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也》胡卜

29、恋深 他想我走么

　　除夕，本不愿去见十四阿哥，想向绣元告假，怎知钮钴禄氏来了，德妃还是传我前去伺候。四阿哥，十四阿哥，四福晋及钮钴禄氏陪着德妃守夜。十四福晋没来，是顾念到我么？愈是如此，我心愈是难受。
　　德妃抱着弘历逗乐，一会儿累了，因每次钮钴禄氏入宫都是我伺候着，故而我也自然上去接过弘历。弘历抓着我的拇指吮吸，德妃笑道：“孩子饿了，让奶妈抱去吧。”奶妈上前，弘历还是抓着我的手不放。钮钴禄氏一笑，淡淡道：“弘历这孩子也认人，珍雅可比我这个额娘疼他多了，府里就没珍雅这么好的丫头，不然我也可省心多了。” 钮钴禄氏突然这样一说，德妃脸色一暗，她是向德妃要人吗？看了看四阿哥，他神色淡然的在喝茶，再看向十四阿哥，他眉头微蹙，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想我走么，我又要走么？去雍王府伺候钮钴禄氏？似乎是很好的结果，毕竟钮钴禄氏待我如姐妹，可是去未来的皇帝府里，照顾一个未来的太后还有刚出生的小皇帝，是逃离现在的困局，还是将自己下半生提前埋葬于紫禁城……
　　但这事的决定权毕竟在德妃身上，她默然片刻，才开口道：“老四，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得在府里派几个得力的丫头照顾弘历才好。”说罢冷冷的瞥了钮钴禄氏一眼，钮钴禄氏脸色一暗，微微苦笑。十四阿哥肩膀一松，才发觉他方才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何苦如此呢？何苦在意我的去留，钮钴禄氏要了我，不是比他自己开口更好么……
　　第二日，十四阿哥来找我，我要躲开，他却拦着不让我去。我只能站在他面前，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过了会儿，他开口道：“为什么昨日四哥要你？”这是什么话？我皱眉：“明明是钮钴禄氏……”见他眉头深蹙，一脸忧虑，方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问道：“是四爷？”他点点头：“若额娘昨日答应，让你去了王府，名义上是照顾钮钴禄氏，实际上，皇妃送宫女给皇子，大家都明白，是将你许给四哥了。”我心头一惊，喃喃道：“这是钮钴禄氏的意思还是四爷的？”但钮钴禄氏素来不去争功讨赏，八成是四阿哥的意思了，怪不得德妃会有不快，她不愿将我配给四阿哥，莫非是因为我跟十四阿哥的谣言？十四阿哥握起我的手，我一颤，想要挣脱，他却握的更紧了：“不管四哥为何要你，我不愿！”我抬头道：“我也不愿！”他深深的看着我：“从前以为可以放开，待到昨日四哥要你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心痛。我不愿你为难，不会逼你嫁我，但是答应我，不要是别人……”“怎么会是别人？”他就不知我的心也痛么，“我只是想出宫，只是想和阿玛额娘一起，一辈子，不……”一个“嫁”字，我却怎样都说不出口……
　　他握着我的手，不愿放开，我没有再挣扎，看着渐红的天际，轻声道：“一起看看日落吧！”我想沉溺在这一刻中，忘记必将别离的结局。只有他，可以在这寂寥的深宫中平抚我的不安与惧怕，让我对这紫禁城还有一丝的眷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散了，至少聚过。别了，至少恋过……看着夕阳下他的侧脸，心中默念：“胤祯……胤祯……胤祯……”
　　恋深了，便难以割舍，但至少面子上装作光风霁月也是可以的。而且，深宫里风云诡谲，哪有时间容我自怜自叹。
　　一日正打扫，德妃召我们几个宫女前去，却见李德全也在那里，已有一群宫女跪在地上，德妃一脸冷峻，我见状请安后便跪在后面。德妃道：“既能查出事情是永和宫传出去的，查到人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如今李谙达给你们机会自己招认，免得到时一顿皮肉之苦。”我不明所以，有几个宫女却是浑身发颤，德妃见无人答话，喝到：“都拉下去用刑！”李德全开口道：“也不忙着用刑，嚼舌根的自然可恨，也不要连累安守本分的。”说罢看了看我，向德妃道：“可否借珍雅丫头一用？”德妃点点头，我便随李德全入了内室。我问李德全究竟何事，李德全叹了口气，道：“玉珠与人私通，被杖毙。”我惊叫一声，这事查了出来，若真是太子，不知会牵连多少人……李德全见我惊吓模样，皱眉道：“莫非你早知此事？”我问：“谙达来永和宫，是要查什么的？”李德全思量一会儿，道：“玉珠怀了身孕，被郑贵人杖毙，但宫里有谣言，说这孩子的阿玛……”说着深深看了我一眼“你若知道事情，便说出来，若不知，也不便牵连了你。”李德全素来处事谨慎，兹事体大，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康熙将这事交给李德全办理，恐怕也是如此想吧。我也不想惹祸上身，只愿这事快些了结，回想当初，答道：“确实在宫里偶然听到了玉珠的谣言。那人说话声音极尖锐，一听便很难忘记。可又不是我熟悉的人，应该是浣衣宫女，或是伙房宫女了……”李德全自然不会认为我就是那个传播谣言的人，单独问话，恐怕也是想让我帮他提供线索。果然见李德全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此事不要再多说。”
　　因被德妃训斥，永和宫内安静了许多，大家都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只是一些宫女看我的神色十分不善，几日后新添了一些伙房宫女，看来李德全查出了造谣之人，大家却都认为是我告的密。
　　虽然不知道和玉珠有私的究竟是谁，但心里总认定是太子，不知道这事到底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无人敢妄论此事，宫中人人自危。终于，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太子二度被废……
　　太子终于走完了他人生的辉煌，接下来，该上演的就是诸子夺嫡的戏码了吧……