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始末》如璊

36、第三十六章 陈豫戎还是

　　星期天一大早，陈豫戎就被杨卫东拽到钰苑名邸的售楼处，逼着签了字交了押金。因为楼盘未封顶，目前拿不到建委的预售许可证、更无法下载标准商品房销售合同，所以开发商用收取押金的方式和买主私下确定买卖关系和合同标的物。

　　这过程中出了点小小波折，售楼小姐开始坚称押金只有排号的作用、无法确定具体楼盘，暗示押金越多越保险，摆明了让客人交更多的钱。看着售楼小姐彬彬有礼却有恃无恐的笑容，陈豫戎和杨卫东说要不就算了，本来看杨卫东拿出几十万自己就心疼得如同被割肉，暗暗地反复做心理建设，再要加倍拿出钱来押在地产商这里自己根本无法承受。不过当售楼小姐按照杨卫东的指示去把某个经理请出来，经理又被杨卫东叫到一边单独说了几句话后，就满口应承、确定东南角那套他们看中的房子肯定是陈豫戎的，态度好得象接待领导视察，于是房子被圆满地定了下来。

　　办完这件事，陈豫戎要去接上午在奥数班上课的杨焱回家复习功课。杨卫东说中午要去应酬，不在家里吃。陈豫戎犹豫了半天，终于期期艾艾地说：“晚饭我给焱焱包西，西葫芦馅儿的饺子，你要，要不要回——”

　　“可我爱吃一个肉丸的。”杨卫东面无表情地说。

　　“那，那我就包三，三鲜的好不？有虾仁、鸡蛋、海参还有很，很多猪肉的。”陈豫戎担心杨卫东会不高兴，忙小声说。

　　杨卫东看了他一眼，笑起来：“你知道，我喜欢肉馅儿越多越好的那种。”说完就搂住他的肩膀，伸过头去作势要亲他。

　　陈豫戎僵着没动，被亲到了脸颊。

　　“从今以后，你就是大地主毛毛老爷了。你的房子一定要让我一起住啊。”

　　陈豫戎脸红了，没说话。杨卫东笑着发动车子，送他去接杨焱。

　　杨焱上的奥数班是陈豫戎给报的，离自己家很近，所以杨卫东在奥数班所在的培训学校前停了车，陈豫戎就让他先走，自己接了杨焱步行十分钟也就到家了。

　　离下课还有一会儿时间，接孩子的家长们都三三两两地坐在教室外的休息室里等候。推开休息室的门，陈豫戎意外地发现杨卫平正抱着个大塑料袋坐在靠门口的椅子上。

　　“哎，我正等着你呢。”杨卫平显然是特意挑选了靠门口的位置，一见到他就赶忙招手叫他过去。

　　“我来晚了吗？”陈豫戎有点儿不明所以，早晨和杨卫平约好了她去送他来接，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她怎么还在这里。

　　“你听我说，我把焱焱的书都带过来了，放到你那里吧，免得来回的搬运。”

　　一直把头发染成浅黄色的杨卫平这次换了个酒红色的短发造型，配上黑色麻纱的无袖连衣裙和细高跟交叉绑带的罗马鞋，侧脸看起来很象沙宣的广告模特。但无论多么厉害的造型师也掩盖不住杨家的家族遗传特征，那一贯的面色严峻眼神冰冷，让正面亮相的杨卫平周身都散发着洪兴十三妹的凌厉气场。陈豫戎本来就不太擅长和女人打交道，幸好身边的女性亲戚、同事大都是温柔和善好说话的，唯有这位姑奶奶走的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路线，更让陈豫戎每次面对她时都惶惶然不知所以。

　　“我老公这几天去上货，我要帮他看摊儿，忙不过来，我闺女都送去她奶奶家了。我听焱焱说你要帮他准备期末考试，他们现在天天上晚自习，等你给他复习完功课天儿就太晚了，不如让他在你那儿过夜吧，顺便给你做个伴儿。我听说现在我哥每天都值夜班儿，也不常回去。”杨卫平宝光璀璨的眼睛盯着他，似乎要盯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

　　陈豫戎说不出话来，真想不到凡是杨家人都有这本事，求人办事全能说成替人帮忙。以前一直觉得杨卫东是个中好手，后来发现他不过算中上水平而已。

　　但他来不及打叠起全副精神应对杨门女将突然的进攻，光顾着尴尬和疑惑了，因为她还说到“值夜班儿”。他奇怪这种隐私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杨卫东会将性-生活情况告诉他妹妹？不太可能吧——杨卫东都不常和自己讨论这些内容，又怎么会和妹妹嚼两个男人在床上办不办事的舌头。不管怎么说，杨卫平的快人快语还是给陈豫戎敲响了警钟，他决定今天晚上务必要和杨卫东说清楚：纯属两人之间的这种极度隐私是绝不能和外人说的，哪怕是他家人也不行。

