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男人和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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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脚下皇城根儿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把各种奇门遁甲的人才聚集在一起的叫圈子，而圈子的活动场所就是最近一二十年兴起来的酒吧——北京夜生活的名片。
与国内其他超级城市不同的是，北京酒吧的意义在于社交而不仅仅是休闲，真正遵循着“沙龙—咖啡馆—酒吧”这一公共交往空间的沿革嬗变而不改其本质目的。
北京很大，置身其中很容易变成红尘一粒。而北京的酒吧不计其数，可以暂时粘聚这些飘在广袤空间的微小的颗粒。在几个著名的酒吧聚集区，漫步其中，满眼的联合国代表开会，满耳的英语法语波斯语，当然更多的是北京话——尽管操一口道地京腔的也许是河南人、山东人、甚至贵州人。大家免不了风情万种的喝着酒，抽着烟，大声谈笑，装糙，装混不吝，装“我已融入这里并且自得其乐”，异曲同工地向当年那些前辈——混迹在巴黎沙龙里的外省人、东欧人、甚至北非人，以及使尽浑身解数想挤入楚门卡波特的“Black&White Ball”的纽约客们致敬。因为这不是在休闲享受，这是在全副武装的社交。
陈豫戎正坐在后海一间据说充满了老北京风情的酒吧里，周围是一群“自我审视是老男孩、旁人目测是老油条、通常的科学并礼貌的称呼是精英”的男人们。当然无论是酒吧的氛围还是同行者的身份都跟他本人格格不入。
这杂拌拼盘的组合源于林邈若的一个朋友过生日，他强邀陈豫戎一起过来玩。他们先在簋街吃火锅，有心人买了一只正方形的蛋糕，关上灯点上蜡烛，寿星和酒气熏然的朋友们扯着嗓子拍着手，很正经地高唱“Happy Birthday to You”。
大家没闹够，凭着被辣椒和酒肉蒸腾起的满身热气，一路步行来到后海的这家酒吧续摊。“这是我的根据地”，同行的一位颇为得意地说，从进来到入座后一直对酒吧设计思想、藏酒种类、每件玩意儿的来历、甚至酒吧的跑堂如数家珍。
陈豫戎身子陷在一张黯淡灯光下看不出是否干净的布艺沙发里，面前一杯伏特加，默默地听着他们高谈阔论自己不太懂得的东西，那些离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科技工作者很远、但离真正的社会生活也不太近的东西。
“……其实心理病诊断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除开真正的精神病人和神经病大夫，大多数心理大夫是流氓，而心理病人不过是吃饱了撑的，两家合伙想用一种更隐秘的方式来勾搭。”
“心理大夫通过了解你的心理，进行最深入的灵魂探索，找出病源……”
“这么艰苦的探索之后，男人和女人有了最深入的了解，接下来不是更好勾搭吗？”
“你太极端了……”
他们似乎在聊一部外国电影，陈豫戎听得无聊，想翻翻沙发边的一摞杂志，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拿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林邈若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表情呆滞的他：“想什么呢？”
“没有，没想什么。”陈豫戎忙直起身，回望着林邈若。
“烦了？”
“没有，”陈豫戎犹豫了一下，“这不是我专业的，听不大懂。”
“呵呵，本来就是大家喝酒胡扯，要谈你专业的东西那才是天书。”
见林邈若态度亲切，陈豫戎放下心来。
前些日子，当陈豫戎将研究所主动推荐自己、不需要再单独申请、并被借调到北京总部的事情告诉林邈若后，他并没有表现出本以为他会表现出的兴趣、反而有点儿出乎意料的冷淡，令陈豫戎大为不解。他原本怀疑因为林师兄暗中关照、单位才会对自己青眼相加，没想到这种结果似乎拂了师兄的意，以至于直到收拾东西启程来北京前他都没和自己联系过。
陈豫戎到了北京，先向总部报到、分配了招待所的宿舍后才带了礼物去看望大舅舅大舅妈。见了面二老果然逼他住在家里，经过再三推托，也因为总部离舅舅家实在太远，二老才没再坚持，欢欢喜喜地叫了在京的陈豫戎的表姐妹们一起吃晚饭。在席间，大舅舅仔细问了陈豫戎的工作情况，再次要他尽快调到北京来。
“趁着你舅舅现在还有几个老朋友，可以托托人，你赶快过来。北京的研究单位更多，专业也对口，跟我们老两口也做个伴儿。”
“是啊戎戎，你赶快来北京，留在家里太浪费了。”
“要不你干脆去和大姐作伴儿吧，外国科研环境更好。”
“去什么外国，就在这里。”大舅舅发话了，“现在国内正是可以大展拳脚的时候，你别听她们胡说。”
陈豫戎连连点头以示同意。他很幸运，一桌子七嘴八舌的舅妈表姐妹们，没人提到杨卫东，以往那种“卫东在家呢？生意做得怎么样？”之类的寒暄也一直没有出现。大舅妈估计早和二舅妈妯娌两人暗通了消息、知道陈豫戎和杨卫东分手了。这事在二舅妈反复打电话让他们去做客时就没法瞒下去了，陈豫戎索性向二舅妈挑明，以分手时用的最多的“性格不合”作为理由。幸好，舅妈毕竟只是亲戚，加上高知女性也不好意思太过八卦，陈豫戎没有受到详细拷问，令他觉得有时候没有亲人关心也是一件令人耳根清净的好事。
刚在北京呆了没两天，林邈若又主动来约陈豫戎，三天两头请他吃饭、带他去北京好吃好玩的所在。陈豫戎本想在周末回家——小狗被托付给了二舅妈，他有点儿想它——不巧周六要加班没回成，周日林邈若就热心地把他介绍进了自己的朋友圈，一大早约着去爬山、烧烤。陈豫戎和他的朋友们完全不是一类人，坐在一起谈不来，但本着不想在宿舍里憋死的决心，还是很感谢师兄的照拂，抱着积极的心态参与进来。当然，他做不到融入其中、享受其中，但在团队里还是起到了丰富社交物种多样性的积极作用：可以充当沉默的背景；可以作为负重有氧运动体力值的参照；还可以时不时的被人当作专业词典般问一句“霍金是疯子还是天才”、“科学是不是一种宗教”，确实也挺好玩的。
“……他帮她毕竟因为长期建立的友谊——”
“他帮她因为她有母牛一样的大眼睛和大屁股，傻里傻气，还没被人用过，一旦别人先下手了，他就不再帮她了。”
“……既然这样，那你的意思是？”
“一句话，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友情，就如同男人和男人之间没有爱情一样。”那个逸兴遄飞、喝high了的寿星这样总结到。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九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