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忆月冷》原一一

65、第六十五章

　　第二日，江小忆一早到拓跋宏的寝宫候着，等他起床便吩咐人为他梳洗，她仍是亲自侍候他穿衣，拓跋宏和她说话，她爱搭不理。拓跋宏觉得情形不对，又逗她乐，她也冷冰冰的，不说笑。拓跋宏吩咐其他宫女太监都退下，这才柔声问道：“昨天都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谁惹你了？”
　　江小忆：“我只是一个宫女，还是被迫当的宫女，别人惹不惹我又有什么差别。”
　　拓跋宏越听越觉得不对，低声下气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让我的好姐姐生气了，你大胆说出来让我听听。”
　　江小忆：“我可惹不起别人，还是不说的好。”
　　拓跋宏央求道：“说来听听，不说我就不去太皇太后那里请安，等太皇太后恼了，把我这皇帝废了才好。”
　　江小忆大惊，赶紧捂着他的嘴道：“怎么尽说胡话？要说聪明，你是最聪明的，怎么有时候说起话来比我还没头脑。小心隔墙有耳，有些话即便是玩笑也说不得的。”
　　拓跋宏：“姐姐，你就痛快告诉我，让宏儿为你出出气。”
　　江小忆：“这气你是出不了的，不过你要听我就讲。昨天你当着重臣们的面让我坐在你旁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拓跋宏奇道：“记得上次平沙门法秀之乱后的宴会上，你也是坐在我旁边的，昨天坐我旁边又有什么稀奇。”
　　江小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上次是太皇太后赐的座，她想什么我搞不懂，可是昨天你那样做，是不是••••••到底是怎么想的？”
　　拓跋宏看着她，认真地道：“我明白了，姐姐是以为我那样做是为了告诉朝野上下，我的皇后是谁？”
　　江小忆脸胀得通红，又无法否认，不知该怎么说好。
　　拓跋宏笑道：“姐姐是想多了。我昨天那样做确实有深意，却不是要你做我的皇后，而是想正式封你为皇姐。我们虽不是亲姐弟却胜似亲姐弟，你虽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但只是个宫女的身份，宏儿觉得实在对不住姐姐。加上宫里又有一些传闻，姐姐听了也必定不高兴，所以宏儿才心里盘算着要给你一个封号。之前姐姐已经有了极好的口碑，昨日你献舞之后，太皇太后和王公大臣们都很是满意，所以我要你和我同席，免得到了册封的时候大臣们有太多异议。”
　　江小忆：“原来如此，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总是一个人在那里盘算？”
　　拓跋宏：“姐姐的身份、来历很难说服王公大臣，如果不先有所试探，恐怕朝野上下会议论纷纷。”
　　江小忆：“其实我不稀罕什么皇姐的身份，只要找到叶扬我就离开皇宫，离开平城，不会再回来了，那些议论也和我无关，所以你大可不必为这个费心。”
　　拓跋宏皱眉道：“若是一直找不到姐夫呢？”
　　江小忆：“不会一直找不到的。这深宫里，呆个一年半载就够了，若是一直在这里头不闷死才怪。”
　　拓跋宏：“你走了，就让我一个人闷死在这里头？”
　　江小忆：“每个人的使命不同，责任不同，你生在帝王家，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要知道你是皇上，有多少人用一生算计，搭进去多少人命就为了皇位。你既是帝王，又有帝王之才，好好做一个百姓爱戴、流芳千古的好皇帝吧！”
　　拓跋宏：“我不管，你在宫中一日，我就要想法让你名正言顺地做我的皇姐！”
　　江小忆：“何必为我不在乎的身份去费尽心机！”
　　拓跋宏：“我在乎，我让自己最亲的人做一个宫女，就算我是皇帝又怎样，这皇位坐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越说越气，扑在床上，头向里，闷着气。
　　江小忆没想到他真生气了，又不知该怎么劝，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应该在这段不属于她的历史上留下痕迹，是的，她现在有一个假身份，但如果真当了皇姐，会对历史产生什么影响呢？她不敢想，不敢想就只想离开，可是宏儿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强，还得想着法子慢慢疏淡些才好。她走到床边，轻拍拓跋宏，岔开话题：“这么久不见林柔，你知道她到底在哪里？都说她在舞房跟另一个师父跳舞，我却觉得不像。”
　　拓跋宏不转头，孩子气地说：“你心里只妹妹是宝贝，至于弟弟只当作野草。”
　　江小忆辩道：“我哪里有？我们几乎天天一起，可林柔只是个弱女子，在这宫中生活不易。我问过舞姬，她们都讳莫如深，我也悄悄找过，舞房那边根本没她。这宫里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下就找不到，只有皇上你了。”
　　拓跋宏随口说道：“我让人把她处死了！”
　　江小忆楞了一下：“你不要开玩笑，人命关天！”
　　拓跋宏不接话。
　　江小忆真是怒不可遏，在拓跋宏背上狠狠打了一拳，拓跋宏虽然吃痛，但江小忆更是痛得直跺脚。拓跋宏听她喊疼，连忙起来说：“我没有还手，你怎么打人的还喊痛！”
　　江小忆懒得和他绕弯子，只是问：“林柔到底怎么样了？”