　　“所以我把焱焱的几套换洗衣服和球鞋都带过来了，也省得你晚上再跑一趟。”见陈豫戎脸上表情呆滞，杨卫平也不打算等他回复，拿起手里的大塑料袋和旁边座位上放着的沉重的双肩背包，递到他面前。

　　“……那个——”

　　陈豫戎倒不是不想让杨焱来家里住，他最担心的是杨卫东会生气。从私心上讲，他希望杨卫东感念自己善待杨家的独苗所做出的努力。但既然前些日子有过杨卫平硬要留下杨焱而让他大发雷霆的教训，这次如果不说清楚，他肯定又会认为是自己为了躲他才把孩子拿过来做挡箭牌的。所以，虽然和杨卫平这个女人沟通让他十分头疼，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您这样安排当然很好，我也希望焱焱期末考试能考好。”陈豫戎说着，并没有接过杨卫平推到眼前的东西，“不过您能不能先和您哥哥商量一下？”

　　“你和我哥说不就完了，何况焱焱这几天嚷着要和你在一块儿。”杨卫平神态轻松地说。

　　陈豫戎咬了咬嘴唇。和这个女人说话实在艰难，搞得自己象地下党员似的、时时刻刻准备着斗智斗勇。他知道杨家人讨厌他、甚至积心处虑地给他种种难堪和麻烦，但他确实无法对着一个女人直接说“你们杨家的事情你们杨家人自己解决”这样的话，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这种事还是需要您哥哥决定好一点。”

　　杨卫平似乎没料到这次陈豫戎会罕见的坚持，悻悻地拿出手机，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打电话。陈豫戎不知道她和杨卫东说了什么，不过没一会儿就看到她走回来，把手机递给自己，“我哥要你接电话。”

　　他有点儿犹豫地接过杨卫平的手机，把它拿到离耳朵远一点儿的位置，“喂——”

　　“杨卫平要杨焱过来住？”

　　“嗯……不过焱焱快考试了，我想帮，帮他复，复习——” 听起来杨卫东的语气不善，这让陈豫戎说起话来更结巴了。

　　“多久？”

　　“……什么多，多——”

　　“我是问要复习多久？”

　　“噢，大，大概一，一周吧。

　　“你愿意就没问题，你还让杨卫平接电话。”

　　他把手机递回给杨卫平，这次她打开休息室的门到外面去接电话。不过显然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惹恼了她，透过休息室的玻璃门能看到她脸上浮现出很气愤的表情，很急切地在说着什么。又过了半天，她气呼呼地走回来。

　　“我哥简直是个狗脾气的混蛋！”她余怒未消地看了眼坐在一边显得不知所措的陈豫戎，“也真难为你能忍受他这么长时间。”

　　“他说他同意了。”陈豫戎试图安抚一下杨卫平，当然也担心她把怒气撒到自己身上、从而制造出更多“让杨焱晚上在学校门口空等他”的谣言。

　　杨卫平哼了一声，重新坐下。不过显然杨焱的托管问题能被解决对她来说算个挺好的事情，所以没过一会儿她的脸色就多云转晴了。看看时间差不多，她决定先走一步。

　　“那这几天就麻烦你照顾焱焱了。”

　　“应该的。”陈豫戎拿起塑料袋子看了一眼，胡乱叠放着杨焱的衣物让他很不舒服，决定趁她走后要重新折叠整齐。

　　“对了，我还听说我哥要买新房子？”杨卫平刚要走又坐下来，很八卦地问道。

　　“……”

　　“是不是在景福附近？”

　　“呃——”

　　“你不知道？”杨卫平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如果陈豫戎没有看错，那几乎象是怜悯了。“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太……毕竟还在一起过日子，至少要注意一下嘛。”

　　虽然对杨家人之间特别爱交心、且交心的范围和速度表示羡慕，陈豫戎还是有一种冲动、很想炫耀一下上午刚刚记在自己名下的杨卫东一下子拿出几十万来预订的房产，借以强势警告她不要再试图破坏两人的关系。但想想这套房子的由来，又有点儿伤心，于是他还是保持标准的陈豫戎式的顾左右而言他的答复：“今天焱焱他们下课好像有点晚了。”

　　杨卫平“唉”了一声，也许是对陈豫戎恨铁不成钢的喟叹，也许是对这种根本不够秤的攻防能力的蔑视，总之她捋了捋快扫到眼睛里的红色发脚子，站起来说了一声“我走了”，就如同脚踏战靴的杨八姐一样踩着四寸高跟鞋英姿飒爽地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