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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长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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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元十四年七月,朝廷正式颁布选妃的诏书。
举凡大燕皇朝子民,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只要年满十四未过二十、相貌周正、体态匀称、且未曾婚配的女子皆在征选之列。
届时将选出一后四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因是燕朝十多年来的首次大选,自朝廷张榜那天起,便成为燕朝百姓茶余饭后消遣的第一谈资。
家中没有适龄女儿的人家自然可以轻轻松松的看热闹,口沫横飞的议论消遣,家中有女儿的因事关切身利益,就要多方筹划,小心应对。
对于平民百姓是,何况是官宦人家。更遑论在官场上混的风声水起的陆家。
正值盛夏时分,陆老爷与夫人坐在后花园北角的凉亭内消暑纳凉。
这位陆正清陆老爷进士出身,少时孤苦,出仕之后几经坎坷,及至而立才娶了须氏妻子。如今膝下只有年方十八岁的云初与十六岁的昭玥这两个女儿,皆视为珍宝。
眼见应选之期将至,陆氏夫妇依旧为参选之事犹豫不决。只因此事关乎女儿一生的前途,不能草草决定。
陆夫人一边摇着葵花团扇一边道:“皇帝纳妃,虽属皇家内务,但朝政早被国舅、相爷这些外臣把持。他们必会借皇帝纳妃这个机会,培养巩固各自势力,添加新的筹码。对皇后之位自会全力争夺,以二人之势这后位定是他们的囊中物。”
陆夫人顿了顿,用恳求的目光望向自己同甘共苦二十载的夫君道:“老爷,我们何苦趟这趟浑水,自讨没趣。”
陆夫人不同于一般久居于深院大宅之内的妇人。娘家世代为官,自身又极有见地,自然对官场倾轧,党派争斗极为清楚。
可陆老爷于官场之中沉浮数载,观人处事从不流于表面,也自有一番见解:“皇室受欺压多年,皆因皇帝年幼,尚未亲政。如今皇帝已长成,朝堂之上或许会有一番新形势。”
陆夫人不以为然道: “何以见得?”
陆老爷呷了一口茶后继续道:原因有二。
一则,权臣外戚在朝中声势虽大,但跋扈多年,结怨颇多。二则,举凡清廉的士大夫,早就看不惯外戚权臣的专横。待皇帝亲政之后,这些人必会连成一线,效忠皇帝,也算朝堂之上的新势力。”
陆夫人不赞同的皱皱眉道:“国舅相爷稳立朝中十余载,可谓根深蒂固,与朝中大小官员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老爷所说的【新势力】皆边角小官,自是无权无势,如何能撼动大树?”
陆老爷摇摇头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些人于朝堂之上虽不得势,为人也稍嫌迂腐,但贵在品格高尚,对天下士子的号召力自是不可小窥。”
陆老爷给夫人添了一杯茶后继续道:“朝廷中这许多年来,虽是相爷国舅执掌大权,可却并不是一家说的算,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一直相持不下。到时皇帝的势力崛起,三方势力互相掣肘,朝堂之上自是一番新局面,到时谁能执掌这天下大权,还是未知之数。”
说完陆老爷便站起身,望着满园的景色道:
“昭玥惊才绝艳,可称天下无双,难得又心思缜密,倒不如为自己博个前程,享尽人间荣华。至于云初个性憨直,恐难在后宫立足,须另做打算。”陆老爷打好自己的小算盘后终于下了决定。
陆夫人本欲反驳,但忽的回想起自己当年的境遇,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叹了一声,便点点头表示同意。
“至于云初的终身大事……”陆老爷捋着胡须极目远眺,忽见远处,一位身着素白色长衫,身材颀长,举止儒雅的少年,手持银骨折扇,迎风行来。
清风拂过其白玉似的面颊,又轻轻牵动其衣角——当真俊朗不凡,气质出尘。陆老爷暗笑自己老糊涂了,自家的傻宝贝可是一直被人小心的守护着呢。
只见白衣少年不急不缓的迈着步子,不时欣赏着满园的姹紫嫣红。少年在欣赏一朵开的正艳的牡丹时,觉察到不远处灌木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只用余光一扫确定了位置,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忽的一团杏黄色身影,凌空翻出,单手一掌,夹着风势,直逼白衣少年面门而来。
白衣少年用扇子一拍偷袭者手腕,便轻轻将掌势化解。然后反手一掌拍向偷袭者的肩膀,偷袭者猝不及防,连忙飞身后退。在一尺开外匆忙落地,结果差点摔了个大趔趄,堪堪稳住身形。
站定细看,这团杏黄色的偷袭者原来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少女身着杏黄色对襟短衫,鹅蛋脸,一笑起来两个大大的酒窝,虽不是极美,但也算俏皮可爱。
“一月不见,云初表妹的功夫愈加精湛啊!”
儒雅少年见少女站定后便坏笑着打趣道。
少女涨红了一张脸,却又不愿意被看轻,只强辩道:“刚才云初只是一时大意,何况这一个月来云初一直在练习落叶剑法,如果云初现在手执落叶剑,胜负还不可知呢。”
这翻话说的极无道理,可名叫若愚的少年只是笑着赞同的点点头。一幅缴了白旗的样子。
“若愚表哥,几时从靖州回来的?”云初见若愚表现出一幅投降的样子,便不再计较若愚的打趣,快步走过去脆声问道。
可一想到来人去靖州月余,杳无音信,很明显根本没记挂过她嘛。心中顿感不忿,话音故意低沉了几分道:“听闻靖州风景如画,美女如织,表哥在那里一定是很逍遥快活,怎么才住了一个多月,不多待些时日?”
若愚听她酸酸的语气,禁不住想逗逗她。于是便说道:“靖州女子不但姿容绝色,更难得的是温婉贤淑,尤其是云楼湖畔的花魁-赛云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若能与她煮酒品诗,泛舟湖上,当真世间一大美事,保证让人终生难忘。”
听到这里,云初立时垮了肩膀,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闷闷的仿似嗓子中硬挤出的声音道:“是吗?”
若愚见她如此失落的样子,知道逗得狠了,顿时收了逗弄之心道:“靖州三宝,一是秀色可餐的美女,二是如梦似幻仙境般的景色,三是巧夺天工的珠钗饰品,我此次奉父命前往靖州探寻故友,本以为十日内必会返回。岂料……”若愚神色一顿,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快之事,顿了一顿继续道:“岂料中途横生枝节,一波三折。身处其间只叹世间世事无常,竭力助人以度危难。待事情安定之时已过月余。”
云初听后暗悔道:若愚表哥此次前去靖州是去办正经事,不去体谅他奔波其间的辛苦,反倒……
“其实也不是全无收获,在办完事情之后,在靖州休整的那天也算探得一宝。”须若愚的一句话打断了云初心中的思绪,也打碎了刚刚冒出头的愧疚之情。暗恨道:才子果真都风流。
云初转头看了一眼手摇银骨折扇,举止儒雅温润的少年,心中感到很不是滋味,哼了一声后,转头继续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