　　拓跋宏：“没事，只是让她在永巷里做回她该做的事罢了。”
　　江小忆：“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就因为她跳的舞你不喜欢？”
　　拓跋宏简直后悔提到林柔，没办法，只好老实交代：“早在你们刚进中宫，我就派人暗中监视林柔，她这个人心思细密，但也睚眦必报。如果她就这样也还罢了，可是她城府极深，藏而不露，若是留在宫里迟早会出事的。”
　　江小忆：“你这样说也未免太武断了。在这宫中我是最有感受的，我还好，有你和展鸿护着，林柔却是孤身一人。这宫里面堪比龙潭虎穴，如果不处处隐忍，能捱多久？林柔是变了很多，但却不能全怪她。也怪我，只顾自己的事，没有多关心她。”
　　拓跋宏：“她的事和姐姐没关系。”
　　江小忆：“宏儿，让她到我身边来好吗？求你了！我一定让你对她有所改观。”
　　拓跋宏想了想：“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做皇姐，这样对你们都好，她又多了些庇护。”
　　江小忆点头：“都依你！”
　　这下两人都皆大欢喜。
　　江小忆回头对展鸿讲了早上的事。展鸿思索一阵：“说是做皇姐倒也说得通，不过，林柔到你身边并不是件好事，你要想清楚。”
　　江小忆听展鸿也这么说，更加迷惘：林柔到底怎么了？
　　下午林柔就被人带了进来，已经换上了新的宫装，上次送香囊也不是多长时间的事，可这次见面，林柔明显憔悴了很多，面有菜色，但更加我见犹怜。姐妹相见免不得又唏嘘了好一阵，林柔讲了别后的经历，宫女们相互的排挤。因她没有钱，无法贿赂老宫人，所以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江小忆听了更增自责，自己锦衣玉食，妹妹却如此这般。
　　晚上用饭，等饭传完后，拓跋宏命展鸿、江小忆、林柔留下，其余人全部撤下。等人都退下了，展鸿自己找了位子坐下。他一贯如此，拓跋宏也早就默认。拓跋宏又让江小忆在身边坐下，吩咐林柔为他和江小忆夹菜盛汤。
　　江小忆不愿意，拓跋宏按住她的身子，悄悄说：“这些都是宫里的规矩，你早晚是皇姐，她要习惯这样的尊卑关系。”江小忆虽然认为不可理喻，但拓跋宏毕竟是皇帝，她不可在人前毁了他的威严，所以只好一言不发。这一餐是她吃得最心累的一餐。以往她和林柔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她照顾林柔的起居饮食，现在却要调转过来，还要分尊卑，这实在让她抓狂。最糟糕的是，不知道林柔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怪自己。
　　饭后，拓跋宏竟然没有留她说话，她便和林柔回房，展鸿一直跟着。
　　回到江小忆房中，江小忆拉住林柔的手，不停地说道歉。林柔温柔可人，反倒安慰她：“姐姐多虑了。皇家自有皇家的规矩，我能到太华殿当班，可以常见到姐姐，已经别无所求。姐姐往日对我照顾我没齿难忘，柔儿为姐姐结草衔环也是应该的。姐姐就不要多想了。”林柔见展鸿还在，知道他们还有话说，便告退了。
　　江小忆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温柔的声音犹在耳边，心中有些发酸。
　　展鸿见林柔走远了，关上房门，轻声说道：“昨日宴会上，冯太后身边多了一名太监，起初我也没有在意，可是等你跳完舞，我再看时，那人却又不见了。能在冯太后身边自由走动，在宫中无所顾忌，这就有些蹊跷了。”
　　江小忆：“看清那人的模样没有？”
　　展鸿：“没有，一直低着头。我今晨随拓跋宏去冯太后那里，却又没见多了人。我想今晚夜探冯太后寝宫。”
　　江小忆：“我们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为他贸然去冯太后那里，会不会太冒险了。”
　　展鸿：“最近我常常觉得有双眼睛盯着我，我担心会对你不利。昨天看到那个人，我就有种很难受的感觉，我一定要查清楚他是谁。”
　　江小忆见他说得严肃，知道他绝不是吓唬她，虽然不放心但也点头，让他多小心。
　　过了大半夜，江小忆一直睡不踏实，大概四更天的时候听到窗户轻响了几声，正是她和展鸿约定的暗号。她赶紧把门打开，展鸿一身夜行装束闪身进屋。
　　江小忆又确认下没人发现，这才关好门，和展鸿走到里间屏风里。江小忆：“还顺利吗？”
　　展鸿：“还好，那个人竟然是冯太后的男宠。”
　　其实冯太后有男宠已经不是稀奇事，只是她宠幸过的人都飞黄腾达，而且也确实有不少英伟人才，对北魏的发展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展鸿奇怪的是，这个人为何始终藏头缩尾。
　　展鸿：“我去的时候，冯太后宫中的宫女太监只有几人守着，其他人想必被遣走了。虽然守备不严但我还是没有靠太近，只听得他们好似在说拓跋宏什么的，还提到过你的名字，不知他们又在算计什么。直到刚才，那人才从冯太后寝宫中出来，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往这边太华殿过来了。我赶在他前面过来跟你说一声，最近一定要小心谨慎，你也提醒下拓跋宏，但别说的太多，你毕竟是外人，对他的家事指指点点必然不妥。”
　　江小忆点头答应，一边让展鸿就在房里换下夜行衣，又取出展鸿事先放在屋里的侍卫衣服给他备上。自己简单洗漱一下，像往常一样去拓跋宏那里侍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