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始末》如璊

94、第九十四章 “我爸是刘

　　不夸张的说，陈豫戎确实吓得够呛，心脏骤然收缩，窒息的感觉使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发软。那窒息不像是空气稀薄引发的呼吸困难，而像是心脏停止跳动、全身细胞缺氧而导致的机能瘫痪。

　　即便他生性孝悌友恭、和表弟的关系非常好，也不可能比舅舅舅妈的感受更深、爱心更切。有这么大的反应完全是因为他对公检法存在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心理：年少时最好的朋友进了监狱、永远脱离了和自己一起上大学、一起去北京的梦想轨道；长大后挚爱的情人做着黑色和灰色地带的生意，让他时时担惊受怕，一有风吹草动就夜不成眠。以陈豫戎奉公守法、谨小慎微的禀性，最怕的却是保护公民安全的警察，不能不说是人生的一大讽刺。

　　三个人一条狗沉默了快一分钟，陈豫戎才尝试平复舅妈和自己的情绪，理智的详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还要从那套租在校外的房子说起。大学里不少学生在校外租房子，在学校北面、离教学区步行只要10－20分钟的那个上世纪建造的小区成了学生们的首选。当初舅舅舅妈为表弟选房，看中的也是这个小区的房子，选定的房子的主人虽是忠厚老实人，但小区里面住家少而租户多，周围社会闲散人员也多，其实并非理想的住处。

　　学校方面也试图阻止学生在校外租房，不过终究挡不住汹涌的民意，只得采取一些聊胜于无的预防措施，包括和附近居民区街道办、派出所建立联系；用各种方式向学生们宣传安全意识和应急办法等等。

　　但是，攘外和安内之间的关系处理，大概并不是所有领导都能够完全拥有的智慧。最先出事的源头却来自学校内部。

　　先是在学校和小区之间接连出现了几起猥-亵女生事件，后来发展到强-奸未遂。正是这起强-奸未遂事件也让大家知道了犯罪的是学校的几个委培生。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学校和警察也没办法处理。那几个委培生肆无忌惮，住在校外的女生人人自危，要么搬离，要么在天晚的时候找男生结伴同行。

　　陈豫戎的表弟和他漂亮的女友都是学生会干事，而强-奸未遂的被害女生和他们同系。出于对同学的深厚同情和对学校无作为的愤慨，大家聚在一起说起这事时群情激愤，一致同意要想办法教训教训那帮混蛋。表弟的女友姜若盈历来聪明大胆，颇有主见，她主张引蛇出洞，于是一群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拟定了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策划。

　　临近期末，学生会贴出告示：为解除学生的后顾之忧、配合学校的寒假火车票预订工作，学生会将提供学生火车票需求统计服务，为此连续一周每晚学生会工作室都有人值班，负责登记学生的票务需求。同时，告示也公布了值班人员和值班时间。巧合的是：连续几晚都是女生值班。

　　晚自习结束后半小时，姜若盈结束值班，独自从教学楼后面的学校侧门出去——那是一条直达居民小区的捷径，下课后到放晚自习这段时间会有不少学生从那里进出。那条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也正是在这片黑暗中发生的强-奸未遂事件。出事后学校保卫处就锁上了侧门，但还有贪图路近的学生会从那里翻墙过去。当然，此时有人配合，姜若盈过来的时候，门都是开着的。

　　果然，第三天，色狼终于上钩。两只色狼被埋伏在附近的几个男生蒙住头痛扁一顿。虽然其中一个连续大喊：“你们敢打我，你们知道我爸是谁么，我爸是刘强，我爸是刘强！”

　　“呸，我爸还是李刚呢！”

　　打红了眼的孩子们毫不在乎，打得两只色狼头破血流，解了胸中闷气，得胜而去。

　　大家高兴没多久，几个男生就在课堂上被警察带走问话。强-奸未遂的案子一直无人问津，聚众斗殴的案子倒是破的迅捷神勇。刚开始是治安拘留，后来突然转为刑事拘留，家长们见不到孩子，只能一起委托律师代为探视。学校方面也没有人出头帮忙，只听说两个流氓被打得骨折和脾脏破裂，几家家长都急得团团转，今天晚上舅舅和舅妈老两口是刚从拘留所回来。见不到儿子，满眼都是噩耗，昨天还只是担心孩子的学业能否继续，今天却发现连孩子的前途都变得渺茫了，这晴天霹雳让他们两天内就苍老了十岁。现在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是从教育局里面托人，帮忙看看学校还能不能代为居中调停。

　　陈豫戎听得心惊肉跳，预感此事不能善了，但还是第一时间安慰了二老，并告知自己有做警察的同学，可以让他帮忙问问。于是，他马上拨通了曹诚的手机，心急火燎的请曹诚帮忙在他们系统里打听。因为曹诚是经验丰富的片儿警，陈豫戎也不必瞒他，说骐骐是抚养自己长大的姥姥的唯一的孙子，求他多多费心。曹诚很有些侠肝义胆，说你放心我马上问问哥们儿。

　　陈豫戎想带着小狗回去，但看着老人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又非常担心。先安抚了他们几句，忙跑到外面快餐店里买了些吃的，请二老赶快用饭。两人显然食不下咽，但在陈豫戎的劝说下也勉强吃了两口，又给小狗拌了点吃的。

　　一辈子和书本打交道的知识分子乍遇到大事，立刻暴露了眼高手低的毛病。其实陈豫戎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二老已经六神无主，他只得硬着头皮挑起担子。好在多年前就恶补了刑事诉讼法，这些年他倒没断过学习法律知识，有事没事拿出来翻翻，也算学法普法积极分子。因此他判断此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找到被打学生的家长，两方达成谅解，努力进行赔偿，以最大限度的减轻法律责任。

　　吃完饭，陈豫戎告辞回家，并商议好双方一有消息就互相知会，然后背起背包，拎着装着小狗的打了眼的纸箱回家。

　　晚上他一直焦虑得睡不着觉，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打了一个盹儿，一大早又被电话铃声叫醒了，是曹诚。难得他连夜帮陈豫戎四处打听，但他带来的却并不是好消息：

　　“我告诉你，这事儿闹大了，两个小子其中一个脾脏摘除了。他们家长报案、验伤，扬言一定要让打人的孩子全都负法律责任，为自己的孩子讨还公道。”

　　“……那你觉得他们要多少钱才能私了？”

　　“我估计私了的可能性不大，”曹诚压低了声音，“其中一个小子，就那个姓刘的，他的家长是市里的头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