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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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沈蕴容和范可颐约好了一起去听华云桢的戏的，可到了华云桢上戏的这一天，沈蕴容兴冲冲打电话过去，得到的答复却是不知道五小姐上哪儿去了。沈蕴容在家干等，都过了一个多钟头，误了开戏的点儿，再问，仍旧没回来。沈蕴容抱怨了几句那个不守信用的，胡乱挂了电话，还是火急火燎的往乾丰赶。想着华云桢的戏也不多了，便径直去了后台，拿了份报纸，小口抿着茶，一边等她。
不一会儿，沈蕴容瞧见她摘了髯口进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便知道她又是用了十分的心力。小时候爷爷就说过，真正的角儿，大抵都是这样，在台上的时候端着一口气，直到演完才肯放下，所以一下来总是一身汗。到了夏日里更是不得了，台上神色自若见不到一粒汗珠子，到了后台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都快浸得透湿。现在虽然才三月里，但天气渐暖了，一场戏唱下来竟也出了汗。
沈蕴容随手把报纸一搁，开口道：“美人薄汗，当真是好看啊……”
华云桢轻嗤一声，说：“这话要是哪位少爷公子说的，倒也没什么，只是三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了？半点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是是是，我不像样子。也不知是在谁那儿听多了那些情呀爱呀的曲儿，近墨者黑嘛……”
华云桢双眉一蹙，拉过凳子坐在梳妆镜前，向后飞了个眼花，戏谑道：“敢情三小姐还去韩家潭听过曲儿呢？真新鲜呐！可是‘南班翘楚’花穗儿姑娘唱的？”
“什么啊！”沈蕴容听不得她这样胡诌，先急了：“我看你就是跟范家大爷混得久了，就知道些花街柳巷的事儿！”
在华云桢这里，满嘴花街柳巷的又岂止他一个范修平？只是她，总不会和沈蕴容说这些罢了。华云桢转过头，道：“我瞧三小姐今天兴致好，只是玩笑啊，不能放在心上吧？”
“兴致好什么！本来约了人来听戏的，倒被人放鸽子了！”
“好大的胆子，还敢让三小姐空等！着人拿了在午门外着实打二十大棍！”
沈蕴容“噗嗤”笑出来：“你才好大胆子，当皇上上瘾了？人家范家五小姐也是你随便打得的！”
“范家五小姐？听大爷说过，是去留洋了？”
“嗯，不久之前才刚回来的。”沈蕴容说完顿了顿，接着道：“戏什么时候听都是一样的，不说这个了……恩，你听说过范大哥要结婚了吗？”
华云桢一边卸着头饰一边说着：“真有这事儿？听是听说过，也没当真。不过，我倒是很久没见过范大爷了。”
沈蕴容点点头，笑道：“婚期应该也不远了吧……哎，也不知道将来，要是大少奶奶知道范大少对华老板不安好心，会不会醋味儿满天飞啊？”
华云桢散着头发，脸上的妆还未卸，因是扮老生的缘故，眉毛上涂了些许灰白，竟恍惚有些颓然的味道。她望着镜子，声音突然变得细小：“我这种人，下了台总是招人厌的……”
沈蕴容一愣：“玩笑一句，怎么惹得你不高兴了……”
镜子里的人暗自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打从我第一天出场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有多少人捧，就有多少人厌。我要都计较，那还活不活了？”华云桢这个人，一贯是这样，道理都看得通透，可以拿去宽慰别人，却偏偏最不容易说服自己。
沈蕴容站起来，不似刚才开玩笑的样子，轻轻说道：“尽管由他掀去，我自是如此！还记不记得？”范家公馆，九月初秋，华云桢要补她一出《借东风》，她却偏偏要唱《牡丹亭》。末了，她一口戏腔，说的就是说的这一句。
华云桢何尝不懂，她握上沈蕴容的手，会心一笑：“当然记得。”
沈蕴容没想到，她上回跟华云桢随口一说范修平的婚期不远了，倒真是应了。
这天家里人照常一块儿吃晚饭，大哥沈洵先开口：“爹，范大哥的婚期定了，六月十五。说是算过了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出行。”
沈敬之点点头：“恩，我也知道了。我想着，那贺礼什么的就交给你办了，别失了体面。”
沈洵应道：“是，我知道。”
沈浩插了句嘴，问：“我听说范大哥的婚礼是在南京办啊？这是怎么说的？”
