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忆月冷》原一一

14、第十四章

　　“辛苦了！”是展鸿轻柔的声音。他躲在床下，江小忆从床上木板的缝隙中看到他头上的干草，觉得很好笑：躲在床下的他竟然也可以这么潇洒！
　　江小忆压低声音：“你那边怎样？”
　　“守卫森严，但是有漏洞，下手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不知城防图会藏在哪里。”
　　“我有办法，可以试试。”于是江小忆把她的计划告诉展鸿，还有一天时间，展鸿固然认为比较冒险，但比起毫无作为而言，赌一把也未尝不可。两人说定后，展鸿悄然离开，还能听到莫大娘一直在敲着衣服。时间还有一阵子，赶紧闭目养神吧！
　　她听到更夫敲了二更后便悄悄起身，抱着一抱衣物溜出茅屋。莫大娘已经鼾声如雷，看样子是累得腰都直不起了。
　　江小忆往夫人房间走去，那是胡府最里进的位置。她在下午回洗衣房时留了个心眼，在岔口处、拐弯处都用小石头作了记号，一走到哪条路上不清楚了，摸下墙角有没有石头就知道了。她一路小心翼翼，没有被人发现，即便有人巡夜，似乎也走马观花，呵欠不断。江小忆想，一定是胡庆故意布置的，要在出口处逮个正着，里进倒故意不严。
　　她到了下午藏身的大树下，黢黑不见五指，实在是个好地方。
　　她方才藏匿好，就听见一声开门声，似是左厢房的门，大约正是下午那个美妇人的房间发出的声音。接着一阵无声无息，只听见虫子的叫声。一会儿，房门声有一声没一声的传来，果然是那个美妇人。借着天光，隐约看见她拿着一个包袱，蹑手蹑脚地往后门方向走去。江小忆是从后门被带进府的，她对那里有印象。
　　江小忆不禁想：人的命运真是不可测，这人怎知道已经有人等着她来演一出瓮中捉鳖呢。她又讥讽自己：还有一天的时间，自己的事也不知能不能成，怎么有心思为别人感叹呢。
　　她等了一会儿，估计美妇人大约快到后门的时候，她猫着身到了美妇人的房间门口，用火折子把一件衣服点燃放进屋里，门口的帘子一遇火就燃了。她用同样的方法把几间厢房都点着了，想是胡庆事前早已安排人捉奸，故意疏漏此处，几间厢房里竟一个人都没有，这倒是又帮了江小忆的大忙。她大着胆子，飞快地把前面一排房子也点了，其中一间大概是书房，纸张燃得特别快，还有些画。江小忆有些不忍：多好的文物啊，一大笔钱就这样烧了，实在可惜。
　　她虽是头脑里胡思乱想，手上却麻利，干完这些又躲在大树荫蔽的黑暗深处。
　　这一夜，胡夫人按着平日的习惯早早就寝，胡庆照例去城楼上盘查了一通，一切似乎照旧，其实他们早就派人守住了前门，料这对奸夫□□会走后门，早就等在那里了。三更不到，已见于忠借故支开守门的，自己守在那里。他不知这一切是胡庆早安排好的，故意让他支开，他更不知道他安排心腹在一家荒废的农舍准备的马车已被胡庆悄悄赶走。
　　看到美妇人来了，两人只一点头，开门就走，却看到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
　　胡庆高声道：“点火。”
　　数十个火把亮堂堂地照着于忠惊惶的脸色。
　　“啪！”胡夫人走上前去干脆地给美妇人一个嘴巴，打得她嘴角渗出血丝，“这贱人给老爷陪葬也怕脏了老爷一世清名，庆儿，你说怎么处置她？”
　　胡庆拔出长剑，美妇人原本是死活听便的样子，竟然痴痴地看着胡庆，轻声道：“少爷，我••••••”话未说完，胡庆已经一剑刺入，她口中鲜血汩汩流出，竟然掉了两滴眼泪。
　　胡夫人瞪了胡庆一眼，说道：“太便宜这个贱人了！”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仓惶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夫人，不好啦，府里起火啦！”
　　府里果然已见浓烟和火光。刚才都全神贯注抓奸，火把又亮得刺眼，竟未曾注意起火。
　　胡庆一边让人照顾胡夫人，一边带人奔进宅中救火。
　　江小忆躲在树后，火光越来越大，一切尽在眼中。她看见胡庆回来后直奔书房，丝毫不顾及生命安全。她就是要胡庆自己把图拿出来。
　　书房虽然后点燃，但却是火光最大的。胡庆钻进书房，直奔西南方向。那个角度江小忆无法看到。江小忆记得那个位置放了一盆植物，自己放火的时候还差点将它碰倒。一忽儿，胡庆已经出来，他两手空空，神色间却镇定了许多。此时火势已被控制，有几处已经灭了。
　　难道那盆景有古怪？
　　这时，一个士兵来报，军防处被火烧。胡庆一拍大腿：“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吩咐府上下人赶紧把书房的火灭了，带着士兵往军防处赶去。
　　不多久，书房的火已经灭了，可屋子已经成了空架子。几个下人嘀咕起来。
　　“这火起得怪，东一处西一处的，该不是鲜卑人干的吧！”众人想起鲜卑人可以在他们身周出入自由，不禁都一阵寒战。
　　“我看是小夫人的鬼魂作怪，她刚死就起了火，你说怪不怪不是说小夫人和少爷••••••”
　　“我听少爷说什么调虎离山，大概是鲜卑人干的吧。鲜卑人生性凶残，连人肉都要吃，可千万不能让他们打进城来。”众人跟着感叹，又往别处灭火去了。
　　等这行人走远点，江小忆悄悄闪身进了书房。房里高温难耐，焦臭味薰得人头晕。江小忆捂住口鼻猫着腰来到房屋西南角。花盆已经翻倒在地，盆里那叫不出名的植物早就香消玉殒。放花盆的木架却立得好好的。江小忆欲仔细查看木架，谁知这木架烫得吓人，江小忆忍不住“啊”了一声，好在没被人听见。这木头的架子，真有这么烫早燃着了。她用衣袖包住手，掂一下重量，却是极重。看来这是金属架子，被涂上了木漆，看起来只当是个木架子。
　　江小忆知道这中间必有古怪，抱着架子左右旋转。这架子像是生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她卯足劲往上一抬，竟然动了动。她顿了顿，使出吃奶的劲，重新抱架子，这次是真动了，连带下面一块石板。原来这块石板原已经和地面夯实糊平了，怕打开麻烦，才又在上面插了个架子。适才胡庆担心被贼人下手，打开查看过了，不然两个江小忆也未必搬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