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论剑 风卷残云的 ...
-
二
锣鼓喧天，人满为患。一个厚毯擂台的上方，“天下第一”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格外醒目，催人兴奋。
衣着门派各不相同的正派人士聚于一堂，相互寒暄一阵，一个老衲双手合十上了擂台。
台下登时安静下来，展非扬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僧。
老僧开口，声圆音厚：“各位英雄，今日大家聚于一堂，皆是为武林大义所着想。我武林正道一日不倒，必将惩奸除恶，与一切邪魔歪道相抗到底，江湖正气，永生不灭。不多言，若有贤才愿取这盟主之位，但凡击败卓盟主，皆是顺当上位。可毕竟是相互切磋，刀剑无眼，还请各位点到为止，切莫伤及性命。”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嵩山派门下华不施，领教卓盟主高招！”
台上蓦地多出一个锦衣青年，神态潇洒，气度出群：“卓某不才，请华师兄出剑。”
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上来的，连展非扬自己也暗自咋舌：这样的轻功，若是来点我的穴，我有几分胜算？我的身法，又有几分及得上他？
这么一想，不禁暗呼一声“惭愧！”，虽是同被称为江湖上新起的“四剑客”，身手却大为逊色。
华不施身形魁梧，此时也不禁微一愣怔，随即一揖，不敢怠慢摆出了招式。
卓于天眉心一沉，笑意依然，不慌不忙也拔出了剑。只随意一站，看似静而不屑，可展非扬一般的高手已然看出，如同未出鞘却锋芒毕露的剑，卓于天这一站殊无破绽，却是叫华不施计无可施，凛然杀气蓄于一身，随时待发。
华不施冷哼一声，一出手便是一招“万岳朝宗”，却是嵩山剑法中最是狠辣的招式，剑气绵延，后招无穷，直指卓于天面门，一看便是不留余地的杀招，哪来什么“点到为止”了。展非扬看得气愤，暗骂一声“卑鄙”，转眼看向不慌不忙的卓于天。
华不施见卓于天轻巧避过自己竭尽全力的一招，心下一乱，登时慌了阵脚。但见卓于天手中剑霜一吐，带着华不施的剑泠泠一转，此下剑招精妙，堪堪过了三招，愈舞愈快，华不施只觉眼前一闪，手腕一凉，剑已朝上飞去。
台下人见卓于天剑如飞虹，迅捷一稳一挑，华不施便手腕被制，均是骇然。
华不施脸色惨白，猛叹一声，又是一揖到底。
“多谢卓盟主手下留情。”
他心中明白，若非卓于天及时收力，自己的右手怕早就连剑而去了。
“好说，好说。”卓于天温雅如昔，神定气闲地笑着。
众人一时哑然。竟无人再敢上台挑战。
好厉害的“一剑夺喉”，谈笑间见血封杀。
“既然大家都不上台，那末卓盟主可否指点在下一二？”
这声音极是冷邑，倨傲不堪却又偏偏令所有人心脉一乱。
没有人知晓声音从哪里发出，天穹上如同被这声音蒙住，在整个上空回响萦绕，邪冷逼人。
卓于天面上不动声色，却明白来了极厉害的角色，当下抱拳道：“阁下何方高人，为何不现身一见？”
那声音不似正常，邪魅异常，冷若冰霜：“高人不算，无名小卒倒是一个。”
所有人的剑柄都开始微颤，展非扬心下诧异，伸手扶剑，却颤得愈加厉害。
寂静的台下，一片“呤呤”的剑身碰撞之声，飓风若有若无，从头顶袭过。
众人略一思索，脸上均自变色。这是怎生厉害的内力，竟带得全场之剑都呤呤作响？！忽觉眼前一花，台上出现一个黑衣男子。
连呼吸都为之停顿。
勾心摄魄，邪气层生，魅若魂怨，冷似冰岩。
男子挑一挑眉，眼睛向台下堪堪一扫，却起到令所有人都噤声的强势效果。
少林方丈双掌一合，须眉垂嗟：“罪过罪过，为何突然之间，心魔层生，杀气大震？”
展非扬暗自揣摩，果然是张生面孔。从未见过。却无论如何不敢抬头再多看一眼那慑人心魄的俊颜。
天色微暗，云层将太阳的光芒、热度，都隐了个一干二净。
黑色的衣衫隐然后飘，潇潇飒飒，不若人间，却似幽冥之人。
男子长袖微扬，罩上一抹满含戾气又满不在乎的笑意，抱拳道：“卓盟主可是浙江金门门下？”
卓于天镇静了一下，强笑道：“正是区区不才。”
男子微一沉吟，声音不大却印满每个人的心：“唔，金门，那倒不在其中。”
卓于天不解其意，正欲问询，男子接道：“在下非在座任何门派之人，只是素来仰慕卓盟主的‘烟华剑诀’，听说攻似急电，闪若飞霆，特来此领教。”
卓于天见来者不善，内功心法又实是深不可测，魔厉非常，心里有几分胜算，实在是拿捏不准。可这天下豪杰之前，若不接受一个无名之辈的挑战，心下怯了，今后当如何服人？于是心中微敛，沉沉跨出一步，台上一个脚印顿现，足见内力淳厚：“那么卓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尘土被微风卷起又弃下，台上二人肃然相对而立，却不言语。
男子见了卓于天跨出那一步，脸上现出一些赞许之色，也不知是真是假地谦道：“卓盟主好功夫。”
