眯成一线,点头示意:“正是如此,不知公子如何这般了解?”
“江湖人人均知青蛇腰间柔软似蛇,左手持剑,右手执鞭,出招靠腰间发力,因此她唯一空门定是腰际天泉穴,而青蛇又擅以鞭为攻,以剑为守,只有削去左手拇指,剑便脱手,防守顿虚而无法护腰,如此一来,青蛇必败无疑。而墨狸曾师承圣剑门,背心为死穴,这样一来杀他也并不费力。”
一席话毕,众人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这看似柔弱的年轻公子,他不仅对青蛇守攻招式了如指掌,甚至连墨狸师出何家都一清二楚,而在场之人除白龙之外君是第一次听说。
“这位公子分析得极是,不知公子师出何门,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未见人影身先至众人只觉两股凌厉的剑气笼罩全厅,两道人影随之而来。而方才那一声询问仍有回音,如狂风呼啸过一般翻动众人浮沉的衣袂。“风云剑!”铁战双目喜气地惊呼一声。这木讷这人对高手的反映可谓迅捷得很。
能将“剑音啸”炼到如此炉火纯青地步的当然唯“风云剑!”莫属。这时两道人影已站定在众人面前,男子剑眉星目,眼神冰冷。女子则一袭素衫,举手投足间透着自然的风情,这一对兄妹侠侣亲密胜似情人。
“原来是两位莫少侠,真是幸会。”霍秋禅站起身来作揖,却见莫风鼻间轻嗤一声,一句“不敢当!”便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向玉无痕。空气仿佛凝滞,随着他的步步逼近,众人惊见玉无痕额头的几缕散发竟于刹那间冻结成霜。
突然一个人影闪至玉无痕面前,三公子摆着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招牌笑脸,状似不经意地抬手在玉无痕额际一弹指,那冰霜刹那融化,随即又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说道:“无言,教你个乖,做人不可以太抢风头哦!”
若是不惊叹莫风和三公子两人如此深厚的内功是不可能的。玉无痕轻轻一笑,听到莫风冷冷说道:“公子所言有理,可白堂主为何不告知青蛇墨狸之死异常怪异,尸身并无伤口,又何来‘异物’!”
“杀人者或许并非高手,但却十分熟悉所杀之人的武学渊源,手段必定也相当高明,如此想来,江湖上有此能力的又有几人?!”
玉无痕一语道破,人人心底皆隐隐猜测。这时,一位衣衫破烂的丐帮弟子冲过来,神色惊惶:“帮主,有兄弟在兰江渡口发现陈长老的尸体,众长老目前正赶往笑启山庄,请帮主前去!”
“什么!”念小奴一声惊呼,不待多想,已匆匆离去,众人也都面色凝重,尾随而去。丐帮的九袋长老遇害--看来凶手的气焰愈见嚣张了。
“陈叔叔,陈叔叔!”念小奴双膝跪地,摇曳着陈信然的尸体,满目悲怆,已是泪如雨下,陈信然乃是前任帮主念小奴的半个师傅,难怪她面对其之死会如此忘情而泣了。莫云屈膝蹲下,素手轻轻环住念小奴纤弱颤抖的肩头,一双单凤眼缓缓地在尸身上游移,随后便站起身,裙摆轻移,款款回到莫风身边,“陈长老肋骨尽断,想必有强大的内力重创他的胸口,应是昨晚寅是遇害。”莫云倚着莫风的肩头启口,“云剑“虽厉,但莫云仍不愧是“圣手回春”的师妹,只一眼,便能对陈信然之死迅速作出分析,只见她微皱着秀眉,摇了摇首,“奇怪的是--周身没有伤口,亦无血渍,风哥------”
在座之人闻言,无不攒眉惊骇,这满室之内,一股悠悠淡香漂浮在凝滞的空气中,玉无痕深吸了口气,将那淡香尽纳于鼻息之间,轻声沉吟:“这香气,难道--”玉无痕身形徒然一震,不顾众人的惊愕,径自上前,掀开陈信然的衣襟,右掌平贴于他的胸口,暗暗运力,顿时长袖翻飞,青丝携动,众人只觉一道白光自其掌下穿出,再细看时,就见玉无痕掌形翻转,食指与拇指间多出一枚不知为何名的花,原本室内的淡香更浓,顿时满室弥漫一股馨香,怪异的是此花只有三瓣,已尽染鲜红,在沁人心脾的幽香中透出妖异的色彩。
“难道真的是她--”不知为何,玉无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沉痛,这时候亦无人留意人群之后一双瞠大的美眸,娇嫩欲滴的红唇颤动着喃喃,恍若一个“不”字。
“这是--残香!”此刻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震惊当场。“残香”现世,竟然直冲中原武林!两年前的日月教,两年后--樱泉宫也不甘寂寞了么?三公子脱口一叹,便想上前细看,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那声音破碎而暗哑。玲珑艰难地从口中发出“呃----呃-----”的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三公子,在众人尚未回神之前,抢身在前夺下玉无痕手中那朵三瓣樱花。这樱花便立时在玲珑手中变为碎屑!
面对玲珑这般疯狂的举动,玉无痕也不由既担忧又惊疑地扣住她双臂,“玲珑!你怎么了?”玲珑根本说不了话,除了那一声声刺人耳膜的沙哑嗓音外,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神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愤怒及惊恐,而转向其他人的目光中却又饱含骇人的凶厉和怨毒!
玉无痕注视着她阴晴不定的眼神,一种熟悉的绝望涌上心头。他猛地拉玲珑入怀,
“别怕,不用怕,哥哥在这里。不会离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