“因为娶的是财政次长何钦的女儿啊，人虽说老家是北平的，但毕竟大部分时间总是在南京。我听范伯伯的意思，是何次长给范修平在政府谋了个不错的差事，希望他进政府部门吧。所以，自然得迁就着人家点。”沈洵一口气解释得详细。
沈浩挠挠头，说：“这，怎么听着像去当上门女婿似的？”
沈敬之道：“不就是这一时嘛，以后要平步青云还不是易事？范老头才不会拿自个儿长子做赔本的买卖呢，他呀，那是鬼精！”
一家人都笑了，范夫人还乐呵呵的唠叨着她的两个儿子赶紧找个媳妇儿进门。
“诶，不对啊！”沈洵却突然想起什么来，急急的说：“爹，你上次交待我六月初十去沈阳管理东北的生意，那我这六月十五还怎么去南京？”
沈敬之把碗筷一放：“是啊，我怎么忘了！这样，你把贺礼准备好，六月初十还是去沈阳，到时候我和老二去南京就行。”
“爹！”只见老二像是中了邪一般的大吼一声，眉毛拧做一团，火冒三丈的问：“你把东北的事儿全交给老大了？我连知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儿子啊？你这什么意思！”
一家人都呆了，沈蕴容提着筷子，一时竟被惊得不敢动。
沈敬之端起碗，冷冷地横了沈浩一眼，说：“你要干嘛？”
“您就不能好歹分点事儿给我做做？”沈浩仍是火气未消：“我天天在家混吃等死，您也看得下去是不是？”
沈敬之扒拉了一口饭，把碗重重一搁，拿筷子指着沈浩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是天王老子啊？人人都得顺着你啊？做生意要沉得住气！不是你敲着桌子吼两句的事儿！”
“你从来没让我做过！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好？”
沈敬之“腾”地一下站起来，举起碗作势就要朝沈浩砸过去，眼见这一桌人剑拔弩张的，真得叫人吓死。
沈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沈敬之的手：“爹！这一砸下去要出人命的！”好容易按住沈敬之坐下了，再道：“我想，就让老二跟我一起去沈阳吧。他也该学点真正的东西了，我会带着他，您放心。”
许久不曾开口的沈夫人也帮着说好话：“就是，你觉着老二不成器，你就得让他多练练，要不他岂不是一辈子不成器啊？他是脾气冲，但是好学上进这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还拦着！”转头又向沈浩道：“你也是！怎么跟你爹说话的？还不认错！”
沈浩仍是低着头，定定说到：“爹，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敬之阴气沉沉的脸稍微松了一些：“吃了饭到书房来，我交待你点事儿。你跟你哥去沈阳吧。”
这话一落地，一家人总算是松了口气。沈蕴容赶紧扒拉了几口，就飞也似的逃了，好像挨着饭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一样。
下午，沈蕴容在书房外边儿转悠，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沈浩从里面出来，也不知道这俩人说什么可以从中午说到现在。倒是沈浩神采奕奕的，看得出来很是高兴。
沈蕴容走过去，一拍他肩膀：“嘿！心情不错啊！”
沈浩揉揉她的脑袋，哈哈笑着便走了，这也算是回应了。沈蕴容心里盘算着，既然二哥这么高兴，那爹的心情肯定也不错了。她轻轻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爹，是我！”
“进来。”
沈蕴容推门进去，乐呵呵地说：“爹，我刚刚看见二哥出去，很高兴的样子啊。”
“由他去吧。”沈敬之笑道：“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沈蕴容撒娇似的赖在沈敬之旁边，缓缓道：“爹，他们俩都要去沈阳，那六月十五您带我去南京嘛，我也想去看看范大哥的婚礼啊。”
“南京那么远，去一趟累得慌。”话虽是不许，但语气却宠溺得很。
沈蕴容不依：“爹！我长这么大最远就去过济南！范小五回来都笑话我了……再说南京远什么啊，您就带着我去吧！”
沈敬之哈哈大笑：“当初人家约了你一起去英国的，是你自己不去，活该被笑话！”
沈蕴容嘴一撇：“一句话，您到底带不带我去？大不了我自己去！”
“好好好，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