随后他微一收力，黑色薄衫竟在空中径自飞舞起来！
“铮——”
剑若一泓清泉，又好似灵气怒溢，斜指于下，天地间却好似只剩这一道精光！映得四处黯然失色，与男子显眼而不突兀的黑夜般的灵动交相呼应，仿佛惊雷隆隆有声。出鞘半晌，兀自余音不休。
卓于天大惊，对面男子光洁的额上，一条针长血印赫然出现，在青丝纷乱中若隐若现。心中咯噔一下，不祥涌上心头。
有人惊呼：“血凝心经！！”寂然台下，登时沸至混乱。
遗踪多年的魔教至上心经，为何会现身于此？
血凝心经为剑圣独孤万里所创，后被魔教十长老改编。邪中亦正，正气冷然。曾一时掀起江湖腥风血雨。几十年前，一名名为莫语的年轻人有幸窥得，竟尔成为天下第一，无人可及，坐上魔教教主之位。那是一场江湖劫难，魔教最是鼎盛之期。
相传血凝功发功之时，血凝血凝，顾名思义，运功者全身血液汇于额前，如若另一眼瞳，激发出周身所有潜能，狷狂不羁于斯。
而唯一得志此下落的程家，已于十多年前被尽其剿灭，尸骨无存，同归鬼途。
那么这个行如鬼魅的年轻人，又使的是哪门心法？
难道真是冥幽鬼差，前来复仇？
众人心底皆是一寒，虽未做亏心事，也忍不住心虚地低下头去。
冰霜肃杀一点一点冻结上男子的脸庞，风声鹤唳的错觉掠过卓于天心头。
“卓盟主，赐招罢。”
----------------------------------------------------
口唇纹丝不动，却是对内功修为要求极高的传音入密。连如今的卓于天都要聚集全身内力才可办到，他确实一边运气过转周天一边轻松传来。卓于天自恃勤勉不息，天资过人，练了这么多年，居然没这个看不出年龄的无名男子内力精纯，一阵黯然，登时没了打斗之念，气势激退。
一星锋芒从剑尖流经剑身，男子缓缓抬剑，神情间似乎除此一剑天地间别无他物，甚至对卓于天，都视若无睹。电光火石，凝结瞬间千年。
柔虹如波，波光集月，月华无声，声聚于剑，剑之所及，星辰灿若。
没有人看到男子是怎么出剑，正如没有人看到如霜月沧桑的剑芒精光中，那飒飒飘洒的黑衣是如何欺至卓于天的身前。
他们只看见号称天下第一快剑的卓于天，在一泓粼粼剑泉中扑通跪倒在地。
那样柔和，却又有从未见过的凌厉的剑气。
那样媚惑，却又有无可比拟的英邪的剑气。
男子还剑入鞘，举手投足间的怨邪之气令人心寒。
——“献丑了。”
卓于天跪倒在地，从容优雅倏然不见，一双膝盖下渗出丝丝鲜血，濡湿了地毯。然后他极力压抑住喘息，问出了一个台下所有人心底的问题。
“阁下的名讳……可否……告知在下……”
男子毫无生气如一潭死水般的绝美面上，蓦地哀愁一闪而逝。
——“程无心。”
简简单单三个字。并不如雷贯耳，甚至可以说是陌生。偏从那淡色嘴唇中漠然吐出，刹那间响亮无比。
程无心？程无心？展非扬喃喃自问。并未听说过此人曾在江湖上留什么名头，只是这身手……
看的出，男子并未使出权利与卓于天相斗，否则就算三个卓于天一起上，又何止破膝了。
空气似已凝结，不再流动。
男子回身，空留一片寂然，声线响彻九霄。
“区区正派，也不过如此！！”
台上台下，一干人等，脸色均是愧然愤恨，诧异惧怕。谁也没看见，跪倒在地的卓于天，一拳砸在身前的地上。脸上尽是恨容。
--------------------------------
当晚，崆峒派掌门遇刺。崆峒派前来参加武道会的上下五十余人被人诱至荒山，又是均以武当剑法刺杀，无一幸免。
不例外的，也有血书，显是剑挑鲜血所写。
——“武林正道，不外诛邪。崆峒鬼鬼祟祟，行不丈夫，利欲熏心，今替天行道，乃武当之幸也。”
与先前内容大同小异，却是门派换了一换。
“咣~！”小石桌被掌力狠狠震碎。
“又是武当！！”此言为一女子所出，娇中含怒而不可遏。
“燕姑娘息怒……”身边的弟子有些力不从心。
“哼！先是华山，再袭丐帮未过，现下又是崆峒！武当是誓要与整个白道为敌么？！”女子娇靥怒红：“也得给个理由先吧？！我崆峒哪里‘鬼鬼祟祟，行不丈夫’了？！本姑娘不除此贼子，誓不为人！”
一袭红衣，云袖如水，声音婉约：“燕师妹，报仇之事再议不迟。先把掌门之位定夺下来，再行商议。”
来者玲珑娇小，却是心平静气，步法不乱，看上去造诣不浅。
“师姊……”姓燕女子一时语塞，低下头去，又随即抬起，泪光盈然：“可是师父他老人家……”
“杀师之仇，永世不忘，”红衣女子娓娓说道，一字一句非常清晰。虽是平静，却含着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不要因一时之愤，坏了大局，现下崆峒派人心惶惶。我看这事不会到此为止，怕没那么简单。”说罢檀口一启，叹息逸出，秀眉微蹙。
如此的浩荡劫杀，偏又这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平静的武林，又会掀起怎样的动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论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